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届写手新秀杯预赛作文 《黑色城镇》
时间静止的时候,我在黑色城镇,寻找独行的猎手。
龙哥坐在左侧已然掉皮的假皮椅子上,对着麦克风,喊:“去A点!去A点。”
网吧有几个人回过来看他。
我拐上另一个街道,蹲下,放大,对准,击毙。三比五。
龙哥拿着枪掩护我,我能看到他脸上的惊恐。他说,你是狙击手,你就在这,别让敌人靠近。
我说,好。
他继续对麦克风囔,草,有没有听见。去A点。
麦克风说,滚你妈。
呻吟声。面前的龙哥缓缓倒地,他的枪掉到地上。他被爆头,没流血。
龙哥缓缓靠到椅背上,左手慢慢放到大腿上。带火星的烟灰轻柔的掉到他的白色裤子上。这是慢放。
我转身。她想用枪干掉我,我跳到左侧,她没对准,仅仅扫掉我的一半血。放大,对准,击毙。这次是爆头,我听到她媚俗的声音。二比四。
我看到左侧的蓝色方点变灰。我将狙击枪改成手枪,以色列造沙漠之鹰。后面跳出来一个人,我愣住,没有动,子弹穿过我的头颅,我被击毙。
Mission Failed
龙哥拍着键盘,砸着鼠标。网吧的老板娘转过头来看他。他说,你哪找的人。
我说,就在游戏里。
他说,你怎么招的?
我说,就是在游戏里,谁要进战队。用的是那个米线的广告。
他说,那里也不考核考核,这种水平的你也放进来?
我说,这个已经算是好的啦。其他的都是连队友和对手分不清的人,见着人就打。我们战队又没什么能送给他们。人家再逊的战队都送改名卡。能招到人就算不错了。
他默然,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撕开透明包装纸,扔在桌上。说,那这个人几岁,怎么听声音像是一个女的。
我说,10岁。
我背着书包去上学。这是一款全黑色的书包,书包的最中央很醒目的位置,有耐克的标志。是黄色的。在某个小商品市场买下来。四十元整。我妈说,这么贵,这种书包批发价二十块好了,你给他赚了二十元。同学说,你这个书包四十块啊,我还以为要四百块呢。我看着他,动手摸了摸他没有品牌的书包。说,两百块,就是好书包。
这是由好几幢粉色建筑组成的学校。第一次看见,我说,哇,这好像我的小学。旁边恰好也有一所小学,我们平时和他们同时间上学和放学。有一个家长拉住我,说,你几年级的啊,长这么高。我们小明六年级了都没你这么高,看你背着的书包,五年级吧。我笑笑,说,我一年级。
书包里并没有书。书包左侧用来装水杯的网袋里装着饭勺。这是我书包中的全部家当。我觉得这个书包毫无用处,仿佛只是用来彰显身份的东西,和校服一样。他们在说,看,这是学生。
我要上到六楼。年级越低楼层却越高。昨天熬夜在网吧鏖战,我睁不开眼。我低着头,盯着楼梯,却踩到了楼梯的边缘,险些摔下。我扶住楼梯,有原本在我后面的两个女生超过我。她们在讲昨天演唱会的事,是陈奕迅的。
我上到六楼。经过另外两个班,有个男生正从窗户探出头来往外看。我望了他一眼,并扫到了讲台前站着的老师。是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肤色黝黑的老师。她在黑板上写数学公式,我扫到了错误。想循着这个错误的公式继续往下算,会不会是另外一种结果,但老师却在黑板上将公式擦了。只有一种答案。
班里已经有了老师。看不清是哪个老师,从窗外的缝隙窥过去。座位整齐坐满了人,有人正低头在抽屉里看手机。我的椅子鹤立鸡群的立在桌子上。我站在门口,老师没理我。大半个班级的同学都转过头来看我。班主任恰巧走出办公室,看见我,朝我招手,随后进入办公室。
我想到,昨天龙哥和我说的话。
我说,我想退学。
龙哥坐在椅子上笑笑,用手扳起二郎腿,用手夹着烟,吐出烟雾。说,就和我一样。
我摇摇头,说,不,吸烟不好。
龙哥取下烟,挠了挠头,锁眉。很快又舒展。说,得,那就这样。你在校长在会议室开会的时候冲上去,打他一顿,保准你退学。
我说,好,试试看。
龙哥吃惊地看着我。
我大笑,拍着他的背,道,哈哈,耍你的。
老师领我到办公室。办公室除了我们再无他人,办公桌下的椅子随意地被抽在外面。椅背歪着,像是一个中风病人歪着头。
她穿着黑白两色的裙子,低头抚了抚眼镜。许是连眼镜都架不好。
她从一堆考卷里翻出我的试卷,取出来摆在我的面前。用拳头敲打试卷。
姓刘的老师说,你的作文怎么没写。
我说,这个题目太弱智了。我小学的时候写写可以,到现在再写太侮辱我的智商了。
姓刘的老师没接我的话茬。她继续说,你成绩下降的厉害。你说说看,你应该怎么办吧。
我说,退学。
姓刘的老师仔细看了看我,好像没听清楚,再问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退学。
休学。父母对这方面没什么意见,他们已经习以为常这种方式。毕竟这比在街上哗众取宠地扔破手机要好得多。
没有足够经费,意思就是说,战队只有我和龙哥两个人。我们一掏裤兜,两个口袋加起来也只有五十多块。
