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吹云空[番外](周年庆活动作品)

迷途

        “终其一生，我们只为寻找最初失去的那个人。”——《群山回唱》

         窗外广玉兰的树桩上传来一阵鸟鸣，蓝鸢板着脸推开窗，望见一只惊惶的灰色飞鸟扑腾翅膀，掠过的轨迹在天空中转瞬即逝。

         整整一个星期，她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没出过房门，就算出了门也是阴着脸一言不发。她感觉得到父亲一直想和她聊聊，她看得见他略带歉意而无奈的眼神，但并不想搭理他，或许以后会的，只是现在她还没有准备好。

         一封从门缝中塞进来的米黄色信件静静躺在地上，蓝鸢看见署名是她父亲的名字，于是又原封不动地把它塞回去。第三十二封，她默念着，侧耳去听门外那声轻轻的叹息，叹息中夹杂着叽里咕噜的外语。她知道那是继母——虽然她不愿意这么称呼。她于是想起了《寄居者》里那个“上海小女人”，没由来地。这么想着蓝鸢噗嗤笑了一声，然后坐到窗前扬起脸盯着树上一闪一闪的光斑，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她的视野。

         一头牛。

         她整个人猛然一颤，差点从椅子上倒下去，然后定一定神，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只牛张扬地竖着两只大角，光滑的皮毛在阳光下异常闪耀，它用凸出的灯泡般的眼睛盯着她，牛嘴上叼着一本米黄色的日记本，上面署着她母亲的名字。蓝鸢猛地一激灵，没错，真的是母亲!她一直希望看看母亲留下的痕迹，只是母亲的遗物似乎都被父亲收走了，而她又拉不下脸去和父亲讨要。这次的机会，她不会错过了，这么想着，她赶紧伸出手，刚触及牛角，那只牛突然调头，迈开大步跑出院子，悄无声息地。它跑到门口还特地停了一下，慵懒地甩起尾巴，也许是在等她。

         蓝鸢怕牛，也许这只牛会用它高傲的角把人挑起来，然后往墙上一顶；也许它会用铁蹄踩踏人的身体，然后长扬而去。可她看见它温顺地等在门边，尾巴悠闲地晃啊晃，于是她下定决心，从窗口小心翼翼地跳出去，直奔那头牛。大不了死翘翘然后变成一块顽石被丢进灵河，去见天上的母亲，反正在这里一点意思都没有，蓝鸢愤愤地想，然后瞥见它黑色的身影一晃跃进小巷，不紧不慢地朝前小跑。她紧随其上，但始终就差那么一点距离。

         一股浓烈的木香袭入鼻腔，她放慢脚步，扭头看见一家旅店门口站着一位短发女子，淡青色风衣，遥遥冲她招手。她心中一惊，接着一暖，边跑边招手:“阿钰——早上好！”女子甜甜地笑了笑，身影渐渐消散，蓝鸢回过头快步跟上牛，而那牛始终镇静地保持同样的速度，甚至回过头来挑衅般眨眨眼。她明明拼了命地撒开丫子追，却一直追不上，汗水沿着额头顺流而下。她开始有些喘不上气，左腹钻心地痛，小腿也已经酸痛，她不由得放慢脚步，颤颤巍巍地小跑。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追那只该死的牛，她竟然有点想回家了。

         “加油！”一个清脆而熟识的声音响起，她一扭头看见笑嘻嘻的洛莺，淡黄色外套随着她身体的耸动一颤一颤，“快跑呀！”

         其实蓝鸢很想停下来和洛莺聊聊天，她已经精疲力尽不想再追了，什么日记本，也许里面记载的不过是她母亲小学时得到老师表扬或者和父母一起爬山的事情而已。但是，那毕竟是她母亲，她朝思暮想永远却见不到的那个人，即使是一点指甲盖大的小事也值得珍藏。这么想着，她整了整衣服，继续昂起头迎风奔跑。

         “蓝鸢加油加油!快跑啊——”蓝鸢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少女的声音渐渐在风中远去。现在，她只听得见自己大口大口的喘息以及牛蹄蹬地的哒哒声。她真不知道为什么那头牛一点疲惫的迹象都没出现，也许那根本就不是牛?他们经过一棵老树，蓝鸢贴着街道的墙壁抄近道，随即转过街角来到一个十字路口，两者的距离越缩越短，她只见眼前耸动的牛毛，还差一点......她伸出手，触及牛毛，然后奋力一跃——

