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裳（一）

“我家那小女儿，天生一双清澈如泉的杏眼，眼角下一颗泪痣，更显得动人；却偏生的两道剑眉，压下几分女孩子气，却添万种风情。

“四岁爱舞枪弄棒，七岁便熟读兵书。

“不爱女红爱武艺。”

一

那个眼角下边有颗泪痣的姑娘，名唤白衣。

她父亲是朝中武官，一腔热血，只精忠报国。可惜后遭奸臣陷害，安上个莫须有的罪名，株连九族，全家被抄。家仆将她藏于屋后的大瓦缸中，她才幸免于难。从此她便成了孤儿，流落街头，没人知道她曾是白府的大小姐；人们只将她作个乞丐，偶尔扔给她几个铜子。她从不接受那些钱——从小，父亲便告诫她，不要受“嗟来之食”。于是人们又将她看作疯子。

她就这样，一袭白衣，流落街头。

二

他叫周南。

大户人家的公子，不喜读书，却只爱刀枪。十六岁便离开故乡，单枪匹马，正义凛然——他和父母约定，待天下太平时，便是自己归来之日。

那年初春，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他身着玄色剑衣，背着长剑，撑着伞，策马漫步于清冷街市。

他看到一个姑娘。

姑娘大约十岁，面黄肌瘦，眉宇间却透着不凡；身上白衣虽破旧，却是干净的。这姑娘便是白衣。

周南见她虽像个乞人，却有那般脱俗的气质，便问她从哪儿来。她彬彬有礼地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世。言语中带着几分稚气。

她这一开口，他才察觉到，她身上有习武之人的气息。

“姑娘可会武艺？”

“曾学过一些。”她行礼，接过他递来的长剑，“见笑了。”

大概是她这几日水米未进，有些瘦弱；又或许是这长剑对她来说有些沉重——她舞得有些吃力。可周南依然可以看出她功底不浅。最后，她轻轻点地，裙袂旋转飞起千滴雨珠，宛若游龙摆尾腾空出世；白衣黑发，长剑闪着青光。

“好，好。”他赞许的拍手，心想：这姑娘年貌虽小，武功却高于常人，这样一个人才，在民间流浪，也实在可惜；不如将他留在身边，以后相互学习也要有个照应。边开口道：

“小生也是习武之人，年少时因社会动荡，外出闯荡除害；在江湖上混了几年，也算是小有名气，只是缺个伴。不知姑娘可否愿意留在我身边？”

白衣自忖道：“方才与他交谈，便已觉其不俗，见他也是诚心待我。不如与他一同去闯荡，也比这流浪的强……”因答道：

“白衣无家可归，公子愿意收留，自然是好事。只是白衣一介女流，武功拙劣不及公子，还望公子多多包涵。”

“姑娘若不嫌弃，小生愿以后指导姑娘武艺。”

“谢师父。日后请多指教。”

三

“白衣……可喜欢白衣？”那日周南忽然想起，衣儿跟着自己也快一个月了，还没件像样的衣裳呢。他带着白衣去了裁缝店。

“白衣名唤白衣，自然是喜欢白色衣服了……不过前些日子在街上看到有姐姐穿那通身的红，也甚是好看。”她狡黠地眨眨眼。

“那师父就给你买一套白衣……不过那红色的，是嫁衣吧，衣儿现在还不能穿呢；若你以后出嫁了，师父定为你订一套最漂亮的红衣。”他顿了顿，“明日，再叫铁匠用上好的生铁替你打一柄宝剑。”

“哈，白衣就知道，师父对白衣是顶顶好的人！”她眨着大大的杏眼，露出一个笑；周南将她举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肩上。和谐的模样，羡煞路人。

那裁缝店的老板是个年轻人，穿灰蓝色麻布长衫，手持一翻旧的日记本，文邹邹的样子，倒像个读书人。老板见了白衣，眉毛轻轻向上一挑，低头摸了摸鼻梁，眼底闪过一丝青光，自言自语道：“是白家可怜的小女儿啊……”

白衣心里一惊，不觉攥紧了衣摆。周南觉得这个人似乎非同寻常，上前想问些什么，老板却突然扯出一个模式化的笑容。

“客人想要什么？做衣裳，还是……”

“给这姑娘做一套白色剑衣。”周南微微皱眉，觉得不好再问。老板麻利地为白衣量好尺寸，便转身进去，只留下一句话：

“明日来取衣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