龙哥对经费这事,焦虑得睡不着觉,每天早上起来和晚上睡觉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草,50块什么时候才能上WCG啊。”最近几天,则以每天狂翻报纸的动作在维持他的焦虑。
当龙哥飞快的翻完一期报纸,突然踟蹰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又急着往回翻。我以为他见到了哪个美女。但是他却敲着报纸仰天长叹:“天哪,这就是一TM捞钱的好法子啊。”
我凑过去看报纸的内容。是小学生作文比赛,第一名的是一个六年级的同学,写他的父母。文章本身没有太过吸引人的东西。倒是文章末的那几个字同样吓了我一跳——此文章获得稿费50元。
这的确是一个赚钱的好方法,让一个高中生去参加小学生的比赛,获奖率自然会高很多。但是有一个实际性的困难摆在我们面前。这些报纸都是要刊登学校和班级的。我们如今都不再上学,也早已过了小学这个阶段。这样肯定就会露馅。
龙哥拍着我的脑袋道:“你傻啊,写你以前那个小学不就得了。等报社把钱寄来了。再去拿不就得了。”
我恍然大悟。意识到这下最多可以赚200元。因为版面上一次性刊登了四篇文章。我们可以乱编几个人名,而这些钱都可以被我们赚到。
写文章的活当然是交给我做。龙哥因为发现了这淘钱的办法,一直在旁边监督我。我一共写了四篇文章,分别套了几个名字和几个小学。这些小学都是我们认识的,日后去拿钱可以方便点。
龙哥把文章看完觉得不错。但建议道还是要再多写几篇,万一不被录用,钱就会少了很多。但我坚持说不用,觉得我的水平放在一堆小学生里肯定是等于姚明立在一群矮子中的样子。
投稿的地方是一个论坛。简称BBS。一看版面就知道这是为小学生量身打造的,我特意注册了四个账号,发了四篇不同的文章。突然看到,这期除了我还没有新的文章,意思就是说,我是第一个写这个题目的。
我把文章投好,靠在椅子上深深叹了一口气。龙哥在旁边拍拍我的肩膀,此时,我们两人的钱已经只剩30元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果这都抓不住,我们只能就地解散战队,各自回学校读书了。
论坛上还有一人不是小学生。看来网络的确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不知道论坛上有多少大学生在冒充小学生在上面投稿为了骗点稿费。
这是一个初中生。写了一篇骂国家现有制度的文章。言语用得过于偏激。让我一下子想到了初中时的自己。但现在却被社会弄的圆滑。我在上面贴了几个帖子,没想到受到了此人的顽强攻击。引发斗志,与之对骂了起来。经过对骂,得知原来此人竟还是一个女生,在某校读初二。后面对骂得没有意思,互报QQ。
我和她聊得很痛快。有一种想立即见面的冲动,当然也想看看这位十足有个性的女孩长得是什么样,首先必然不会是美女,是美女也不是一等。美女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写文章和到处投稿上的。
我在QQ上表达出想和她见面意愿,本来以为出于女孩的矜持和害羞会推辞一番,但没想到她竟痛快的答应了。
我应邀出现在她学校的门口。口袋里装着十元钱,这是在出门前仔细考虑过得,因为实在快没有钱了。但是想到即将会有稿费,就比较放心的拿了十元。
这所学校建设得很现代化。我就蹲在学校大门口对面的杂货店,像一个犯人一样盯着学校内部。
因为即将放学。学校保安亭站着一个胳膊上别有红色袖章的肥胖女人。她一直盯着我,眉头在我记忆里根本没有舒展过。她盯着我不舒服,我挪挪身子,她就往上挪她的眼镜。她的眼镜和她的脸型不相配,使她的脸显得更加臃肿肥胖。
她露出满是肥肉的胳膊,向我招手。示意叫我过去,我吃了一惊。站起来,想往她那里走。但是觉得没有必要,我毕竟不是这里的学生,也不需要她的控制。就原路返回,过去一点。直到看不到那个肥胖的女人。
我刚停住的时候,学校里的铃声响了。竟是和我初中时一模一样的。这让我突然回忆起了我的初中时光,我在初中时是一个多么热爱韩寒,多么热爱写作的一个文学少年啊。
我又忙着回去。我怕再看到那个胖胖的女人,她肯定是学校里的领导,或者是教导主任这一类。我天生就对这种人畏惧。但是我再到那个杂货店门口的时候却不见了那个女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手上拿着棒子的保安。我愣住,我以为这是来对付我的。但是猛然想起,以前在初中也有这一类的保安,也可能不是保安,是属于防爆警察这一类的。
我和她约定。我第一个见到的人肯定就是她。因为她的教室就在走廊边上,而她又是整理书包极其迅速的人,她会在下课铃打过一分钟之内跑出来见我。我对她深信不疑,因为我从前也是这样的人。通常是放学铃一打完,我就已经站在学校大门口了。
但是如今第一个出来的竟是一个男生。这个男生极其瘦小,穿着宽大的校服。佝偻着背,不知是他的书包是他佝偻,还是他本身就有这个毛病。他见着我,愣了一下。然后竟飞快得跑掉了。我在想,他是不是就是那个人?他其实一直在骗我,他一直就是一个男的,但是在网络前他就是一个女的?
