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之牙.壹

【 S县警察局】
     “一群小混混来报案？他们为什么不找乡政府？”夏谟仍然专心整理之前案件的卷宗，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这个……”助理尴尬地笑笑“他们在高坪发现了一具尸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找乡政府，还说，如果我们不愿意受理，他们要求对这起案子的内容保密。”

     “尸体？他们没有吓哭么？”  夏谟轻蔑地笑笑，不紧不慢地抬起头，从兜里，摸出烟盒，叼上一支烟并掏出打火机，刚想点，侧头瞥见助理为难的目光和她背后的“请勿吸烟”的标语，手上的动作一顿，没好气地把打火机塞回口袋“他们在哪？带我去！”

        接待室里，自称是混混头头的那个一头黄毛，穿着紧身牛仔裤，造型夸张的黑衣背后上印着两个暗红的大字“谦和”，一只耳朵挂着耳环，在明亮的白炽灯下跳动着金属的光泽。此刻的他正在接待室中来回踱步，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英文歌，脚跟轻轻打着拍子。但夏谟看出来了，他只是故作轻松，细听的话，可以发现歌中的每一个单词似乎都在随着节拍轻轻颤动。立于领头混混旁边的女混混一手夹着烟，但却并没有吸过一口，只是任由着烟慢慢燃烧，一点点的变短，只见她呆呆地盯着门边的角落。并不多做反应，听旁边的警官说，其余的混混都在派出所外等候，只有他们俩答应审讯。
      “什么味道？”夏谟皱着眉踏进门，投给助理一个异样的眼神，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女混混手里燃烧的烟上，助理一开始显然没理解他的意思，当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她愣了一会，恍然大悟，这才小声答道“我怕年轻人太激动，所以才允许他们在这里抽烟……”她显然会错了意，但A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装模作样！”他冷哼一声，点燃了还叼在嘴里的烟。
     “您说谁装模作样呢？”那个为首的混混显然感受到眼前这个警察的轻蔑，冷笑着问道“嗯？怎么……”夏谟以同样的语气回敬，但是明显夏谟的气势略胜一筹。
        一看情势不对，助理忙打圆场“还是先说案情吧……‘’她赶紧掏出纸笔准备记录。尽管局中有专业的笔录员，但夏谟特别要求给自己再留一份他们之间对话的记录——他不想放弃任何细节，这是他个人的习惯，一直以来。
     “我要找的是一个能破案的人！不是一个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怂货！村里的那帮老东西看不起我们，没想到他妈的这里也一样！”  那个混混见此场面，非但没有配合，反而情绪激动“一个人的尸体就趴在我面前哪！换成你？还是你？换成你们试试啊！”他的手指着面前的众人，当他指到夏谟的时候，明显可见夏谟的脸色变了，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这个时候，那个站在他旁边的女混混终于有了动作，她拉住他的衣角，顿时，混混头领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下来，许是女混混的动作提醒了他，面前的这些人，也许是唯一可以帮到他的人了。
        长达数十秒的安静。夏谟始终保持着原先的表情。不动声色的观察这两人，最后还是混混彻底平静下来，打破了僵硬的局面。
     “我和几个兄……呃，朋友，上山打猎，然后看到一具尸体趴在石头旁边......”混混停了下来，似乎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东西，现在仿佛还心有余悸似的，他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他的脸……”

      “打猎？”没等他说完，夏谟颇感兴趣地挑眉，打断了他的话。混混很不满地撇撇嘴，想起夏谟之前的表情，一下子没敢表现出很凶恶的样子“是啊，打猎！”
       “兔子之类的东西。”他身后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女孩补充。夏谟这才开始仔细打量她，她算得上是个很标致的女孩儿，修长的手指间夹着那支“装模作样”的烟——薄荷味的。但是夏谟敏锐的捕捉到，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有道很细小的伤口。
        “兔子？不犯法么？”夏谟微笑着问，他开始认真了。
        “犯法？你是不知道他们……”混混说着又激动起来，但是顿时停住了。
        “我们没有任何收获……我们没有枪，也不会用……处分的话……我们去向村里说吧……我保证。”女孩像上次那样拉了他的衣角，不过动作幅度较小，仿佛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只是她呆滞的眼神却没有任何变化。可惜，这个微小的动作还是被夏谟捕捉到了。
          夏谟吐出一口烟圈，示意他们继续。
       “他的脸是紫黑色的，整张脸都是！然后……然后我们就逃回来了……”夏谟还注意到，混混的讲话的时候，手在不住地颤抖。他的恐惧似乎不像假装。
        “就这些么？一个死人……脸色紫黑……死在一块石头旁边？”夏谟像是自言自语。随即又露出他那轻蔑的微笑“我得不出任何结论。”
        “你找他们谈吧，”夏谟随手指着同样在一旁记录的几个见习警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我还有事。”
        “哦，对了，试试这个。”他摸出自己的烟盒丢给那个女孩，“这点胆量也敢来混社会？里面还有几支，你们分了吧。那种烟啊，没劲儿。”

