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裳（三）

七

傍晚，夕阳渐落，薄暮将天空敷上了粉紫色。白衣立在屋前，手里捏着一封周南寄给她的信。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看到信纸的那一刻，心却同夕阳一起，沉下去。

“衣儿，我恐怕不能娶你了。对不起。”随信附带的，是一张请柬。

她路过了那个小镇。那日下着小雨，她却未打伞。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周南时，不也是这细雨绵绵的初春三月么？她抬头望向天空，阴沉沉的；她的心也阴沉沉的。她的神情有一些恍惚，便闭上了眼，脑海中却尽是她与周南相处的画面。

——姑娘可会武艺？

——姑娘若不嫌弃，小生愿以后知道姑娘武艺。

——白衣，可喜欢白衣？

——等衣儿出嫁了，师父定为你订一套最漂亮的红衣。

——以后别叫师父了，就叫周南可好？

——待天下太平，我必凯旋，再回这山间娶你。

她突然有点恨周南，恨他薄情寡义。只是她没看到，那张信纸上，有水的痕迹；她不知道，周南在给她写信时，是怎样的泪流满面。请她参加婚礼，是为了再见她一面。

白衣失魂落魄地坐在马背上，却未发现，一个穿长衫的人正悄悄地跟在她身后。

八

那是她见过最盛大的场面。

周家公子娶亲，老爷命人将整条街都铺上了红绸，就连树上也挂满了红丝带。一支长长的乐队奏着喜庆的乐曲。放眼望去，仿佛整座城都是鲜艳欲滴的红色。

白衣默默地看着。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面，如今终于看见了；只是，那戴着红盖头的佳人，不是她。

她一袭红裳，出席了那场婚礼。

她在角落里默默饮酒。周南看见了她。“衣儿。”他在心里默念。新娘从房内走出，她已掀去盖头；看见独自在角落饮酒的白衣，本是悲凄的样子，却使她的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得意之情。新娘踱到周南身边，假意问他：“周郎，那是谁？”

“······”他低头，沉默。新娘飞快地瞥了百衣一眼，便转过身，向身后的家丁耳语了几句。

······

那日，白衣大醉。

她醉倒在街角，朦胧中，她看到几名大汉，持刀向她走来。她想站起，只是她多喝了酒，无力。“我要死了吧……”她刚想闭上眼，却看到一个灰蓝色的身影，挡在她前面；那人手中纸页轻轻飞出，却将大汉打出几米远。一双手将她抱起。

“白小姐，受委屈了。”

（后记）一年后，长街的尽头突然开了一家裁缝店。老板是一名女子，长着大大的杏眼，眼角下一颗泪痣；两道剑眉，却添了几分豪情。女子一年到头只穿一身白衣，店内做的红裳，却是全城最好的。

“客人想要什么？做衣裳，还是……”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