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6】《创新从停不下来的思考中来》 周欣怡
创新从停不下来的思考中来
(一)
山坳里一个小木房中传来机器隆隆的响声。“咯吱咯吱”像跑不动的老马。
主人似乎许久没有给它上过油了。过一段时间声音便会微弱下来,继而又“咯吱咯吱”作响。沉重。烦闷。
牛犇已经两天未合过眼了。此刻他死命地盯着眼前的那个大锅炉,好像能盯出什么宝儿来。“咯吱咯吱”大锅炉转动了起来。里面冒出乌黑乌黑的泡泡,升起在空中化成一股黑烟。
整个木房子都黑魆魆的。污黑的破凳椅,污黑的烛台,污黑的饭盒,盛着三两片青黄的菜叶。还有污黑的牛犇。
“吃饭了!大犇!整天搞那些败家的玩意儿。钱也挣不得几个。唉,我真是命苦喔……”牛犇的妻子周萍依旧按着饭点给他送来了热腾腾的饭菜。甚至自己和孩子一口都未吃上。只不过她又开始唠叨了起来,想到村里其他男人都结队上镇上搬砖或是做小工,让女人和孩子在家过活得轻松些。而自家却一贫如洗。眼前的这个男人只顾着搞他的研究。其他大小杂事都需自己操心操力,忙前忙后。唉,要是他没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现在又会怎么样呢?面上不禁露出一丝心疼。
“咳咳,放那儿。”几天不与外人交谈,牛犇的喉咙堵着一口浊痰。说完,他便又继续盯着大锅炉,眼珠子一动不动。“好像就快成功了。”一连两天,这个想法不断在脑海中盘旋,快要将他整个儿吞噬。牛犇的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一丝诡谲的微笑。
(二)
因村子里来了位大人物。路上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的,热闹非凡。只是这再大的喧闹声也传不进牛犇的耳朵里。他可是满心满眼都投入了那锅黑水里。
村民们都被这大人物响当当的名声震住了。听说是别的市里研究所的先生,叫什么李天虎的。此刻站在村子里唯一的一个简陋不堪的大讲堂里激情四射地进行演讲,唾沫横飞。
与其说是演讲,倒更像是一场传销。他手里握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黑匣子,分布着一排黄色的按钮,一排蓝色的按钮。据说是可以发出电波控制机器运作的。什么机器?带电的就行!呵,村里只有一台电视机还是九九年庆祝中国成立五十周年买的十二英寸的款。放在村长家里,落满了灰,显然已无人问津很久。饶是他所说的原理再怎么通俗易懂,对于孤陋寡闻的村民来说,他们两眼黯淡无光,脑袋里都是黑色的圈圈打着转儿。只是再一次被震住了。
(三)
牛犇一路连滚带爬地加着马力冲进了讲堂。
“砰!”村民们齐刷刷回头望去,眼里又重新闪着晶亮的光。
牛犇半个时辰前狂笑着冲出了他的小木房,手舞足蹈,和住村西边发疯时的刘二狗没什么两样,让人拦也拦不住。
他未跑出多远,污黑的小木房就炸了。震得山坳更凹了些。各种污黑的东西乱飞,悉数落进了灌木丛里。他也不管,手里拿着一管浓稠的黑色试剂直往村子中心奔。
路上听到人们在谈什么大人物进村他更是开始狂奔了起来。汗水从两颊落下倒是洗刷了些黑的污渍,神情也不似之前那样压抑。整个人都生动起来了。
“砰!”
“大哥!师傅!先生!您别走,别走!您帮我瞧瞧这什么玩意儿!”情急之下,什么称呼都上来了。一个箭步他已跃至李天虎身旁。满眼期待地看着李天虎不紧不慢地拿起试剂。
“嗯……这个嘛……”他端视了一会儿。眼中划过一丝惊异:“噢, 这没什么神奇的。这是你提取的叶绿素吧。只是这纯度很大,但你研磨不够充分……”他滔滔不绝地开始显摆起他那宏大的知识。
村民们本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以为牛犇造出了个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意儿。听李先生的口气,似乎只是寻常的物什,就跟自家鸡棚里多生了一个双黄蛋一个理儿。于是又悻悻地伸回脖子,新鲜劲儿都过了……
牛犇本以为找着了个伯乐,却见这“伯乐”字字珠玑,绵里藏针。他那敏感的直觉驱使他攥紧了那管试剂。生怕有什么闪失。
(四)
周萍听到小木房爆炸的声音,丈夫也不见了踪影。霎时六神无主,丢了魂儿,急的像甩着尾巴被钓起大鱼。
她匆匆忙忙跑下山。
“萍儿,找大犇呢吧!那大犇现在在讲堂与李先生一起呢。”相识的大妈好心告知了周萍。她定了定心神。脑筋开始动了起来。她当然知道这李先生是谁了。能找到这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可见李天虎那黑心肝这么多年也未变白过。她可要会会他。如此想着,温柔的脸庞划过一丝愤懑。
整了整衣衫,虽然老旧泛黄,但也得体。仔细看周萍分明生着一张城里姑娘的面孔,白皙富有光泽。虽然生了一对儿女,但身材也不走样。更像是位风韵犹存的贵妇人。怎么就嫁与了牛犇那个不务正业的浑小子。
对了,这牛犇又是个什么来头?
大家伙也不知。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小夫妻进了村,在离村最远的地方打了地基,盖了几间房子,便开始了最普通的农民生活。只是牛犇与周萍经常带着装备进入村子最南边的黑林子里,一去就是三两天,都不见影儿的。
似乎有什么快要破土而出了……
(五)
周萍推开讲堂的门,村民都散场了。有什么比回家种地抱孩子更重要的呢?
