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墙
墙
顾度是个宅男,24岁,大学毕业。
父母在顾度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顾度和母亲住在一套七十平米见方的小公寓里。屋子采光不是很好,地板散发着洗洁精的味道;水管也有一些年久失修的小裂缝,用完水时总会发出滴滴答答扰人的声音。但即便是这样,也没人会去理睬这些——顾度的母亲为了养活自己和儿子,疲于应酬,工作时间早已超出朝九晚五,没有精力应付这些生活琐事;而顾度则懒得理会这些破事儿。
和所有的宅男一样,顾度喜欢打游戏。一天24个小时,顾度用在游戏上的时间估摸着不少于14个小时,就连吃饭顾度也就是叫个外卖,随便弄弄就端到电脑前扒拉两口了事。顾度的母亲看见这个情况也很担忧,但想对顾度说什么的时候,顶头上司的一个电话就又把她叫走了。这就是为什么顾度大学毕业两年了,还未曾工作。
顾度也不是没出去找过工作,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固定工作,不是因为公司看不起他的能力,而是顾度总是实习期都没结束,就忍受不了,早早地递了辞呈。也有的公司礼节性地表示挽留,但是看到顾度决绝的态度,也就没再说什么,随他去了。之后顾度就一直在家里待业,大门不出,不闻天下事。
潮湿空气带着腐朽的味道,让人胃部翻搅。有点发霉的墙,像长长的、生锈的锁链般,将这个邋里邋遢、蓬头垢面的人,拉起窗帘,关上灯,将自己深深隐藏在黑暗中的人,牢牢地锁在家里,锁在电脑前。
但是,又有谁会知道,曾经,在顾度的世界里,是一片花海,像华美的织锦,蔓延到彼岸,摇曳着,似乎还能听到幽幽地谈笑声。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傅仪,这是一个美丽的、极具气质的女人,也是一个让人看不透的女人。这个女人就在顾度刚进公司的时候,给予了顾度很多帮助。顾度是个心无城府的人,在傅仪的帮助下,就想着要回报她——甚至忘了两人还在竞争同一个职位。所以当傅仪提出瞒着大家交往的时候,顾度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尽管他们之间连喜欢都称不上。
与此同时,顾度发现,自己与公司同僚之间似乎气氛有些微妙。难以形容的微妙。有时是怪异的表情,有时是看似无意的肢体动作。顾度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刚进公司的新人,前辈会有这些小动作并不是什么让人惊异的事,听说别的公司还有实习生被人排挤到哭着回家的。想到这,顾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应该只是坊间传闻吧,信息失真是这个时代常有的事情了。神经大条的顾度就让这些不愉快,过眼云烟般消逝了。拐角处的烈焰红唇,嘴角勾起了难以察觉的弧度,无声的诡异。
顾度毫无保留地给了傅仪他可以给的一切,无意中,甚至他的工作。
顾度听到这个消息时,并未感到惊异——每个成功者背后,必定站着或多或少的失败者来映衬他的强大。只是曾经的同事的那些絮语却无意中传入了他的耳朵。
“你知道吗?就是那个顾度啊,据说强迫傅仪做他女朋友啊。”
“唉?真的吗?看上去一表人才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没想到是人面兽心啊。”
“啧啧,据说还一天到晚让他妈帮他打点关系。他妈也不容易,单身妈妈,没想到养出了这么个小白眼狼。”
顾度抱着纸板箱站在门后,他似乎感觉不到纸板箱的沉重,只是站着,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是什么表情。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几个月前才刚刷过的墙,白的就像法院的裁决书。压抑的空气让顾度发出了沉闷的喘息声,似乎有人抓住了他的脚踝,迫使他堕入无尽的深渊。喘不过气来。
顾度推开了门,看见意料中的惊讶和恐惧,只不过只是一瞬间而已,短到让他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觉。门外的人把不自然的表情卸下,换上了一副解恨的嘴脸。
“哟,是你啊?都听到了吧?小兔崽子,别让我再看见你!”
顾度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如既往地沉默。他淡淡地看着那手心已经冒冷汗的同僚,最后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背后响起刺耳的笑声。
他没想到傅仪的绝情。傅仪早就在她和自己间砌起了一面无形的墙,似乎还能看见墙对面傅仪的微笑,只不过是画上去的而已。墙背后是血红的曼珠沙华和无尽的黑暗。只是,顾度没有发现。让人痛苦的错觉。
顾度藏起了他的创口,回到了家里,母亲问起的时候,也只是六神无主地敷衍了两句。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也永远不会有人想知道,他厚的像瓶底似的眼镜后,会是怎样的暗涛汹涌。
游戏中顶着“注定孤独一生”的人物,清理了整个屏幕,留下一地尸体。
顾度取下了眼镜,蜷起了双腿,将头埋在臂弯里。好冷。
外面的世界已经是春天了,抽芽的树枝探到了窗前,沉寂了一个冬天的鸟儿也开始啁啾续鸣,期盼着那泛黄的墙里会有人注意到它们。只是,顾度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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