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云在
外头正是细雨飘飞,这时候读
而沈从文笔端多温柔,仿佛有万千柔情泼洒不尽,除去那遗失的几封信,还有三十四封“致张兆和”——这每一封往北平去的家书,都是一封温柔缱绻的情信。他将其称为“三三专利读物”,透过他的笔,我也好似看见一个三三,一个爱人眼里的三三。他说:“我一个人在船上,看什么都想到你。”再要说什么,都是哽咽了。他的笨拙的言语,都是对着一个人敞开的。读到“你到之江避暑,也就一定有更多情书可看了”,不禁要笑,好像个大男孩,狡黠的口吻里带一点幽默,当年追张兆和,他便是那么一封封情书追上的,我想哪怕是现在心思多样的年轻人也没这份专心的浪漫了。说起缘分真是太奇妙的东西,如他所说,“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要遇到这样的爱情,还要什么奢求呢?
太喜爱他的湘西。我想这里说到湘西真的只能冠以“他的”这类前缀,现代如此发达的旅游业已经将那个凤凰摧得一天天面目全非,那神秘自然而又从容的世界不复往昔,但所幸,我们还能从他笔端窥一窥端倪。书后附有一张沈龙朱绘制的湘行书简的地图,蜿蜒的水路已然成了白纸黑字,凭着那些文字,想象他一路行程,真正有“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豁然开朗。
那些拉船人,满嘴野话的水手,吊脚楼上的女人全有可爱之处,而山头的夕阳、水底的圆石则无一不使他感动。在他眼里,这滩涂险岸,湍急水流,一切都是美,都是叫人感动的存在,自然的神来之笔,皆那么爱着吧,这才是大胸怀啊,心中装着万千事物,眼里却尽是温柔。陶潜有他的东篱采菊,把酒南山下,而沈从文有他的湘西凤凰。远离世间尘嚣,我们这些真正的迷路人要去哪里寻这样一个桃源?
想起许多人冷漠的眼睛,对美的一切无动于衷,便更佩服
在《横石与九溪》中他第一次谈起印选集的想法。“说句公平话,我实在是比某些时下所谓作家高一筹的。我的工作行将超越一切而上。我的作品会比这些人的作品更传得久、播得远。我没有方法拒绝。”读到这里十分感动,那还是1934年的中国,这绝非大言不惭,在岁月又将将走过了79个年头后的今天,我才感到这话里的力量——在当代文学史课上一次次验证着他的话,《柏子》、《萧萧》、《边城》这些早已成为现代文学史上经典的作品比那年月声名上“超越”他的作家作品,更要出色,更加有价值。他确实是有先见的,那眼光要超越同时代许多,他所作的是真正的作家要做的事情。如他所说“历史是一条河”,在这大河激荡中他的作品是真正留存下来的东西。
薄薄一本小书却是装着一个美丽的世界,那世界里一切皆如往昔,流水潺潺,云端静静。只愿将这从书里得来的一小方宁静,细心折叠,好好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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