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的可能
【你是谁的可能】
他在我旁边坐下来,拿过我的笔说这里用5b上阴影。说着在一堆铅笔头里,拣了一支出来,打阴影时侧脸对着我。
第一次看到你,你叫什么?在我默默走神的空当,他突然问我。
我犹豫了下,我姓凌。
他一下子笑了,我也是,不过和你应该不是一个字吧?双木林,你呢?
凌晨的凌。
话到这里断了线头。小卫的脸在他笔下忽然英俊起来,我严肃地看着他的手指,画画的人总有很好看的手指,骨节匀称。当然我把自己除外,兴趣使然,注定不能成为“画画的人”。
念念走过来懒懒趴在我肩上说,林老师过来帮我改下画。
两个人走到了画室的另一角,我低头看小卫的脸,终于注意到右下角轻飘飘地落了个名字:林君。原来这个新老师叫林君。
我捡起一块掉在脚边的橡皮,地板积累了陈年的铅笔灰,变得黑乎乎。
夏天的温度慢慢吞噬着空调制造的假象,感觉鬓角痒痒的,抹了一把,是汗水黏在手里。林君走过来,我喊了声老师。他说你怎么总是不说话呢?说着伸出攥成拳头的右手,猜,里面是什么。
我说你得放到我手里让我感觉下。落在手里的是凉凉的一小块。
橡皮泥?我抬头看他。
错了,是只鸟。这个时候他实在不像个老师,眼睛里闪动着狡猾的俏皮的光芒。摊开手心是捏成小鸟形状的橡皮泥。
我摸摸下巴说,本质上看我也没猜错。
林君笑起来,没看出来你也会讲冷笑话。
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你难倒我啦。我哪有什么故事,顶多年轻的时候,和同学在杭州混,后来混不下去只好滚回来。
你们那时候做什么?我突然有点好奇。
那时候……搞得像个非法组织,也搞过一个小画展,不过没什么人看就是。
我突然想起来,老师是国美毕业的?
是啊,国画系,看不出来吧?
确实。
你也太不配合了,不是应该说‘老师你气质很好的,完全就是画国画出身的’。
他不笑时眼角有点忧郁,更像油画,深蓝调子里一抹白。我自然不会告诉他。
这是七月将将消殆的八月,暴雨冲刷着路面。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被雨砸落的树叶,油亮亮躺在车来车往的马路上。忽然一个男孩子湿淋淋跑进来,白色的磨砂门上好像蒸了一层水气,被按出一个手掌印来,大家都回过头去看他,他把外套往没人坐的的椅子上一扔,露出抱在怀里的纸袋子,几罐颜料躲在里面。
那么一瞬间,我是想起年春来。我想念他给我诵读诗歌时清亮的嗓音。像夏天的一场暴雨中来,措手不及间是清透明亮的眸子,穿过众人视线。
男孩子大喇喇在念念身边的位置坐下,我才注意到画板上那副未完成的田野的水粉是他的。柠檬黄中参杂着柔润的白色。尽头是黄昏时火辣辣的火烧云,大团的浓艳却还意犹未尽。很美。
他下笔利落,一点不犹豫,但看得出来精细之处。小雨说他是张老师的嫡系啊,很厉害吧。我点点头,名不虚传。
转头看外面时,雨势有了停顿的意思。他头次给我念的: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那些泪滴终于要挥洒完了。
年春。此刻我不关心人类,我想你。
有人在黑板上写着周末快乐,后面是巨大的叹号。
张老师摸了摸才剃干净的下巴,这想放假想疯了吧?但是他还是给我们提早半小时下课了,几个小孩儿乐坏了,走出教室前纷纷窜上来给张老师拥抱——顺道蹭了他一脸铅笔灰。
我坐到最后,他帮我改画。他絮絮地唠嗑,说到蒙克,又说到死生。他说你猜猜看弘一法师临终前遗言是什么?
悲欣交集。我一点不好奇,别人同我讲过,这四字遗言刻在我脑中。
他被抢了台词,一脸不乐意说不可爱啊。我真想笑他,三四十岁的人仿佛小孩子,鼻子都皱起来。
被小雨形容为“神出鬼没”的这个嫡系弟子叫成城。我觉得这名字取得很有意思。念念不以为然,她说这叫没创意你懂么。自从成城来上课后,念念总是躲到我这边来。她说看着成城真可怕,你会很自卑。看来她是来我这找自信的。
她穿一条蓝色的背带裤来,头发柔顺地贴着耳鬓。我喜欢看她侧脸,柔和看不出尖锐。我就和念念并排坐,画完马赛又画大卫。她现在的速度真快,画大卫时她凑过来笑眯眯说,有没有觉得像李小龙?
