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之命
楔子
静谧的天空铺上悠远而沉静的黑蓝,微微的星光在其间影现,明月皎皎,夏夜的熏风翻卷了枝头的阔叶,不大的两层小楼里透出明亮的光,传出本该欢快却又略显局促的响动。轻轻的鸟鸣在夏夜里响起,洁白的鸟影轻盈地落在窗前,却彻底打断了小楼里的响动。片刻,沉重的碰撞声,,鸟儿惊慌失措地扑扇翅膀的声响,伴着高亢嘹亮的中年女声穿透了夜空“未录取!又是未录取!你这几年到底是学到哪里去了!不用开了!回去!全部给我回房间去!”……
第一章
夜晚,宁薇婷重重地将自己陷进床里,发出了一声与她十三岁那本该烂若阳光的年纪极不符的担忧的叹息。
今天,恰好是她的生日。但对与她而言,今天,并不美好。就在刚刚,她收到了第二十三封“未入取”的通告单。
“咳,这数字可真不怎么吉利的,对吧?毛毛?”薇婷郁闷地将视线从天花板上的水晶吊顶上挪到床头的一团花球上,只见那只花球滚动了一下,竟多出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叽!”薇婷愣了一下,立刻做出无语:“一见我就要吃的,也不知道安慰一下人家,还说错了。真不知道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捉了你呢?这是个没用的吃货!”“叽叽!叽!我要叽!”毛球在床头蹦跳着。薇婷不耐烦地抽出一根细弱的木棒,上面绘着精致繁琐的暗纹。薇婷将木棒向门边划了个半弧,口中轻念着契约咒,空气微微流动,一袋粗劣的食料抖抖索索地挪移过来,眼看就要落下,空气的浮动却突然停止了,食料掉在了地上,哗嘞嘞地散了一满地。
“宁——薇——婷——!"一个满脸怒容的中年妇女出现在房间门口,“叫你早点吧这个饭桶扔了再去找一只魔宠你不听,现在灵力这么弱,连个学院收你都没有,还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你这是要气死我啊你?我们家就你从小有点天分,祖上十八代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知道吗你?现在这么胡来。连人家从小愚笨的玲心都有学院上了,你要明天安拉斯学院的陪读都上不了,你就滚出去干活吧你!”
薇婷默默地低头听母亲的训斥,一声不吭。她们一家都是生活在异度空间的巫师,但却是血统卑微,灵力微弱的一支。唯有她,先天聪慧,集期望于一身,也集宠爱为于一身。她也确实有着过人天分,巫术学习进度飞快,连不少血统之力优于她的学员也甘拜下风。但就在她毕业之时,寻找第一只魔宠是,她光明前途消失了。她只带回了最差、最低级,送上门也没有人要的毛球兽,还是七色彩杂乱的废物型的。一只好的魔兽,可以让主人的学习事业半功倍,并给予主人能量,而低级的魔宠,不但做不到,还必须依赖主人的灵力生存。
妈妈的训斥够了,“砰!”地关上门离去了,薇婷慢慢地,慢慢地,蹲在了门边,紧咬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毛毛自顾自地吃着地上散落的食料,和着薇婷终究忍不住的几滴泪水。
许久,薇婷站起来,摸摸右手腕上简陋的契约环,擦干泪水,将吃饱了的毛毛抱到床头,轻挥魔杖,把灯熄了。
黑暗里,薇婷的左手腕上,划过一丝金芒。
第二章
梳理完毕,薇婷走出了房间。堂哥宁毅挥着魔杖企图将散落了一地的人类工具拼装起来,他的魔宠——一只龟——正伸长脖颈看他让零件们毫无次序地拼装。妈妈在厨房里煎荷包蛋,她的魔宠是麻雀,并不算太好,因为当她让煎好了的蛋飞到薇婷的盘里时,差点儿烫着了“白花”,——薇婷爸爸的魔宠,一只白底花兔。
当薇婷坐下时,爸爸也正好放下报纸,严肃地看着薇婷。爸爸很瘦,跟体形健硕的妈妈站在一起时总显得十分滑稽,好像一个水桶和扫把柄放在一起。但是现在,薇婷没有笑闹的心情。今天,她要去报考最后两所学院之一——安拉斯贵族院校。这是一所顶级名校,能进去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贵族血统的人,还有一种,就是极为优秀的平民也可获得陪读的机会。虽说不太公平,显得贵族子弟天生高人一等,但血统优势的确让其对巫术学习有着特别的天分。
薇婷慢慢吞咽着稀饭,不敢抬头。“今年有两百多个学生盼着进安拉斯学院,但他们又抬高了门槛,只收十名陪读生。”爸爸的嗓音很沉重。“你,进得去吗?”薇婷的头又低了点,勺子在碗里划拉几下,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了。堂哥当年没有学院读,气得他爸妈都不愿理他,扔到薇婷家里。基本巫术学习完后就开始在社会上闯荡,现在还靠捣鼓人类机器卖给那些喜欢玩人类机械的人挣钱。难道薇婷也要这样吗?
