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蕾中学方宁(真实姓名)《记忆错误》--第三届新锐写手评选征文
她告别了快乐的日子,与家人一起的日子,与弟弟在一起的日子,还有喂嘟嘟吃鱼的日子。“妈,我要去哪里啊?”她晃着头,抚摸着嘟嘟的猫毛,“喵呜。”她好像把嘟嘟摸的不高兴了,嘟嘟在不满着。她像10岁的孩子一样,“对不起,嘟嘟,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她的妈妈流出了晶莹的液体,谁知道它是咸的呢?“孩子,嘟嘟不会生气的。”妈妈叹息着,她要送女儿最后一程,她整理着她昨夜洗过香喷喷的衣服,是薰衣草的味道是女儿最喜欢的味道。屋内一样向往常一样,屋外也是。窗台上的吊兰披着头发缠绕在窗户上,她去理了一下,木板嘎吱的发出声音。她皱皱眉,“妈妈,什么时候把地板的木板换一下,我讨厌这种声音。”妈妈愣住,不知道怎么回答,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从医院养好病再回来,一年,两年?“妈妈,我去给嘟嘟买鱼洛!”她收起衣角,好像要大干一番。妈妈还没开口,她已经抱着嘟嘟出去了。“要是她的弟弟在这里就好了。”妈妈含着泪,她都不敢在女儿面前哭。她记得,女儿在那一次车祸,患了严重的失忆症。那一晚上,撕心裂肺的痛苦已经麻痹了神经。留给他们一家人的阴影。这不是戏剧化的,她的丈夫死了,她的女儿也许一辈子都要生活在没有记忆的世界里,多么可怜!可怜的人啊!
“喵呜。”嘟嘟又不高兴了,它奔到了马路中间,它也许看到很美的花丛吧。“嘟嘟,那里不可以去的!”她扎着幼稚的马尾辫跑着跑着,她看到嘟嘟在马路中间等她了,“嘟嘟!”“滴!”一瞬间她感觉天旋地转,“嘟嘟,去哪了?弟弟?爸爸!妈妈!前面,小心!”灰暗又来临了,她心中的结不是不愿意去结,她只能躲避,哪怕妈妈说有她在,可是她在前座,那阵鲜血。周围的景色都会去了吗?妈妈还会给我洗香喷喷的衣服吗?还能和弟弟去买鱼给嘟嘟吃吗?她已经经历过最难受的痛苦,害怕这点肉体上的痛吗?就这样睡吧,但是妈妈不要担心我。
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是上天了吗?“女儿,女儿!坚持住!”她已经喊哑嗓子了。她一路喊,就像在喊希望一样。“妈妈,嘟嘟呢?”她躺在送往手术室的路途中,她看见旁边的穿着绿色衣服的人,像电影里的解剖人的实验怪物,她一下子惊醒了,”妈妈,你在哪里!不要啊!”她要出去,她要妈妈。妈妈擦着汗,用那双有茧子的手握紧她,她觉得有股暖流划过心口,妈妈陪着身边呢。不要紧,睡吧。在一座城市里,人们幸福生活着,但一天,一切就这样没了。那些人们失去亲人,失去记忆,过一天就忘一天,然后,他们每天在哭声中度过。噩梦侵蚀着她,她弱弱的感觉到有人在给她擦汗,一阵刺痛,一股液体进入她的身体。又是这种感觉,她生活在以前,这就是她此刻的想法!以前,就依靠着这些液体生活着。她想起来,却发现身体一点力都没有,跟嘟嘟跑步的力气去哪了?她东想西想,就这样,有点想累了,睡着了。在梦里,她希望一家人能够在一起玩个痛快,一起去海南的路上唱着欢歌,一起在沙滩上追着海鸥,一起享受着海风,然后肆无忌惮破坏着弟弟做的沙堆。嘻嘻,一定很好玩。弥漫着药水味刺激着她,她看见弟弟走了,爸爸说回家却不等她。她醒了,看见妈妈躺在身边,紧握着她的手。她呻吟道,好痛啊。她醒来,四周一片静,但她却能听到许多声音,露珠滑落叶脉洗着新叶,门外的脚步声呼唤声都听的到,不过这一切不关她的事。
她醒来了。
眼角却莫名的湿了,她低着头沉思着,指甲已经被她磕的不成样子了。针穿过她的皮肤,又在为她输送这恶心的液体!“不要!”她疯狂的怒吼着,可恶,又要关住我,又要让我一个人在床上回想!她用手捏住营养液,“斯”针脱离皮肤,樱花色的血回缩在细管中,疼。她看到周围的一切,水珠一颗颗的贴着窗子滚落,它们在比赛跑吗?我能参加比赛吗?永远化作一颗水珠,滚落该多好。她望向桌柜上的一盆花,她叫不出什么名字。但她又改变了想变成一朵花,她也想让人叫不出名字,然后偷偷笑着看着迷茫的人的脸。然后跟同伴赞叹,人也是有不懂事情的时候。妈妈有时候会说,这世上的事情不懂得多着,干嘛要去一一弄懂它呢?对啊,就像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在想,平静躺着床上。
