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21题 春残
“花凋了呢?爱它的翠叶田田。
叶残了呢?听打在上面的雨声呀。”
花残·凌乱之美
有风吹过,邻家阿伯的院子里下了一场花雨,粉红的桃花瓣、雪白的梨花瓣,亮黄的杜鹃花瓣,一层又一层地覆住院中的小径,如同碎了一地的艳丽拼图。然而,却没有人试图将这片姹紫嫣红重新组合成春天的形状。究其原因,那个总是笑眯眯的黄伯伯年初过世了,春天还没到来他却已和那些花儿一样永埋地下。送葬的人群随着灵柩前行,洒出的纸钱如归去的飞鸟般决绝。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踏进过着片花海。而这些树,扎根于此,不管流年光景几度轮回,它们依旧这样开着,等待赏花人的归来。
一日我无意间路过那个院子,透过铁栅栏的空隙往里看,满地的花瓣多得像是要溢出来,浓浓的春色掩映在眼前相互浸染的色块中,反倒显出一种凌乱的美丽。阿伯生前极爱整洁,每年樱时一大早便起身清扫院中落花。偶尔经过,看到的总是干净的院场,地面不染纤尘,零星几枚花瓣浮在塘中,缀出春寒的诗意。这固然是美的。然而此刻,落花循风飞扬,坠在地面如积了一层雪,大小残花无规律地交集,色彩极富冲击力,如同出自在画布上泼洒异彩的大师毕加索之手。乍看杂乱无章,细细一品就觉得有些味道在其中了。
世残·磨砺之美
春光将息的时候,安的母亲又住进了医院。
安是一个命不太好的孩子,从大家谈起他时怜惜的口吻中便可探知。安六岁时,父亲抛弃了他和他那病怏怏的母亲,去到了一个十分遥远的地方,从此安只能与他母亲相依为命。然而上天并没有眷顾这个不幸的家庭。安十三岁,母亲查出糖尿病,生命如医院入口处那几株单薄的樱花般岌岌可危。治病是很花钱的,他太年幼,没有经济来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家里的积蓄被药罐子刨空,饭桌上的饭菜也一日日地精简。安瘦削,寡言,执着而又强大,这是由他的生活所雕刻出的作品。
下午放学后在车库里遇见了安,一个人,背着一个过分大的黑色旅行包,穿得旧但是干净。我叫住他,试图施舍给他我的关心。安沉默着,我错觉他已经接受了我真挚的怜悯,安慰似地拍了拍男生的肩,自作成熟地以“没事,我们大家都站在你的身后,你一定要坚强”为结语,转身欲离去。安的声音在我开锁时猝然不及地响起,闷闷的,很钝,像燕尾般划开春日荡漾的绿水。他说:
“其实,我没有觉得太累,也不认为自己很辛苦。
“我感谢我的生活,它赐我坚韧,辅之以刚强。它教会了我如何面对所谓的‘不幸’和‘痛苦’,磨砺我,使我拥有一副崭新的精神骨架。”
“所以,我很幸福。”
铮铮话语断在风口处,瞬间像有一千片樱花铿锵有力地落下。我回过头,料峭的男生不知何时挽起了袖口,关节处分明地留有搬运重物时的创伤。我以崇敬的目光送别他离去的背影。有一只燕子栖在电线杆上,欢快地唱着春天的歌谣。
一个认为自己幸福的人,无论面对如何的残缺,终竟是幸福的。这是由时光磨砺出的少年之美。
蝶残·重生之美
春天开始时就生出的倦怠,像是一只久久不愿离去的小鸟,停驻在心间,羽翼渐丰。总感觉自己的生命中,少了点料,以致于无法淬炼出指向世间的那柄锋利的剑。
那日天气很好,蛰居已久的我破天荒地想去街上走走。路过一条小径,夹竹桃正旺盛地开着。尽管别人曾叮咛过:这是一种有毒的植物,万不可靠近。但我仍艳羡其绰约风姿。轻轻踏入这粉红世界,满鼻馥郁的馨香,竟散人忘了一切,只管投身于其中了。
蹲下身,突然发现地上有一枚残蝶,徒劳地挣扎着,单翅搅动着气流试图竖起,然而总是力不从心地倒下。如此反复,花粉覆盖的现场被打着圈子的运动清楚了一弧半圆。
我将这枚残蝶小心翼翼地提起,抖落其上的尘,由细微鳞粉凑成的乌黑亮丽的翼,还在不停地扇动。它有伸入蓝天的梦想,却无法弥合致命的伤口,依然努力地展翅,只等重生的光芒经过,凤凰般涅槃。
一只蝶,用它的残翼,舞出重生的美丽。
终
临近清明,友人抄了一首诗予我。米黄的信纸上,一撇一捺勾连得极其工整:
纷、纷、纷、纷、纷。。。。。。
唯落花委地无言兮,化做泥土;
寂、寂、寂、寂、寂。。。。。。
何春光长逝不归兮,永绝消息。
忆春风之日暝,芬菲菲以争妍;
既乘荣以发秀,节易而时迁。
春残,览落红之辞枝兮,伤花事其阑珊;
已矣!春秋其代序以递媗兮,俯念迟暮。
荣枯不须臾,盛衰有常数;
人生之浮华苦朝露兮,泉壤兴衰;
朱华易消歇,青春不再来。
最后一句,因用笔太深,积墨竟穿了薄纸,“青春不再来”中的“来”字,以一种特别的方式留在信纸上,不甚美观,却格外醒目。
我不禁笑。窗外,燃烧着一个残缺却依旧美好的春天。
谨以此文献给
那些未曾远离我生命的人
学生:孙陆天
学校:浙江新昌澄潭中学
班级:高二(11)班
指导老师:求洁 刘运龙
联系方式:0575-86686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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