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壹】
把自己蜷缩在厚厚的被子里,抱着膝盖。这个姿势最原始也最舒服,这是从妈妈肚子里带出来的记忆。漆黑的夜里只有手机屏幕还在闪烁着淡蓝的光,好像双手捧着一只迷路的萤火虫。手指麻木地按着下键,眼睛贪婪地扫视。“呼——”掀开棉被,只穿着睡衣的身体在黑夜中显得单薄,好像会被浓浓的夜给压扁了。看小说看得久了,再加上一直闷在被子里,和刚做完桑拿没什么两样。身体的热气在冷风中散发殆尽,呼吸变得笨滞而缓慢。她大口大口用力地呼吸着。钻回被窝,勉强让自己暖和一点。迅速起身,径直走到窗台,伸出手准备关窗。外面一颗星也没有,月亮却亮亮的白的很。底下霓虹灯不知疲倦地变换着颜色,汽车呼啸着卷起尘土扬长而去。她哆哆嗦嗦地钻回了被窝。
自从寒假以来,她就一直重复着这样的时光。在沉重的被子下用力地呼吸,蜷缩着,生活于沉睡和清醒的界限之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否已经僵硬,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小说里面自由的风呼呼地吹着,那些文字像不羁的野马叫嚣着在长满黄草的草原上奔驰而过。但是现实里面的人都是一样的,怀揣着一个模糊不清的梦想,逐渐逐渐在冷风里失去了方向。
“现在刚刚过十二点。我觉得好冷。应该快要天亮了,但我还是要对你说晚安。”她飞快地在新建信息里面打着字,熟练地在收件人一栏里打上了岚的电话号码。“发送。”她这样自顾自说着,手指却在半空停住了。她想了想,把信息改成:“快要天亮了。晚安。”她读着却还是觉得不妥,叹了口气,把酸疼的手臂垂了下来。他应该已经睡着了吧。他那么仔细的人,一定已经把手机关机了,不要打扰人家。她看见空气里漂浮着大朵大朵黑色的云,一眨眼,又全部消失了。
她钻出被子,关掉了滚烫的电热毯,拉拉褶皱的睡衣,准备睡觉。那么多天的晚睡加上失眠,白天的精神变得很不好,生物钟混乱,她已经有了明显的黑眼圈。本来就疲倦的脸上更添了几分苍老。“我从十六岁起开始苍老。”她想着安妮宝贝的话,笑了笑,安静地等待进入梦乡。正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淡蓝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她觉得眼睛一阵刺痛。“晚安。”她最后只发了两个字给岚。本来想好了,就算没有回音也不要再去等了,或许他的手机是关机了呢。可她还是忍不住盯着手机,心里想象着他看到短信后的表情。应该是会轻轻皱眉,然后微笑吧。她想着他的笑容,不知不觉嘴角向上扬起。她昏昏沉沉地快要闭眼时,她感觉到手中的手机在震动。她欣喜若狂的打开,才发现只是消息报告。他看到了。回信应该很快就会发过来的。她精神十足地等待着。
她明亮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灵异的光,像一只街角冻僵了的小猫。她虔诚地等待着。闭上眼,然后突然睁开,企图给自己制造一个小小的惊喜。可是岚连这样一个廉价的惊喜也舍不得施舍。在她数到第1800秒的时候,她整个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去。窗外的乌云看到她眼中快乐的光暗淡下去,脸色不再红润,寒风一下子使她的体温骤降。外面的风在呼呼地吹着,卷起街心的法国梧桐落叶,像心羽化然后灰飞烟灭的声音。风声很小,却很清晰地刮进了她的心里。脸色苍白。她再一次钻进被窝,寒冷传遍全身。抱住了膝盖。
他是她旧年时留下的巨大伤痕,只能用往事来填补。以骨为针,以血为线,一阵一阵缝补着。她不敢再去看枕下的手机,这样做会让她感到疼痛。那种疼痛,像一枚钉子,生生敲进眼睛,直戳心脏。然后腥咸的热血会喷涌而出,把她溺死在时间的洪流里。
浙公网安备 3301060200318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