我仔细瞧了两眼,有点神韵。
她更得意洋洋,自我陶醉着,真是太帅了嘛。
结果成城走过去,凉凉扔一句,鼻子都歪了。
我终于能明目张胆大声笑。小雨凑过来,眼睛亮闪闪的,阿姐你笑什么?
我解释说,很多仇怨就是这么不经意结下的。
成城画画很快,结束了田野,他开始画秋天的街道。金色里沾染颓败的画面,有些微的冷在感觉中跳着虚幻的舞。富有表现力的画面总是让人浮想联翩,包括触觉。我问林君怎么评价他的画。他说张力十足。嘴角拉开弧度,他说,你喜欢啊,你给我做模特,我给你画一打?
念念窜出来应道,林老师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被她骤然发问,林君一下懵了。
你这是拐卖良家妇女嘛。垂下眼睛,念念假装一本正经继续画她的石膏像。
林君抓抓头发,谢念念你要造反?
后面小姑娘忽然叫了声林老师,蚊子好多,咬我好几口。
林君哦了声,你咬回来不就得了。
我不得不转过脸去。不然非得一脸血的表情。
连着画了一个多礼拜石膏,张老师说可以试着画头像了,我心里有点没底,我对画画这事多没耐心,不像念念,她上手极快,也不像成城,功底扎实。浑水摸鱼的日子虽然好过,但是心有愧疚。比方走神,这也是很平常的事情。念念玩笑说我是擅长灵魂出窍的人。
去年或者更久以前这个时候我在做什么呢?
某个八月头上,郁郁写信给我说来看我,我收到信的下午她就打电话来喊我接她。她做什么都是那么风风火火,我们通了一年的信,但彼此没有见过面,她知道我写得漂亮文章而我知道她拍照好看,仅此而已。
女孩子绑着马尾,白色短袖和烟灰色长裙。这和我印象里的郁郁是不同的,最初我们没讲什么话,常衡路出来没有红绿灯,我们手拉着手过马路,以至于最后跑起来。
再也没力气跑,她停下来哈哈地笑,说你给我第一印象真忧郁,静静的。可一讲话就露馅啦。
我也笑,是物以类聚。
那天晚上我们躲在一个被窝讲悄悄话,讲到喜欢的男孩儿和讨厌的人。我从来没试过将自己倾倒出这么多内容,好像一部说话机器。天没亮她就钻出被窝跑进浴室。过了一会儿她出来,她说小扣,我爸妈要离婚了。那么闹腾的郁郁突然安静地坐在那儿,眼睛红红,那么脆弱。我想给她一个拥抱,但手臂沉重,我无法安慰她。
我说我们来拍照吧。她从背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拍立得。
她说我想试一试对着镜子。
我们在穿衣镜前站好,两个人头发蓬乱,我悄悄挽上她的胳膊,热度在夜里给人安全感。
莫名想到别的人,在这样的时候他会在做什么。我知道想念从来是我一个人的高频词汇。郁郁说有时候觉得自己像刺猬,寒冷时也不能相互拥抱,否则必要两败俱伤。那只要我轻轻地轻轻地想念你吧,不要太用力,不必太深刻。
周五的早上,画室里来了陌生的小男孩。五六岁,怯生生在办公室门口露出半个身子,他看着我们,我们也看着他。他抓抓门沿又抓抓头发,跑回办公室里。不到半分钟,一帮人轰进办公室。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只成城还安稳地坐着,他们看什么?我只好问他。
老张家儿子。成城回答得言简意赅。
他话音一落,就听见张老师吼了声,造反啊?都回去。
他把大家关出办公室,过了他会出来,一脸严肃说,我警告你们啊,别吓我儿子。
坐里面一姑娘最先笑出来,大家都乐坏了。张老师就近问林君,这有什么好笑的吗?
林君想了想说,好像是有那么点?
林君说小孩子可爱又可恨。他们办公室的地面被泼了一脸五颜六色。小男追逐时碰翻了水桶。连带着几幅画没装裱好的画遭了秧。他的看法基本是正确的。
下午小雨又眼睛亮闪闪地望着我。
她说阿姐,我想逃课。
距离下课还有两个小时,待会她爸爸会来接她回去,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总想着逃跑,但又不想被发现。我有点替她爸爸头疼。
我说你这次想去干什么?
她突然举起双手伸到我面前,阿姐,好看吧?
