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旧文学
凋花
她如今三十岁了罢,脸却早已像四十多岁的端庄老妇,年轻时,她曾是红玫瑰是别人心口的一颗朱砂痣,二十人出头,一朵花还没开足,她已是别人身上的一抹蚊子血,急着想将它擦掉,看着都怪渗人的。
床边的桌上,是一听大美丽香烟,抽出一根,点燃后放入嘴边,烟灰落在半旧的绿绸旗袍上,在苏绣菊花上,烧了一个洞。
她或许还对他带有恨意,通俗的说叫辞职,用她的话说叫从良。
十多岁就为了养活一大家子人,去做了舞女,虽不是丽花皇宫的头牌,但几乎所有人都说她眉清目秀,赵丹、胡蝶、周旋、阮玲玉都这么说。
兴许,她将化妆当作玩乐,眼睛和嘴都像变色花似的,红红白白变个不停,也许,那是一个有青春资本却拿去挥霍的人,和年代吧。
百乐门里,灯红酒绿,胭脂花粉香水香烟啤酒的味儿,似乎,早将百乐门给包围了。她也演过电影,就是《马路天使》中花轿里的新娘子,青春那么的不经花,转眼间,眼角上的皱纹长了不少,也深了不少,她把头发分出两股,前面是两把头,后脑勺下方早烫成了一团团的卷发,别了一个大缎结子,红的。
不知是职业原因,还是个人喜好,她总爱穿深色调的旗袍,水蓝、水绿,不印花,车边总是白的,襟上的琵琶扣总是绿的,青春尚在时,爱情的附赠品是接连不断的,朱古力、钻戒、玫瑰,老了,脸上的青春不多了。
他来了,她乐了,她要从良,他说:好。
新锦江大酒店,12楼,1208,房间很大,木模特儿身上一件绿色的长袖旗袍,云锦的,桌上的镜衾中,镜奁里,新老首饰都有,桌上有一盒百雀羚雪花膏,广生行的胭脂花粉,擦牙香水,口红。。
苏绣水菊的蓝底旗袍上别了一只点翠镶紫水晶的银蝈蝈,一只花丝镶东珠领针,卷发上别了几朵红绒花,斜颈上有条绣花手帕,白的,绢制。
酒会上,虽不是最耀眼的东方之珠,但为人还不错,没人怀疑她的出生。
宾馆里的柜子里几乎全是皮裘,旗袍。。
晚上两人喝得醉熏熏的,他穿着白绫对襟衫,她穿一件白旗袍,扑哧,一只大白飞蛾扑灭了蜡烛,落在桌上,颤抖着,一阵阵焦味传来。
早上,不是逛街就是牌九,他是军官,有钱。
他带她去买首饰,一条花丝镶金刚钻黄金链子,花了不少钱给她买下,戴上,有些大,还可以塞进一条大手巾。
街上,车水马龙,车来车往,屁股上带着大包的煤炭车驶过,一阵煤烟。
她上了车,车外,景色如烟,她有点怕,摸着花丝链子,可是岁月无情,不可能就这么一辈子任由她用容貌和青春换饭吃。
她终于老了,比原来更老更干了,花丝手链在手上更觉空空荡荡,手巾都可以塞进3条了,他不常来了!每次来做不了半刻中就走了,桌上的生活费渐渐,也少了。
她开始夜不归宿了,为了得到片刻的青春而为之付出更多的年华,短暂的欢愉换来的是更多的白发和更老更多更长的皱纹。
她怕回家,那不是她家,那,只是一个大冰窑,怕见门口燃烧的路灯。
镜奁中的首饰一件件卖掉,最后将八颗大火油钻给卖了,改镶了翡翠,首饰店的人趁她不注意,将周围零碎的珊瑚,松石之类的以及小金饰全拔下来,为什么,那个年代,五斤白面都可以换一个人。
苏绣旗袍几乎都换成花布旗袍,他最后一次来,只看了她一眼,匆匆走了,她什么也没说。
三天后,人们在黄浦江边发现了她,她穿着最后一件苏绣旗袍,没戴什么首饰,唯一的,就是她胃里的八片花丝手链了,黄浦越野美人心。。。
他叫吴家鹰,她叫陈燕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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