         汗水刺痛双眼，她扑了个空。待她揉完眼睛，只见天空骤然暗了下去，眼前出现的，是波光粼粼、浮光跃金的灵河，水中不断发出莹莹的光亮而远处，牛正在水面上奔跑，皮毛反射荧光蓝鸢瞪大双眼，重新揉揉眼睛。是幻觉，她想，还是我在做梦?还有比这更好的解释么？这一路上......她停止遐想，用力摇摇头，然后试了试水，鞋被湿透了，可牛脚下的水面仿佛结冰了一般静止。她来不及多想，只好沿先前的石块渡河。到了河对岸，牛回身一看，然后狡黠地突然拐弯，蓝鸢跟着一拐，树丛背后竟然是个灯火通明的小镇，随处可见矮小的瓦片屋，屋后耸立着峻岭巍峨直入云霄的青峰。这里很熟，我曾来过，蓝鸢思索着环顾四周，突然发现那头狡猾的牛早已不见踪影。

         “该死。”她皱起眉，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所措，只好漫无目的地摸索。走着走着，她看见不远处的人群围成了一个圈子，人声鼎沸，充斥着窃窃私语，包围圈中似乎还有牛的叫声，于是蓝鸢立刻奋力奔向那里，奔跑中她的衣兜里似乎掉了什么，但她毫不在意。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这不是我家养的牛吗？”一个大嗓门说道，“现在还没到集市的时候，我只好让它帮我去外面找一本笔记本用来记账，随便翻翻垃圾桶就行了，没想到它叼来一本人家的日记。”他无奈地笑了一声。

         蓝鸢像发狂的小牛一般奋力挤进人群，高叫着:“那是我妈妈的日记本!我从家一直追到这里!”她边说边大口喘气。这时，她才忽然意识到，这些人额头中间都长着一只角，金色的瞳眸在黑夜中闪闪发光。更喜庆的是，那只牛的两角也在散发金光。

         大嗓门抱歉地回道:“这样啊，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他从牛嘴中抽出日记，递给蓝鸢，牛偏着头，用无辜的眼神望着她。

         她绷着的心在一瞬间松弛，在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又紧绷起来，翻着翻着她突然把日记往地上狠狠一丢，然后呜咽起来。

2005.3.28  星期二   阴

         今天蓝桥跟我求婚了。我当然答应了，父母那么期待我能重新开始一段爱情，我和蓝桥的相亲也是他们一手安排的。我知道蓝桥是个好人，但我还是不敢告诉他这件事。自从Y出车祸去世，肚里留下的孩子就是我最后的希望。我连Y的名字都不忍写!我好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总有一天孩子会出生的，就这么瞒一辈子吗？

2005.5.3    星期一  晴         

         结婚了。蓝桥一直对我很好，我有点动摇，不知该不该告诉他。我做得不对，我知道，可我只是舍不得。我想Y。

         ......

2006.6.24 星期五 晴

         孩子出生的第二周。她是个漂亮的小公主，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蓝鸢”，我希望她能像鹰一般飞击长空，其实也是因为我想到了Y的名字。蓝桥从得知我怀孕开始就一直很兴奋，现在一直耐心地照顾我和孩子。我好愧疚。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他真相的，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是他有权利知道。

         都是我的错。

       ......  

2009.3.4  星期二 小雨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窗外是淅淅沥沥的细雨，雨雾朦胧的情景让我无端想起一些面孔。这场大病是我罪有应得。我只是舍不得我的女儿，她才不满三岁，我不希望她这么小就成为没有母亲的孩子。

         还有蓝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实在没有力气了，就此搁笔吧。

        蓝鸢哭到没有力气了，索性就这么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臂弯里。牛探着头用舌头轻轻舔舐她的泪珠，她抬眼望去，感到世界有种从未有过的真实。

         “是你掉的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她转头望见当初那个少年，他递给她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与蓝鸢长得极为相似，笑吟吟地望着她。

         蓝鸢将照片夹进日记，揣在兜里。

         她决定回去。

之前画的蓝鸢人设(裙子画残了呜呜呜)

粗纹的水彩纸被我画得糊成一坨。唉。

还有今天刚摸的

好叭P得有点过了

我承认我承认我忘了打草稿

所以比例有点奇怪qwq

恭祝大家牛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