牛犇见妻子来了,喜出望外,又恢复了那张生动的面孔。
“天虎,就此收手吧,你的歪理是不会被世界所接纳的。不要再做无用功了。”坚毅的声音响起。
李天虎的瞳孔震了震。他是知道周萍来了这里,落了根。只不过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反对自己。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暗中与我做斗争。那个小木房就是你研究的场所。你与那蠢人想要让我的计划满盘皆输?想都别想!”李天虎的面孔几近扭曲,双眼似乎要喷出毒汁。
牛犇握着试剂的手紧了紧,他拉着妻子的手,眼里只有漠然和坚定。
周萍又想起了在城里的日子,那时她还只是个研究院的实习生,是与李天虎同一批的。因她面容姣好,谈吐落落大方,对专业知识不断渴求的模样吸引了李天虎。于是便展开了猛烈的追求攻势。只是周萍却是个独立的,只想把手中的课题做到完美,也未曾理会李天虎的小动作。可是一年以后,她偶然撞破了李天虎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
“你就算去和李老师告状,他也不会相信的。你还要去吗?嗯?”
因李天虎在众人眼里是位不欺暗室的正人君子,将此事说出去,不仅不会对他带来什么影响,还会使自己落人口实。周萍权衡之下只能将此事埋在心里,只不过在暗中观察,以防他们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后来,事态的发展远超周萍当时的想象,以她一己之力已无法和李天虎及他的同僚们对抗。她只得辞去了实习生的工作,后来才遇上了牛犇。
(六)
“改变动物中未表达的基因,继而使它们获得人类无法想象的未知能力。这会对人类世界造成多大的危害?你没有考虑过吗?”周萍一想到研究所后山堆满的动物残破的尸体,她的心忍不住一阵绞痛。那种亲眼目睹的震撼使她至今都难以忘怀。
“不,我们已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假以时日,整个科学界和生物界都会为之震撼。”他已走火入魔,宛如修罗。
“你们滔天的罪行已掩盖不住了。从一开始数十只低价买来的残疾小鼠到后来把魔爪伸向大型哺乳动物。政府有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周萍一字一句说出来,历史一幕幕从眼前掠过。人类何以残忍到以主宰者的身份残害自然界最淳朴的生灵。要不是前年在台湾发生了用于研究的巨型搁浅抹香鲸运输途中尸爆的事件,这其中与李天虎团伙千丝万缕的联系也不会露出蛛丝马迹。这恰巧让周萍嗅到了一丝危险。
“你……”李天虎还想做什么解释,只是这话梗在口中,将脸憋得通红。再多说一句,他就输了。这么多年,似曾相识的无力感又开始慢慢滋生……
转念一想,李天虎故作出一丝阴狠:“哼,我已派人去小木房搜寻,势必要找出你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研究。”
这时,一名工装穿着的人走了进来同李天虎耳语了几句。
“什么?那个小木房炸光啦?大林子也什么都没有?所有的线索都没了!周萍你这个狠毒的女人。”如浪般的仇恨将李天虎吞没,他猛地上前想要揪住周萍的领子。
“啊啊啊啊啊啊!”
牛犇本能地护住了身旁的妻子。李天虎却突然倒地,发出惨烈的叫声。整个身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抽搐了起来。不一会儿,一股烧焦味儿在小范围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李天虎,死了?死了!
黑匣子在地上的一滩污水中“滋滋”作响。是电流声。
周萍揪着的心一下子松下。
牛犇护着妻子的手未敢放。他就和周萍互相依偎着,任时间流逝,空气中似乎又变成了之前农村特有的清香味道。
“阿萍。结束了。”牛犇的声音虽然轻微却如一种隐形的屏障将周萍包裹着,保护着。幸好啊!幸好这场本以为会打得很艰辛的战争以戏剧性的方式结束了。
牛犇手心冒着冷汗,才想起那管黑色的试剂。里面装得才不是什么叶绿素的高浓度提纯物,要那玩意儿干啥?装的是他们从南边林子里找到的一种生长超一亿年的裂纹树木中所提取的脱氧核糖核苷酸与蛋白质混合物。恰好可以与李天虎所研究的改变基因的药物相对抗。这其中花费的庞大精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终于,一切尘埃落定。
(七)
夜晚坐在山坳的空地上,这里曾凝聚着日日夜夜无尽的期待。在那个污黑的小木房中,一次又一次,牛犇所承受的煎熬,偏见,嘲讽与失败后不得不重新开始的无奈全部随风飘散。
迷人的风声如甘露般渗入牛犇的味蕾。眼前仿佛就是虫洞、星际和寰宇大能,胜于先知、祭祀,君王。一切过往泉涌而出。
“阿萍。我总是在思考.”
“总是思考着人类的起源,次元的悖论,库伦力的去从。然而我深知作为一个低纬度生物的悲哀。我在高纬度生命眼中,不过是一条有着长度、宽度、高度、时间的冗长的生物。”
“要是我每天思考着下一顿吃什么,明天穿什么,孩子何时从外面玩耍回来,我也会过得很愉快。”
“可是我就是停不下来思考。”
“死也停不下来……”
“嗯。”
他本是一颗遗落的孤星,被周萍温柔以待。他的思考得到救赎。他从一个只会将天马行空的想法盲目付诸行动的毛头小子,成长为一个愿为全人类担负责任的真正男人。
夜空最亮的星在北边。他想,寥廓宇宙,浩瀚星辰,他如何停下去创造未来去思考的脚步呢?
作者姓名:周欣怡
学校:浙江省杭州第四中学
年级:高三
班级:1班
指导老师:刘群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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