【高中组2】绣中华之魂 缪颖欣
阳光融融地流泻,被窗纱滤出丝缕般质感。老人斜坐窗前,阳光镀在她的指尖,针脚密密匝匝,似乎将指间金黄也绣进帘面里。老屋里沉静的竹木香气,伴着针线声,伴着暖阳,伴着逐渐成画的彩绣。光阴便在此景里倒错,仿佛千百年前,亦有人于此针针线线,不知疲倦。
我已很久没有回到这里了,我的故乡。
多年前的我坐在竹凳上,看天光云影徘徊,看外婆手里针线作舞。那时我如何知道这是什么,只是眼里心里都是绣面上洇开的色彩,如云蒸霞蔚,灿烂得灼人。我看到毛竹经利刃磨砺,高温灼烫,条条抽开,又丝丝缕缕缠绕,正似一场具象的痛楚,这痛楚在绣线下升华,盛大如烟花绽放。
外婆说,这是瓯绣。我自是不明白“鸥袖”是什么,只着迷于它在痛楚中的诞生与盛放,着迷于它陆离的色彩。我的故乡当属江南之地,于是针脚细密如江南三月牛毛春雨。然而故乡不止温婉,更有豪迈,明时抗倭之雄军便有家乡人于其中,于是这豪迈便化作最浓艳的颜色落在绣面上,磅礴如军歌奏响。
待我离开故乡,才明白,并非“鸥袖”,而是瓯绣,一种已传承百年的古老技艺。那在帘上穿梭的,不只是绣线,更是光阴,是历史。它承载着盛唐的锦衣繁华,宋时的罗绣清丽,一直到如今,不知经历多少绣娘的巧手,于轻薄竹帘上成诗、成画。百年,历史当有多轻,能被一面瓯绣承载;历史当有多重,能使瓯绣传至百年。我于是从这薄薄瓯绣中看到唐时明月,宋时雕栏,元时弯刀,景致变换,流传至今。它植根于这片土地,这个民族。我才明白,这伴我长大的彩绣,究竟闪烁着怎样的异彩。
外婆作古,我回老屋奔丧。屋外,天光云影依旧,风气树摇一如当年,只是那个以针线舞的老人不知何处去。我也是于此时得知,这些能作瓯绣的老人,已大半如我外婆西去,瓯绣竟面临后继无人之窘境。
这样的色彩若非终当消散天地间?若非历史百年也抵不过世事变迁?外婆的红木柜里幅幅灿烂瓯绣,此刻竟将成绝唱。那红色再不是艳得灼人,而如垂暮之人伤痛泣血。
奈何,奈何。我忽觉自身如无根之萍,世上有多少人与我同感呢?当那些连接自身与故土,现在与过去的桥梁尽数颓圮垮塌,只余下空客在模糊记忆里,那我们如何能说自己还是有家之人?瓯绣承载历史,历史是我们无法斩断的根。那些温婉,那些豪情,更是家乡赋予它的独一无二之礼,断了便再无复制可能。
所幸我的担忧未成现实。如今再次问起瓯绣现状,才得知其竟已被精心保护。越来越多人加入其传承队伍,誓不使这技艺失传;博物馆在家乡建起,游人如织;各类国际展会上亦有瓯绣异彩大方,使世界的视线为之留驻。瓯绣未到绝唱之时,灿烂颜色仍将闪烁天地间。
丹青水墨洇开中华风骨,瓯绣绽放即是中华精神写照。它糅炼于一场刀锋与高温的痛楚中,却不曾止息,而盛放于明快色彩中。正如我们历经万千苦痛,却终将走向辉煌的民族。我感念于这其中的联系,亦感激瓯绣得以继续传承,将这精神唱响。瓯绣与它所代表的精神,正是我立足于这片土地最无法或缺之物,正有它我才知悉我与这片土地的联系,我与这段漫长历史无法割舍的浓烈感情。
针线间,岁月流转,世间大变,而精神不变,意义不变,它与这芸芸黔首间的无法割舍的联系,亦不会变。
缪颖欣 安吉高级中学 高二八班
指导老师:林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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