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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组第9题】戒痴(石祎睿)

作者:丁火 发布时间:2012-12-28 23:10:50

戒痴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

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

——《论语》18.6

千百年来人类似乎一直在为摆脱某种狂迷的状态而苦苦挣扎,然而并不成功。这种状态往往使人不能自拔,并随着时间的增长而愈发剧烈,直至人们被困在自己制造的牢中却试图自我救赎,全然忘却了真正的世界,以致他们自以为拥有了一切。这种状态,我们谓之“痴”。

痴的本源,大致可以追溯到远古混沌之时。世界新生伊始,事物尚需用手指指点点。那个虚无的年代没有历史也没有思想,只有比自身的年龄更为长久的饥饿。我们的祖先为了生存,拿起长矛与野兽搏斗——在激战中必须凝神于猎物,将整个身心扑入斗争之中,否则便会一命呜呼万劫不复。久而久之,这种拼上性命的生死赌博演变成了一种习以为常的使命感,带着些许甜美的恐怖和罪恶的快乐,乃至当时的人类一嗅到血腥便难以自恃,便不停地厮杀并沉溺其中,并带着这种痴迷繁衍生息,经沧海桑田,岁月变迁,转移到了我们身上。现代社会没有野兽,然而我们过去的习惯又迫使我们时时充满不安与渴念,于是我们与自己搏斗,与看不见的空气搏斗,他人难以理解,自己也不能释怀——这种搏斗就表现于我们疯狂地痴迷着某事物。

可悲的是,人们并不了解是自己的思维定势和行为习惯造成了这一切,而依旧将痴归咎于瞬间的意志失控,一心想戒除它,毁灭它:于是迂腐的人把一颦一笑间的温柔称作红颜祸水,把灿烂夺目的珍宝称作万恶之源,如此这般妄下定论,以为这种近乎幼稚的警告就能使迷途知人豁然开朗,显得自欺欺人又荒谬可笑——没有经历过痴的人,又怎能知道痴的命运性,怎么知道痴正是源自人类最原始的、深埋在灵魂中的、不可改变的嗜血本性?往往到了戒痴之时,我们才会发现,我们生活的各个角落,我们的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都是千年前原始行为的优雅重现——即是说,与其说这是一种遗传,毋宁说这是一种烙入了我们精神的习惯,而这些细小的、不可改变的习惯,也决定了人们终将走上“痴”与“戒痴”的抗争之路。

古往今来痴人无数,譬如宝玉屈原之流,总使人觉得可惊可叹,不可理喻。而事实上,如他们这般聪慧的人,怎么会不明了“该”与“不该”,又何尝不是在努力戒痴——他们狂风骤雨式的惊人之举,实际上正是戒痴的表现——戒痴而又不能的人,越说想要摆脱令他们难以抗拒的事物,自己就越是陷入不可控的境地,最终在痛苦的自制和强烈的欲望中走向几近毁灭的癫狂。于是我们看见痴人们变得神经质、敏感而脆弱,想近不能近,想脱不得脱,最终落得个万念归空,连叹息都不曾留下一声。只因为痴是人类在面临绝境时的最后的避难方式,仿佛鸵鸟将头插入沙中,窒息、绝望,压抑而疯狂。

楚狂接舆似乎是个已然戒痴的人,疯疯癫癫劝阻孔子停止传道,那行不通的,行不通的——却在孔子下车与之交流时急急忙忙跑开,两人行将展开的交锋就这样以一种荒唐的方式结束了。如若我们能够看见当时的接舆,也许会在他的眼中看见细微的惊惶——他其实并不算个看破尘世的人,也害怕自己在内心垒砌的高大却脆弱的墙会在不经意的几句话间轰然倒塌,而使他的灵魂无所依靠,在彷徨中迷失,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所如往;因而他也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自在逍遥,相反地,他所背负的担子足以使他不堪重负——那是古往今来人类所共有的疑惑、困顿和终极逃亡。

而在当今,人们似乎愈发陷于一种困兽之斗中:时代越是文明,人们的行为就越接近于荒蛮时代的原始。人们的庆幸,习惯性逃避,聒不知耻的愚蠢……自古以来根植下的习惯,在这个古怪而混乱的时代迅速抽芽生长——人们明明知道痴迷于事物在这个时代并不可靠,却偏偏一心在虚幻的世界里寻求安慰:电视剧里完美的爱情,网络上浮夸的荣耀,角色扮演时的所谓胜利……当人们习惯了真实与不真实间的巨大反差时,麻木不仁也就不远了。现在社会的人们心中总有危机感和焦灼感,那正是对于世界幻灭的恐惧——习惯于生存在两个世界的人,本身便如连体婴儿般不堪一击;两个世界中任意一个的消失,都会引起另一个世界的分崩离析乃至最终崩溃。这种脆弱往往是群体性的,于是试着戒痴的人终不免感到一种后无来者的孤独,而当戒痴的痛苦令其再也无法独自支撑时,他便放弃了。于是我们看见的是个浑浑噩噩的普通人,然而在这浑浑噩噩之下,未必不隐藏着一个曾经伟大的灵魂。

因而,戒痴是极其困难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类千年以来的挣扎都是一场虚空。不屈的精神使人们在失败的余烬中掘出种子,如同潘多拉之盒中最终剩下的希望——人们在痴与戒痴的抗衡中获得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痴使人们快乐而怅惘,戒痴则使人痛苦而清醒。人类在这之间摇摆不定,而人类历史也就在这摇摆不定中循环着前进,在这纷乱模糊的时间里,人们难以捉摸的自我在躲避中滑进了他们乐意探测的更深邃的海洋,人们创造了欧洲的岩壁野牛和天使,预言性的十四行诗,艺术的万丈光芒——那些事物名为不朽。

孔子之所以想与楚狂接舆对话,正因为他看出了痴是人类无可改变的习惯,挣扎是人类永恒的命运,然而人们可以在那里获得新生;他可能想告诉接舆,其实戒痴也是痴的一种啊——然而连话都不曾说上,对方的灵魂就落荒而逃,终于不欢而散。孔子认识到了人类的悲剧性的命运,因而他是伟大的,却也注定孤独一生。他被嘲笑,被误解,如同丧家之犬,却从不放弃为人类做些什么;如若不能成为太阳,那便成为蜡烛,即便是自己照不到的地方,也要流着泪,拼了命地去照耀——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只有这些看似可笑的礼节变成我们的习惯,我们才能获得超脱与平和呀——岁月从不会蹉跎真理半分,他的话在风中久久不散,几千年后传入我们耳里,振聋发聩。

这才是戒痴——尝试改变束缚了自己几千年的习惯,倔强地与本性对抗——于是我们看见,追求光明的人,忘记了死亡,或被悬在峭壁上剖腹剜心经受永世折磨,或道渴而死化为桃林,依旧是在所不惜。因此戒痴的本质正是忘我,正是牺牲——这也是人类的伟大之处,也是这个世界维持永恒的最终奥义。

学生姓名:石祎睿

    校:嘉兴市第一中学

    级: 高二

    级: 4

指导老师: 朱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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