        “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啊，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夏谟刚想回头，但是一条手臂勾住他的肩膀，在他面前赫然出现的，是一张带着几分轻佻的笑脸。“刚刚看监控的时候就觉得你怪怪的，诶，说说看。”
          姜宁，他的警校同学。
        “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夏谟耸耸肩，想说什么有随后止住，沉默了一会后，他最后补充道“甚至没有立案的必要。”
        “但你肯定有想法，没错吧？那个男孩每次似乎无意间说漏嘴的时候，都能及时收口。我不信你没发现这件事。”
        “我在想……为什么这件事要越过乡政府。那个混混好像很厌恶村里的警察......”夏谟沉思着，谈话的这些时间，他们来到了派出所食堂。
        “哎呀，那些人和村里关系不好很正常啦……俺们村里就出了几个这样的，哎呀，一天到晚就是骑个摩托车在外边鬼混，村子里的脸都丢尽啦……哎呀，甚至连他们爹娘都不愿意认那几个娃。作孽啊……”一旁在派出所食堂做清洁工的阿姨听到“混混”两个字，忍不住过来参与“讨论”。口里絮絮地念着。表情十分的厌恶，就像吃了苍蝇一样。
           夏谟和姜宁对视一眼，有点无奈的感觉，于是两人都没说话。最后还是姜宁打破平静，他拍拍夏谟的肩膀，“
都到食堂门口了，吃中饭去！你刚来，带你见识一下咱们所的特色菜！” 
  
          【傍晚】
         “妈的！哥几个白跑一趟！”    几个警察骂骂咧咧地跳下警车 ，一个个都窝着一肚子火。
         “那个村长倒是会说话，说什么村中顽童管教不严，说是谎报案情。操！那村子里老的小的都没一个好东西。”一个小警员也没好气地学着村长的腔调，把帽子摔在走廊的长椅上。
         “哟，咋回事啊这是，吃枪药了？”姜宁拎着袋橘子迎上去，丢了两个给车上正在拔车钥匙的警察。剩下的放在长椅上。
         “嗐，别提了，几小时前来报案那几个小畜牲，谎报情况，我就没遇到过那么倒霉的事！偏偏那村长还护短，我们想着教育那几个小子一番就算了，结果还告诉老子不在？谁信呐……”小警员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抓起一个橘子熟练地剥起来。
         “啥大不了的啊，这群小子就喜欢开个摩托车在县上转悠，还怕逮不到他们的那一天？消消气消消气啊，唉，村里那帮孙子也确实太不是东西了。”
         “高坪人就这副德行，你看他们年年赚的多，可要是拿出来那啥'共享发展成果'我呸！个个跟铁公鸡似的。”警员啐了一口，似乎是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压低声音问道，“宁哥啊，今天刚转来那哥们，真有那么牛？”
        “得了，吃你的吧。”姜宁噗嗤笑出声来，正色道“他啊……比我们加起来都要厉害。”
        “这哥们实在有些吓人呐 ，来的时候就沉着个脸，一副见谁打谁的模样……不过”他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向四周张望“那几个小兔崽子倒是都挺怕他。不像宁哥呐，对谁都那么好。特别是隔壁的警花……”警员忽然换了一副高深的笑脸，一边往嘴里塞橘子。一边冲姜宁挤眉弄眼。后者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话说宁哥你和她……”警员嘴塞满了橘子，含糊不清地发出几个音。“去你的吧。”姜宁拍了拍那警员的背后，起身离开。
        “下手太狠了吧……”听着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姜宁摆出一脸不关我事的态度装作没听见背后的哀怨声。转身向楼上夏谟的办公室走去。

       “ 不是老子是来陪你们过家家的吗？人口失踪案丢给我就算了，啊？你看看这都什么离奇的案子：'我的宝贝囡囡丢了，找到她记得告诉她，妈妈很想她，家里后来新换的宠物狗老是咬坏沙发'我他妈真是连人狗都分不清我才会到这里来 。”
        “你拿这种鬼东西让我破案？嗯？”夏谟显然憋了一肚子火，把文件袋拍在办公桌上。一肚子的火都发泄在助理身上，助理低着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夏谟，但是却在窗户的玻璃上看见姜宁的身影，趁着夏谟扶额时，忙回头向姜宁投去求助的目光。
        “你先出去吧，我和他聊聊。”姜宁一脸为难地对助理说，后者刚收拾完散落的文件，得到夏谟示意后如释重负地逃出门。
        “夏同志，你说说你，有什么脾气冲人家姑娘发火算什么？你这脾气以后姑娘看不上你，连带着讨厌咱哥几个，啊？你让我们这些光棍怎么办呐？！”姜宁强行板起一副严肃的面孔，才没能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你姜宁是护花使者，我呢，我他妈就是个帮老太太找狗的差役！领导当初说的好哇'好好干，以后大案子少不了你出力'，这就是你们的大案子？”
           姜宁忍俊不禁地样子实在太明显，以至于夏谟很快发现原来姜宁是在悄悄取笑自己。
        “咳咳，说正事……说正事说正事……咳……让我缓缓”姜宁好一会才直起腰，“没有任何收获，小张带人去看了。”
        “尸体被转移了？”见姜宁没有接着往下说，夏谟问。
        “不是，更糟。村里翻供了，他们说村里根本没有死人，分明就是几个孩子的恶作剧。”
        “你信吗？真的是几个小孩子恶作剧？”夏谟斜眼瞟着门外，确定四下无人后忙摸出烟来给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之后又把烟盒丢给姜宁，后者谢绝了。夏谟自顾自地说着，没给姜宁回答的机会“说起来我倒是接到了很多'人口失踪案'呐老兄，有的还是几年前的……我看他们就是不想我闲着 。”
        “很多？我看看？”姜宁站起来走到夏谟背后，皱着眉看他翻着那些文件。
        “王村……李村……枫树湾……溪竹……骊庄……这是要我跑遍整个县啊。不对啊这里才五个，话说咱们县是有哪六个大庄来着？”
           姜宁从夏谟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他刚放回去的烟，点燃后吸了一口，沉默了几秒后，默默地吐出一个烟圈“我早该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