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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组第14题】八号街(马天艺)

作者:不星 发布时间:2013-01-01 17:16:37

 

初春。

风同多少年前一样缓慢浸染城市的大街小巷,却再找不到总与它纠缠不休的风筝和孩子的笑脸,找不到衣着鲜艳得如同初绽蓓蕾的少女和拥着她们的俊朗少年。整个城市意外地沉默。街上偶尔来去的行人低了头步履匆匆,没有人停下来交谈和问候。

“先生,最新的报纸?”不知何时报童又悄然出现在现代化的都市,殷切地拦着路人询问。

男子停住脚步,略一低头,报童才察觉到他好像是整条街上唯一抬头行走的人。

“啊,啊,这些都是最新的……”注意到他的目光,报童手忙脚乱地把叠挂于臂上的几份报纸一一摊开,于是套红标题醒目而刺眼——

“后院起火:盟军东南战区后方失守”

“围魏救赵还是以退为进?东南战区战事胶着”

“盟军东南战区司令部发言人疑被策反,联盟军暂无回防迹象”

 

——World War

据说和平仅仅是战争的衍生物。二战过后一百年的相安无事居然让一些所谓的专家学者手执教棒唾沫横飞地站在国防大学的讲台上阐述“未来国与国的竞争将是谈判桌上的金融之战,将是科技的对抗,将是智力的角逐”。所有人深信不疑——直到涂抹北军联合旗帜的飞机夷平了讲台和幻想。

好在盟军反应迅速,一场战争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拉开序幕。却没有谁知道也没有谁细想为什么仅仅一周盟国迅速结盟紧接着联盟军就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北军攻势几度被压制,却又几度撕开盟军防线,最后便是冗长而悲壮的拉锯战。前方战事吃紧到那些脸庞稚嫩到刚刚长出胡渣的少年也不得不应征入伍时,人们终于明白这已经不是坐下来谈判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不死不休。

有人想携家出逃,奈何这世界大到无处躲藏。战火带了冲天的戾气燃遍四面八方,少年貌似触手可及的安稳未来瞬间消亡。“要……活下去。”多少年前呢?有轻轻的声音这么说道。少年抓住这尾音不肯放,只可惜故人早已消失在记忆中的年少。“要……让大家都活下去。”好像是很困难的任务,少年咬了牙想着应着。“嗯,妈妈。”可她不知道的是世事不由人,少年就着这两句话颠来倒去地想,最后终于决定背弃母亲的前一个希望,径自去到可能万劫不复的方向。

 

少年的士官中从来不缺头脑发热出口便是“且将我命换天下”的家伙,他却是其中尤为狂热的一个,始终坚信着“要让大家都活下去”的信念,恍如那便是他生命的唯一支点——可为什么到最后,他可以肩扛两杠三星于重重保护中安然无恙,他曾信誓旦旦要守护的那些人们却陷于重重战火和迷惘。

“司令,东南战区……”听筒里的女声重复提醒他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不知道多少遍,接通的那一刻他却忘了所有的借口和说辞,一句“东南战区情况危急,我愿回援撕开包围圈”几乎脱口而出却被打断。

“东南E区所有驻军已撤退,守好你自己的阵地。”

“为什么?我团离E区只有三小时的车程,步兵奔袭最晚也只用半日便可……”他犹欲分辩,电话那端的声音却突然拔高:“小七!记住你的本分!失陷的战区不止这么一个,哪次也不见你这么急过!”

——对,小七听着那端的忙音苦笑。他终究不过是个普通人。那一片土地,承载他太多梦想和时光,他要怎么严守军人的戒条才能眼见它浸染亲人的鲜血而原地待命!年少曾攀过的梧桐,它是否被喧天的战火淹没;年少曾嘴馋过的糖果,它是否沾满尘土散落;少年所贪恋过的年少,它是否遥远到无法触摸!

