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1题】缓慢而优雅地成长(杨胤)
缓慢而优雅的成长
崔健带着一把蓝色骨头唱成了摇滚中年。
高晓松在如来抑或如丧的青春面前,发出“老得终于可以谈谈未来”的喟叹。
我在不久前刚度过十七周岁生日。
都叫成长。
(一)
我去看睡了四个多月的安。携着“睡美人醒了”的好消息。
那是明媚的七月天,被枯燥的假期补课和恼人的蝉鸣搅乱的心蠢蠢欲动。安笑容烂漫地说将要飞去大草原。我说好啊,你北上我南下,旅途愉快。
从南国归来之前,我在书店的音像区挑了很久,最终选定一张beyond纪念版唱片。从带着粤腔友好地向顾客道谢的收银员手中接过唱片时,我仿佛听见安甜甜地道谢,也在脑海中勾勒出她看到最爱乐队唱片时的欣喜表情。
那晚搭上归程的火车不久,手机震动。我拿起一看,不由自主地起身,脑袋一片空白。五秒钟之后,虽极其不愿却又无法控制地将别班好友发来的“你们班有女生在内蒙骑马出事”与安联系了起来。
是真的。我趴上卧铺,向着窗外黑压压的田野和房舍,痛心却毫无办法。手机不断接收到短信:听说已经有病危通知书下达!听说一直处于昏迷!……都是听说,还好都是听说,我选择自我欺骗,我选择不再理睬它们,只是祈祷。后来,有消息说安转去了北京。随之一起传来的还有北京医生的话:这个小姑娘很不容易,很坚强!从那一刻起,我笃信安一定会好起来的。Beyond唱片静躺在书桌上,我对着它默念:家驹,你在天上保佑着安吧!
我上网去查与脑干受损相关的信息。有人说,脑干受伤只能睡一辈子了。我关了网页。
现在,我真的好想再去找找当时那个令我心碎的网页,告诉打下那行字的人:安醒了,甚至都能站立了。
再次看到安时,她靠在病房窗边的躺椅上。双手仍不受控制地抽搐,双腿不时乱蹬。不过,她可以笑了,一如既往的安氏招牌微笑。安记得我的生日。伸出一根手指是代表1号吧。使劲拽爸爸的胳臂是想让他替你对我说“生日快乐”吗?四个多月没有说话导致舌上肌肉萎缩了,安,没关系,多练练就可以自由表达了。
我说,我们唱beyond好不好?安重重地点头。《光辉岁月》我没唱几句就忘歌词了,安又笑了。哼,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安妈眼睛里总是湿漉漉的。她抚摸着女儿手术后重新长起来的头发,轻柔地说:安,你的书包还是暑假时的样子,校徽、饭卡都在书桌上,你自己回家去整理。这时,安来抓我胸前的校徽。
走出医院时天色已暗。江南逐渐入冬了,夜也来得愈发早了。挤公车回家时途经火车站。那些明明灭灭的灯光总让我不禁去想,两年后我将从这里出发到往何方。以前每每思考未来时便抱怨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安出事后,我终于懂得,活着已然幸福。
安出事是我在这十七年以来的生命中所遭遇的最深的恐惧。我难以得知安是如何用单薄的身躯撑过这场劫难的。我也曾试图体会安父母这一百多天里的煎熬。于是,每天清晨看着被热粥的蒸气环绕的爸妈,满心感激。
十七岁的生命刚刚启程,该努力地活。
(二)
我已走过的高二是枚勋章,闪闪发光。偶尔被光芒刺中刻骨铭心的瞬间,现已轻描淡写起来。
已经过了愤懑破骂应试教育、立志当教育部长改革教育体制的年龄。马克思说得好,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我又怎能改变数代领路人带领我们走过的路。我学着妥协,学着接受与面对,像个朝圣者那样拜倒在分数脚下。我被鬼魅一样的分数日夜困扰,边口口声声地告诉自己“成绩不是你生命的全部”,边任由沮丧的泪水溃不成军。在黑夜里听嘶吼的男声唱“失败的苦衷让我遍体鳞伤”,接着他回答我发出的“那怎么办”的疑问:“但我相信未来会给我一双飞翔的翅膀”。
被无数遍重复的励志语句却在某些时刻产生了出其不意的效果。过程里的沉重不言而喻,走过后感谢又一段的成长。我常想,几十年后的我,想起那几晚的眼泪,定是以无比平静的语气告诉那时的年轻人,都会好的。
其实这也是可笑的,我似乎把几次不尽如人意的成绩当作了最无可挽回的失败。但人总该是慢慢经历,然后慢慢长大。
在这期间,我想我该拥有一份力量,在任何时候都能支撑我坚定走下去的力量。我要努力活,从未想过伤害自己和别人;我要获得些存在感,不至于虚度。
我会对自己微笑,对每一个人微笑。朋友说,你笑起来很好看。我突然很感谢妈妈当年硬拉我去矫正牙齿的英明决定。
我带着微笑去做些事情。为学校隆重的110周年校庆文艺汇演写串联词,莫名地,这项原本分配给四个人的任务最终全落至我一人头上。我向妈妈诉苦。妈妈安慰我:“你的同学肯定都有其他事儿要忙,你正好这次假期有空。况且,这不正是你编导梦的演练吗?”我欣然接受,还在串联词中塞进“仗剑走天涯”这一儿时看武打片时的梦想。令我宽慰的是,现场效果不错。