妈妈拿着早饭来到她身边,眼睛顿时瞪圆了,“你,你要急死妈妈啊,孩子,快,不,我去叫医生!”妈妈抛下早饭丢在桌柜上,手晃动着夺步出门。“妈,坐下来。想和你谈谈。“她从来没有这样冷静过。那个妇女脸上写满了惊讶,情绪就在她脸上一刀一刀刻画着。她听了女儿叫自己十多年的妈妈,却一句也没有真正心暖的,她多么想听听一个普通生活在阳光下的女儿平静的说声妈妈,而不是生活在黑暗里却把握着一点亮光露出的勉强笑容,傻孩子,你以为我不懂你吗?世上,没有一个人是真的神经病。“妈,我想起来了,我有点怕。”她抿着嘴,一字一顿说道,她的眼神四处乱撞。这次妈妈没有及时说,有我在,不要怕。妈妈没有开口,她望着女儿,坐下身,用目光抚摸着女儿的脸。“妈,我,想爸爸了,想到那段记忆了。弟弟在哪?嘟嘟呢?”她开始慌乱了,“孩子,心平静下来,那段记忆是事实无法毁灭的,弟弟在外国,嘟嘟在家里,妈妈在这里,一家人都在你身边。包括那段记忆。”妈妈皱着眉头,这次她想哭出来,但一定要把话说完!“爸爸没有了!那段记忆我不要!”她哭喊着,情绪开始波动,什么破烂记忆,为什么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她身上!是阿姨的错,要不是她让他们一家人去海南玩就不会这样!她的双眸又带着杂质。“孩子,你用有的记忆是唯一对爸爸最后在世的记忆,我们应该庆幸我们还在,我们要把爸爸的生命活下去。”妈妈有点抽泣了,女儿请听懂我说的话。“可是,我,我会想起那段记忆,我,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办,我会害怕,你们会把我丢在床上,让我一个人想啊想!”她几乎要喊破嗓子了。妈妈垂着头,她理解女儿,她的确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但是,她还是开口了:“女儿。我们不会丢下你,要想要怕,一起。那段记忆的确存在,但你想错了。你有个过程你忘记了。”妈妈看着她,突然妈妈想到了什么,握住了灵感。“什么过程。”她期待着,希望那个过程是爸爸没有死,那是个梦。“我们一起在车上欢歌,一起讨论去海南要干嘛,回来你考试考得好再去法国,无论要多少钱,妈妈都让你去。你说还有同学的生日会·····”“够了,我不要听!”她此起彼伏呼吸着痛苦的空气,空气一下子被抽空了。自从爸爸走了,爸爸就带走了她身边一切的空气。“我要继续说下去。这些过程都是最美的回忆,不觉得可以胜过那段记忆吗?你生了场大病,忘了这段过程,那个过程我们是有多开心。弟弟还要回来庆祝你拉小提琴获得冠军!”“我?生了场大病?”她疑惑道,自己记忆里没有啊。“对,你生了场大病,但你还是在老师眼里是优秀的学生,妈妈和弟弟眼里你都是最优秀的。”妈妈激动着,她忘却了时间,期待女儿的开口。“我很优秀,你们也很喜欢我。爸爸虽然死了,但是我可以继续为他活下去,对吗?”她头靠着床头,缓缓说道。“对,孩子,我们是最爱你的人。”孩子,看看我,我成功了!
许久,她没有说一句话,妈妈就这样静静看着她开口。焦急,担忧,欣喜,一切的复杂情绪缠绕在妈妈的身边。她望着窗户,水珠已经干了。我也许真得生了场病,忘掉了那段美好的记忆。“妈,我的记忆错误了,爸爸没有死,谁都没有怎么样,我们还是要一起去海南!”她高兴的合起手,妈妈捏紧手,怎么了?女儿还是没有从记忆挣脱过来吗?“妈,我是说等弟弟回来一起去海南,为爸爸继续活着,跟爸爸一起去海南。”妈妈看着她的笑容,合起手祈祷着什么。她们一起吃着早饭。
窗外,水珠干了。记忆的确错误了,那段过程忘了,不过,现在记得了——她又在床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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