小七颓然摔进座椅——可他偏偏什么都做不了!他有自己的任务,阵地不能失守。他有自己的责任,战友不能背弃。这一身军装居然锢得他几欲窒息。几次想一脱军装狠狠摔下夺门而出,理智却绑住他的手脚扼住他的咽喉。要怎么办——他要怎么做才能在未来的某日,在有幸重新踏上那片土地的时候,不因愧疚和悔恨伏地恸哭!

 

小七总是想不起自己的曾经是什么样的开头。只记得小镇的春光总来得早些,沾染得曾经的时光温暖柔和。

草长,莺飞,春暖,花开。树影摇曳在青石板的街,阳光破碎得很好看。

不远处树下的老头子套着白色宽松大背心唠着嗑,有些年头的蒲扇摇得懒懒散散。正是年少的孩子们不肯陪着爷爷们呆在树下,明显宽大的拖鞋踢踏得噼噼啪啪。

“别闹了啊——这么好的太阳,睡觉多好呢——”老人们挥舞着蒲扇对着上蹿下跳的孩子们敲敲打打。

“才不!才不!”那是年少的时光,怎么好用来睡觉。小脑袋摇晃着蹦跳。

“——诶,七儿!去哪儿啊……”一个老头顶着稀疏的白发勉强从摇椅里站起。

“去前街——”那是年少的时光,怎么好原地不吵不闹。充满活力的回答带着岁月的延音一路飘荡。

“唉,唉,去前街做什么呢?”老头复又坐下,“八号街不好吗?——不好吗?你们都走了,谁来陪老八呢?”他反复叹息着,询问着,像是问我,又像是问自己。

“我们都老啦——”另外的老头儿们这时一齐感叹着。

对,老了。老了就有老了的话题。话题总是带着惆怅的回忆。

“啊——想当年啊——我跟七儿那么大的时候——这八号街还不叫八号街的时候——”

 

想当年,老头儿们都是小孩儿们的时候,八号街不叫八号街的时候。日子一样是阳光照耀,村头的垂柳摇晃。不知谁家的姑娘走过村口柳树旁溪上的小桥,引得一群少年郎齐吹口哨。

那时候的街没有名字,村子就这么一条街呢,要什么名字?

不久,不久。柳树摇晃得拦腰折倒。不知何处的战火烧到小小村上,少年郎背起亲人的期望去到远方,谁家的姑娘撑着摇摇欲坠的小村清泪两行。

很久,很久。流云散了又回,风吹得极其悠长。姑娘笑得满是希望。门前的孩子们奔跑,仿若阳光。村子变成了镇子,一条街再不能贯穿始终。老人们说,这不行,得有个名字啊。叫什么呢?人们聚在村长家门口吵吵嚷嚷。

“八——八——”不知何时村长牙口两岁的娃娃也来凑了热闹,口齿不清地喊着爸爸。人们面面相觑。

……

一晃这么多年……

唉?你说后来?后来你就知道了,八号街。八号。老人们总是喊它老八。亲热地像喊着一个弟兄。

那年小七脸庞稚嫩眼神清澈,不清楚家乡的概念,不安分地总想着逃离,对长辈的约束置之不理。也许那恰恰是因为他明白,家乡和街镇总在那里,在他回头就能看见的距离,不会离开。而今呢?战火燃起的时候,也许那个山明水秀的地方,从此只存在于他的心里。

可又有什么关系?就算乌云催城,战祸连绵,就算四散天涯,仗剑走马,他们也绝不会忘记最初的爱和梦想,和灵魂所在的方向。年少的梦想撑起少年的时光,有一种信念铸成支点熠熠生光。

无数的梦正在诞生,无数的梦总要飞翔。

看。

草长,莺飞,春暖,花开。  

 

“小七……你想回去吗?东南E区。”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天他踌躇犹豫,却突然接到儿时玩伴今日战友的来电。