薇婷“啪”地站了起来,拎起装在笼子里的毛毛出了家门,抄起倚在门边的扫帚,跳了上去,直往安拉斯学院而去。输也要输得干净利落!
银色的大门勾勒出优雅的空间,几株叶边有金芒的古老藤蔓盘曲在上面,蜿蜒向远方,构成了学院的围墙。白色的城堡漆着金蓝的边,掩映在众多古树中。安拉斯学院坐落在一处巨大小岛上,前面就是气势磅礴的瀑布,两岸是茂密的远古森林,院内还有几处色泽不同的灵泉,宛如彩虹。
薇婷轻轻落在院内树林间,匆匆向招生部走去,美丽的学院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中,能来看一次,也不枉此生了!
招生部人满为患,各种魔宠也挤挤攘攘,金雕,猎隼,神气活现地在空中飞翔,红豺,灰狼不住地撕咬,看得薇婷直发呆。“喂!你挡路了!”薇婷一回头,两个高大的男孩,一个带着一只洁白漂亮,两角尖锐的硕大水牛,虽是食草动物,但它那一块凸起的腱子肉,分明在说着它的危险。另一个则领着只如熊般健硕,毛色乌黑发亮的猛犬,那狗更是目如寒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退缩。
正在薇婷发愣之时,牵着白牛的男孩大笑起来:“你的魔宠是毛球?凭它你能入选?别做梦了!”这一喊不要紧,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待看清她手中的毛球时,也都哈哈大笑起来。薇婷不由得涨红了脸。想当初她在学习基本巫术时,,可是被所有老师夸赞“一百年内最出众的平民巫师”啊,像这种男孩,她肯定不放在眼里,直接开风术把他们吹到墙里去,可现在……不管在哪里,弱者,总是那个被嘲弄,被欺凌的角落里的卑微生命吧?但是,在无尽的将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就像当年那个风光无限,人见人爱的优等生,也会像在今天被人嘲笑却无力反驳。薇婷忍住了泪水,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证明给你们看!我、会、比、你、们、强!”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开了。众人被震住了,一场荒唐的闹剧戛然收场了。但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薇婷终究轻轻抽泣起来。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吧!自从她灵力变弱后,谁都会来踩一脚。平日里像只跟屁虫一样的玲心也会向她冷嘲热讽,可为什么,就是不服气呢?
一只手轻轻放在她背上,有些紧张地问;“没事吧?”
第三章
薇婷一抬头,正对上一双大大的眼睛。她赶紧低头擦了擦眼泪:“没啥,我一直特爱哭的。”大眼睛的主人,是一个长着圆圆脸的女孩,头发乱蓬蓬地扎成两根短小的辫子,看上却比同样十三岁的薇婷小上不少。“你好,我叫宁薇婷,你叫什么?”薇婷尴尬地岔开话题。“我,我叫陈诗雨,下雨的雨。我很笨的!巫术学得乱糟糟,御风术才练到入门级……”女孩似乎被吓到了,“我只不过看你哭得伤心,所以来问下一下,没有别的意思噢!”
薇婷很无语地看着她,这孩子神经也太前夕,纤细了吧?难道就没人和她打过招呼么?不过为什么还是觉得莫明的内疚和同情呢?
薇婷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从前的御风术倒还行,现在也只是初级的啦。交个朋友啦!”“谢谢,啊不,好的,好的”诗雨激动得语无伦次,“这是第一次交朋友呢!以前谁也不理我!”薇婷听在耳里,心中却不可遏制地想到:我以前,是否待人也太过冷漠了呢?为何,竟没有一个患难之交?
“那个,你吧不生气噢。”诗雨见薇婷沉思,拉了拉薇婷的衣袖,眼里微露怯意,“你不可能比他俩强的。以前我们就是一个学院的,他俩是好朋友,也是我们学校的第一、第二,很厉害的!”“切,恃才自傲,有什么了不起!”薇婷一包头,“我以前也是第一啊,只不过捉错了魔宠而已。”“他们不坏的!”诗雨吧头甩得像拨浪鼓,“他们平时是很皮啦,嘴巴很坏的,但是从来不会故意欺负弱小的啦。刚才他们应该是无意的。真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嗯,以后再说啦。”薇婷见诗雨眼巴巴地看着,赶紧开始扯闲话,“咦,好像开考了呢!也不知道今天难不难唉!”“这个我知道噢!我家邻居的姑姑的朋友,刚好在一户贵族家干活,所以我妈托我家邻居的姑姑的朋友,打听到今年是以组合形式考的。和我一组的人就惨了,我什么也不会。连御风术都差,肯定是拖后腿的料。”诗雨连说了一大串人称,脸都憋红了,可眼脸却不由自主地垂下去。“没事吧?不用这么无私吧?说不定我们两个没学院要的,分在了一组,一起被踢出去,然后一起闯荡江湖……嘻嘻,这人生,也太窘了一点!”薇婷自己先笑了,诗雨也笑了。人流来去匆匆,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两个女孩的说笑。阳光渐渐移动了脚步,