很快我就没有了这种思想。因为紧接着出来一个女生。这个女生体态刚好,校服穿在身上大小合适,应该是在发育的。因为距离太远我看不清她的脸,分辨不出她是好看还是难看。但是我却认定这就是我在网络上遇到的那个女孩。因为她径直朝我走过来。她也是这么想的。
女孩并不漂亮。因为有之前的心理准备,所以即使遇到心理落差也不是很大。她竟然比我想象得要好看,这算是一种宽慰。但是我很快就觉得我是那么的可恶,一个男人的特性暴露的一览无余,面对一个女孩,你怎么能以貌取人呢?
她朝我笑了一下。我也情不自禁的朝她笑了一下,这是一个很腼腆的女生,我想。
事实证明,她的确是一个很腼腆的女生。因为她在和我现实相处的过程中,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一直得朝我笑。到了晚上,转回网络她才朝我滔滔不绝。我想问她,你为什么不说话。但是觉得这样问碍于礼仪,不好冒然说出口。但她却抢先对我说了。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吗?”我说:“不知道。”她说:“因为我不想说话。”
熬过一个星期。我们的经费已经所剩无几。我们每天都在报纸上寻找我们刊登文章的消息。但是整整一个星期都杳无音讯。直到一个星期一,龙哥拿着报纸朝我喊:“我草,快来看,我们的文章终于刊登了。”我忙跑过去,高兴得溢于言表。当然高兴的绝不是因为我的文章发表了而已,如今这种发表毫无意义,真正使我高兴我们终于拿到了我们的钱。龙哥又在报纸上翻了半天,确定我写得文章只有这一篇,颇有些失落。但还是来来复复的看了好几遍那一行小字——此文章获得稿费五十元。
我们忙去我们填写的那个小学领钱。但是学校传达室的大叔,却毫不知情。我们拿着报纸问他:“钱呢,钱呢?”他看那报纸上的名字许久,才缓缓说道:“我们这没这人啊?”我说:“有没有这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钱呢?钱呢?”
他很快就不再理我们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收到这笔钱,就算收到了还要报告领导。我险些崩溃,有一种想冲进去把学校砸了的冲动。但是平静后突然恍然大悟——小报社怎么能对作者好,还给每人五十元的稿费?!
我们只能去路边的自动贩卖安全套的机器里撬锁取钱。
我拿着螺丝刀和铁棍,龙哥则在一旁望风。
机器的锁刚开始很难撬,是因为没有技巧。但是掌握技巧好,轻松得就像呼吸。
我撬开第一个卖安全套的机器,里面只有四、五个零钱。里面的安全套却不翼而飞。我换了一个机器,继续撬,但是龙哥闷着声的对我喊:“快走,警察来了。”
我扔下工具就跑。口袋里装着刚刚拿来的几元硬币,它们在我的口袋里抖动,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在为我鼓劲。龙哥跑得比我更快,几步就超上了我。
警察不知道在何处。仿佛四处都有追赶的声音。我们从一条小路赶出去。出去时,却有一辆警车立在我们面前。
我们想原路返回继续逃。后面却有几个警察围住了我们。我们被围在其中不能动弹,我摸了摸口袋,里面居然还有一把刀。我掏出来,猛地冲向我面前的一个警察,那个警察正在对着对讲机说话。猝不及防,他被我刺中腹部。血沾满了我的手。几个警察冲向他。
我嚷道:“走,快走。”
我和龙哥离开了这里,我们走了一处很隐秘的路。我们在这里厮混多年,不可能不认识。
到家。我洗掉我手上的血迹。
龙哥坐在床沿上愁眉苦脸,说:“咋办。”
我说:“去深圳吧,去那里打工。”
龙哥说:“有什么区别吗,就这样了。”
我想了想,的确,也就这样了。
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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