“……这里我帮你顶着。”那端声音沉重而干涩。

“……可我要怎么回去?就算煽动了部下跟我回援,可这样回去又能改变得了什么。我还有我的属下和国家,我的责任和义务……”小七不由苦笑。

“少给我找借口!”他的声音突然凛冽,“齐家治国平天下,无家何来国!战略撤退,战略转移,沦陷的后方难道一直要战略性的放弃!我们在前方征战只为保得一方百姓,然今人民陷于水火,我们却坐视不理任敌军为所欲为,我们……算得上什么军人!去送死又如何,你不去我去!起码要让所有人知道,盟军没有放弃,我们的军人,有血有泪,有爱有梦,愿以我命换天下!”

“……谢谢。那么,再见。”

“如果有可能,替我擦干净八号街的街牌。”那端静默半晌,极快地甩下一句话便匆匆挂断,快到来不及给自己后悔的时间。

 

夜色深沉,模糊的星光被远近来不及熄灭的战火染上浊色。焦枯的树木笔直地伫立,枝条挣扎着向上蔓延却抓不到一点光亮。军人踏着被各式弹药掘地三尺的土地无语凝噎,小七猛地摔了通讯器:“我们走。”

故土早已看不清曾经的模样,小七领着部下行走在断壁残垣。救援,治疗,安抚,战斗……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做,有那么多的事情来不及做,身边的战友一个个流尽血泪倒下,他却强撑着微笑——开心,要为他们开心,这可是我都未曾达成的夙愿。

——且将我命换天下。

可惜光说漂亮话无法改变世界。即便东躲西藏,他们也无力为继。最后被北军包围实在是情理之中。他们被逼进小小的院落准备背水一战,小七却愕然发觉残破不堪的后院里一株梧桐躲过枪林弹雨仍是郁郁葱葱,亭亭如盖。那片绿在灰暗的背景中显眼到突兀,挺而不折像是兀自支撑着天幕。此刻却一如小七脸上两行泪痕在布满血污的脸庞上显眼到突兀。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项脊轩志》是那年爷爷硬逼着他背的为数不多的古文。因为他没背多少便按捺不住少年心性远走他乡。

少年的小七爱拉帮结伙上蹿下跳,家人便把他锁在家里。后院小小的梧桐树是他穷极无聊所种,想着以后树长高长大了便能攀着树干跳出围墙。那年他走的时候还怨这梧桐怎么总也长不大,细瘦的杆子一压就折。而今,居然也已亭亭如盖。

记得家里院落外竖着个小小的牌子,上面的“八号街”三字是他当年描摹了很久才能写得一笔一划分毫不差。他笑了笑,走出埋葬他十余年光阴的破败小院,居然没花多大力气就找到了摇摇欲坠的路牌。他在北军的惊愕中就着衣物和暖阳仔细反复擦拭着八号街三字——直到它熠熠如新,一如当年。

 

“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将军?我……欺骗了我的朋友,是我害死了他!”

“没有什么好不好,这也并非欺骗。小七没有想清楚,有些责任不是随便就能抛弃。你看,十几个军人宁死不屈就能激发起全军的士气。这不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吗?”

黑色的直升机在东南E区上空盘旋了几个来回,悄悄飞走。方向正正背对了朝阳。老将军的腿上几份报纸杂乱地铺陈,套红的标题刺眼而醒目——

    “一去无还:盟军东南C区高级军官以身试险,亲入E区掩护平民撤退”

“军令如山不敌归心似箭:盟军二十二军士官抗命还乡抵抗敌军”

“民间人士纷纷声援E区,反北浪潮达到最高点”

 

炮火和叫嚷交织成的喧嚣渐渐浅淡,少年手扶路牌支撑着站立,看不见谎言和牺牲笑得安然,恍惚竟似回到了年少。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瞬间刚好瞥到那一方朝阳——

日出东方,光芒万丈。

 

学生姓名:马天艺

学校:浙江省台州市第一中学

年级:高一

班级:3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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