人群突然变得喧闹。“正式生!破格啦!平民里的正式生!”人群向一处拥去,向门口慢慢挪动,间隙里,泛出阳光下银色牛角的光华和黑亮如生铁般泛蓝的毛发。
“是他们!一定是裴轩和欧宇!我就知道!裴轩的‘银雷①’和欧宇的‘炼狱②’(①银雷:是那头银色的硕大牛的名字,②炼狱:是那只黑色毛发,寒气逼人的大黑狗的名字)都是他们在森林中心捕的,一定很强!”诗雨兴奋地抓紧了薇婷的胳膊,一回头,却见薇婷在出神:“森林……深处……”“喂,你干什么?”薇婷吓了一跳,诗雨伸向她脖子的手也停住了:“我看你在发呆,想桡你痒痒叫醒你啊!他俩已经走了,我们也去看看吧,可别错过了考试。”“嗯。”
穿过玻璃穹顶的大厅,正对一道楼梯。两旁另有通道通向别处。攀上楼梯,有面色凝重的考生,也有哭泣仰或愉快地走下的孩子。哭泣的定是落选者。愉快的,也不过通过了第一考试。第一次考试就批准入学,还是以平民正式生的身份,虽不说绝无仅有,但在安拉斯学院足足七米厚度的大本校史上,也不过寥寥数人,屈指可数,且都是才华过人之辈。薇婷心想:若我灵力未减,抑或可以一搏,可现在……
“到了。”诗雨拉了拉薇婷的衣袖。楼梯尽头,又从左右分成两股而上,但正面,却有一扇高大的檀木门,细致地雕着纹样,若以人力,怕是一辈子的心血也完不成这样一幅巨作。现在,这扇大木正敞开着。伴着香气,眼前的景象清晰了。几位身着长袍的导师正端坐在大门口,手中都有一卷几乎有三米长的名单,大声念着,有趣的是,他们每念出一个,名单似乎就短了一点儿。人群分立两侧,随他们吐出的字眼进进出出,从他们手中接过什么走到后边。可后边却什么也没有厚厚的地毯延伸到墙边,褐色浅花的帘子截住了阳光。
“是障眼法,中等的光系契约咒之一,是为了防止有拥有复制契约的人复制别人的强犬咒语以借机通过考试。不信你看那些考生。”薇婷附在诗雨耳边,轻声道。诗雨仔细看去,果然看见考生们走到一处时,空气便泛起水波一样的纹理,将他们“过滤”了一次,走向墙边的身影明显淡了起来。“你,你怎么知道?”诗雨惊异地问道薇婷抚了抚毛毛的纤毛,说:“这大概算是只毛球魔宠唯一的好处了吧。这些小东西对空气中的属性无素极为敏感,只可惜没有吸收它们的能力。你的魔宠是什么?”诗雨满脸窘色地拉起衣袖,手腕处是一道褐色环节契约环。不对,这契约环竟动了!薇婷仔细一看,原来,这是一只蚯蚓,而它身下的淡褐色魔纹,才是真正的契约咒。“不是我想要它的,是它自己缠着我,我又找不到别的魔宠,就只好和它缔结契约了。”诗雨无奈地解释,“很差劲吧!我俩真是有缘呵,没一个有只像样的魔宠。”
“宁薇婷!宁薇婷!有叫宁薇婷的吗?”一位戴着“酒瓶底”的老导师用指节敲着桌板大叫,显然动了怒,大约和这份工作大过烦人也不无关系吧!薇婷连忙匆匆从老者手中接过一个嫩绿的柔软珠子,抬头,果然看见了不同的景色。
正前方堵了一群考生,一位女教授大声地叫着什么,陆续有一对对的学生走进一帘精竹挂帘内。那儿就是最终考场吧?薇婷散步并作两步,撞进了障眼法阵。突如其来的昏暗令她眼前一花,接着,巨大的噪杂声又压来,害的她好半天才适应。女导师大声地叫着:“请自由地组成双人组合,一对对进入竹帘后应试!每组考完后,请另从专门通道走出考场!不用还珠子!……”
正当薇婷受不了这反复的大叫,捂耳远离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薇婷一回头,看见诗雨的脸,不由得惊喜地一叫:“你怎么也进来了?”“我就在你后面拿到的珠子,所以就来找你组合了呀!这珠子真神,一拿,就破了障眼法,是什么做的?”诗雨也扯起嗓门,免得被导师那响彻云霄的声音遮盖。薇婷却灵光一现,连忙闭眼搜寻:“呜……光系元素是来自法阵和珠子的……现在帘内调动的是水系和……和木系元素……还有遗留不少火、土、金元素呀,果然是五行属性的人最多呢……唔,还有很淡的雷属性和暗属性啊,是那两个白痴男的吧,嘻,一会儿来个大杂烩,说不定就过关了呢……”正窃喜间,薇婷感到头部好像遭到重击,痛感传来的同时,大脑中好像被生生地抽走了什么。来不及回忆,左手手腕又传来烙铁接触般的灼痛,从腕骨处蔓延,连最后一点思绪都被抽离,无法出声,整个世界都渐渐在薇婷眼中崩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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