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组 题号六
“败家。”奶奶说起他时,总是偷偷的掂起衣襟抹泪。
“没出息”大伯总是一边皱着眉头,一边议论着他。
“哼。”母亲总是绕过所有与他有关的话题。
他是长辈用来教育我们一代的最佳反面教材,是一个活生生的不堪回首的浪荡子。姑姑总是提起他的糟蹋,提起他的破烂脾气,语气中夹杂着厚重的鄙夷。
同时也鄙夷了身为他家人的我。
他是我那浑噩的父亲。
小时候,我很少可以看见父亲,永远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早出晚归。所以我的印象中,母爱是我记忆中唯一的温暖。
他似乎忘了他还有我这个女儿,不会接送我上下学,不会问候我的学习成绩,甚至乎忘记我的生日。
我打小就恨他,就不喜欢这个父亲。甚至有一段时日,渐渐淡忘了自己所拥有一个至亲的父亲。
直到他在外头丢了工作,欠了一屁股的债。
我看着那些染着黄发的人,叼着烟,冲进家里。我惊慌的抱起弟弟躲进卧室,关门的刹那,我听见了玻璃破碎的刺耳。
过了许久我才敢,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一个头。我看见母亲的眼泪,摔碎的全家福,门外被人泼了剩菜饭,墙上写着辱骂的话语,用了猩红的颜色,似乎是人身上活活榨出来的血。邻居们拿着异样的目光望着我们,躲避着我们的目光。
我从没有像这样恨过那个男人,那个称谓我父亲的男人。
中午,我不巧的忘了些东西,回来取时竟意外的看到那个男人,我的父亲。
他套着一件洗的有些泛白的运动服,明显是舍不得换下,胡子似乎多天没有剃了,细细密密的围在他干裂的唇边,发疯如野草。
他转过头,却没有看到我。而我诧异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犹如沙漠里隔绝性命的独狼,失去了能失去的一切。他的两鬓比之前多染了几根白发,一种老年残烛的迷茫从他那占据了黑灰白三色的发上弥漫出来。
他的手还是一如从前的结实,如同最牢固的老虎钳,上面有序的盘握着青色的血管。他微微的抬起手,做出叩门的动作。却是顿了一顿,停在离那门只有几毫米的地方,始终没有叩下去。
短短的几秒,似乎被慢镜头拉长成了几亿个光年,呼吸似乎在楼道里消失。
他缩回了那叩门的手,困窘的插到裤兜里,在门前从这一头走到另一头,中途又掏出手机匆匆的看了几眼时间,似乎着急想要推开那扇门,进入他那个曾经的家。
终于,他如同困兽放弃了侥幸,顺着楼梯一级一级的往下走,脚步声很轻很轻,似乎不愿意吵到任何人。当他走到拐角处时,目光顺着楼梯深深地炙热地望着那扇门,那般期待能够把它融化,进入那个曾经的家。
他放弃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头也不回的走了,健步如飞。似乎害怕自己的一个回头就会又一次伫立在那里,害怕自己一个回头就会让眼里热滚滚的泪花掉下来。
我站在他所看不到的地方,一直目送这他的离开,一直目送他魁梧的身形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儿,直到看不见。
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滑过我的脸颊,我低低的喊了声:“爸……”
原来你一直存在,从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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