没过多久,我又开始忙校运会的事情。先是审改各班上交的入场式介绍词,紧接着排练班级的入场展示。前者较轻松,后者压力很大。我和几位热心班务的同学多次讨论,被服装等问题困扰许久,发动方阵人员时屡遭热脸贴冷屁股的尴尬,以及一干眼高手低者的窃窃私语,都让我怀疑自己抗下这一任务以及附带着的“必须拿奖”命令的意义何在。
我在运动会的赛场上找到了答案。班里两位男生在
这是挂着眼泪的笑涡带给我的力量。
关于未来,我想从事电视新闻工作。想柴静那样,给我在路上认识的人和了解的事以一个安放的地方。除了为温暖和忧虑落泪,我还能给予这个世界一点点力量。
(三)
我有一对平凡而真诚的父母。他们是朴实的商人,早些年一起经营着一家装潢材料店,因诚信而小有名气。后来爸爸开始创业,办了家电脑绣品厂。长大后我问妈妈,装潢干得好好的怎么转行了?妈妈一脸嗔怪地回答:“还不是因为你,说什么人家的爸爸妈妈都各做一份工作,我和你爸却都是卖瓷砖的。”
我大概是说过这话,但爸爸转行的缘由是否真的如此,我也不得而知。但有一点不曾改变,爸爸妈妈都是好人。他们从来不信“无奸不商”,只求安分踏实地做好每天的工作,累并快乐着。然而结果是出人意料的。在那些一度笑话爸爸“老实”的同行们这几年深受经济危机影响时,我还能偶尔听见爸爸同妈妈商量“这次生意谈成了也来不及上机,你怎么看”的声音。
爸爸有副极好的脾气。妈妈做事考虑周全,温柔贤惠。他们总是对于将性格中的优良基因遗传给我这件事感到很自豪。可同时也常说他们文化水平不高,在学习方面帮不了我。我执意认为这不重要,他们给我带来的,远胜于帮我解几道题或者推荐给我几本好书。
最重要的是他们给了我一个完整美好的家庭,对我渐次开放的青春花季给予理解与支持。爸爸曾经语重心长地说:“孩子,学习上你尽力了就好。我们成年人和你们学生都是一样的。你看我和你妈,辛苦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赚很多钱,完全没有当首富的可能啊!第一第二毕竟数量有限,你只要问心无愧。”
这些年常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爸爸妈妈也很支持。爸爸有时会担心我的安全问题,但最终都是答应的。尽管心里百般牵挂,却也明白我终将学着自己长大。他们不擅表达却似乎深谙龙应台所言,“今生今世我们之间的缘分就是不断地目送孩子的背影渐行渐远”。
我有权利选择自己所走的每一步。而爸爸妈妈在我身后,仅仅给我些参考意见。待我累了,回家时,他们一直都在。
(四)
我十七岁了,还没谈过恋爱。现在这样单恋着数学和地理也没空去考虑那回事儿。大抵现年纪的男生都喜欢漂亮的女孩。终究与我无关。
好吧,我是对“暗恋算不算恋爱”这问题纠结了好久并得出否定答案后才理直气壮地说出开头那句话的。那位男生,高高的,瘦瘦的,闯入我视线的时候我尚未分清好朋友、好感与喜欢这三者的概念。所以,于他,我也没分清过这三个阶段的界限。而这个过程,持续了整个初中三年。中考后全班毕业旅行至苏州城,我向他说出这些话。没有目的,仅仅是想让他知道,他的身影镌刻进了某个女孩的青春。然后我们笑着拥抱。现今回想,就是觉得他好瘦,脖颈处的骨头硌疼了我的脸。
彼时的我,因那个遇见的失落句点许久感伤。后来看了一些电影,读了一些故事,便恍然大悟:世界上那么多青春,大多相似。勇敢走过了,也便安然盈心。
用文字描述这段时光时,我想起海桑的诗:“当闲暇时候就会偶尔把你想起/想起你我站在灵魂的深处/就那样相互望着/那么简单,那么美好/如果我不是小心忍着/就要一个人笑出声来”。
而诗名叫做《想起一个遥远的朋友》。
也许偶尔难免惦记着他,就当他是个老朋友吧。挺好的,朋友。
朋友很多,各种各样的。知心的有几个,足够了。几个靠书信的古老方式互诉衷肠,几个是晚饭后到操场看夕阳落下的同伴。在惶惶不安的青春里,我还有一个一厢情愿的来自远方的朋友。她是上海的一位电台DJ,我听她的节目三年多了,长此以往便成了习惯。我喜欢她用温和的声音讲述生活,不紧不慢的语速,明媚清澈的性格,一一敲打进我的内心深处。我相信要是没有她,青春的模样会有些不同。一点点也是不同。
(五)
我始终偏执地认为自己正走在白衣飘飘的成长路上。两年后想去北京,或者成都,那都由我自己掌握,那都要更加坚强。还想去西藏支教,这是个壮丽的梦想。
他们都说,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一辈子都不会做了。但我要清醒,有些事并不是这辈子非做不可的。
这个冬天再次听到崔健奔放地唱“我就是一个春天的花朵,正好长在一个春天里”,在冬日的阳光下顿生幸福感。
心态宽容,姿态就好看了。
学生姓名:杨胤
学 校:嘉兴市第一中学
年 级:高二
班 级:1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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