小姑娘的十指上都带戒指,银闪闪,戒指的样式很朴素。她很快乐地宣布说,今天店里进新东西,我想再去看看戒指。
我将橡皮泥捏成细细的尖角,小心地擦拭着画中人眼角。
见我不理她,小雨又凑上来,阿姐阿姐,帮我画完这张石膏嘛,张老师来了就说我去上厕所啦。
哦你这个程度得送医院了。我漫不经心地答着。
小雨歪过头满脸问号。
你一上厕所就是两个小时的,这吃坏肚子也没这么厉害,再不送医院得没命了。
小雨气呼呼跳起来——小姑娘顿时化身哥斯拉了,我笑,手一抖,擦歪了。再一次验证林君的观点。
连续几天读一本书,徐徐不停的讲述,让人陷进一种奇怪的情绪里。“你会令谁觉得生有可恋”。在小说中读到这一句子,我拿2B铅笔在一边写下,谁会令你觉得生有可恋。只是主语的置换,却很卑微的态度。
小雨在看漫画书,念念拿着手机在对着画拍照,斜前方成城在打底稿,林君坐在门口的位置,支着下巴睡着了,稍长的头发垂下来,投下阴影。更多的人……我一个一个打量,每个人就是一个独立体,隔绝在自己的世界。
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感觉,一用力便全碎了。
谁会令你觉得生有可恋?脑海中飘过那么多的脸,最后定格着年春的脸。课堂上他起来朗诵罗密欧的一段台词,很煽情。坐下来时很多人自发给他鼓掌。或许是那时候叫我着了魔。阳光也很好,把气氛打磨到刚刚够说一个故事。
他念里尔克的诗,脸上有极虔诚的颜色。
“谁此时没有房子 就不必建造
谁此时孤独 就永远孤独
就醒来 读书 写长长的信
在林荫路上不停地
徘徊 落叶纷飞”
听第一遍,我便喜欢上。他告诉我这是北岛翻译的版本,我抄录在笔记本上,像郁郁说的那样,在句子的诵念中,“瞬间心碎、崩溃”。那是非常非常美妙的,让人颤抖的感觉。
我也曾给他写长长的信,五六页,絮絮地说一点不觉厌倦。我手里握着短暂的时间,不断地回头看它们,这自然不是什么好习惯。
疏远虽然想起来是那么猝不及防的结果,但其实是很缓慢的过程,渐渐失去联络,不再主动说话。慢慢退离了彼此的生活,所有执行动作好像一个转身——你背过身去,如此而已。
好比郁郁,我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或许是那天夜里,当我们讲完几乎所有的话。天亮了我们依然笑闹,但是有什么不同了,刺猬不能在知道拥抱的痛苦后假装若无其事,那么最好的办法其实是远离。
我都知道。可是我常常会想起来。我们交换了所有秘密,可是我们没有更亲密。
好比年春,他去武汉,我在宁波。最终失去了联系。一切再自然不过。
午休时间我和念念去杨柳街的书店,出门前她带上帽子穿好长袖整理自己的裙子,一本正经说,赴死之前稍微整整仪容。结果一走出画室的门,两个人简直要被热浪掀翻在地。
书店四楼坐满人,没位置装饰树下都摊坐一圈人,管理员过来说请不要在这睡觉。“摆摊的”们挪挪身子,又掉到懒懒的梦里去。吧台的一个收银员看到就捂嘴笑,脸上的小雀斑也可爱。
我们跑去设计专区看,讲色彩搭配和室内设计的书当小人书看,只看图片,刷刷刷一本翻完。困了躲在一个书架后面,盘腿就坐下打瞌睡,除了打扫的阿姨就没人过来。后来是被雷声吓醒。一看玻璃窗外,雨幕翻卷,书店的空调顿时变得冷飕飕。那雨天雨地。心里忽然有点忧愁,星星点点像玻璃窗上滑落的雨珠。八月都快结束,又一年暑假就这么过去。
念念坐直了说,我给你唱歌呀,最近学的。
我点头,就听到念念软软的声音唱到:看你头低低 像在叹息 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以不可以说给我听。
她看着我眼睛里雀跃的光都柔润起来,反复唱着:如果上帝有坏脾气 不让晴天出来游戏 但至少我还可以唱歌给你听。
过了一会,她停下来说,怎么办我忘词了?眼里盛满笑意。别的都不重要了,我的心忽然变得很软很软。
暑假班将要结束,张老师安排了一场默写。
我和林君饶有兴致坐在一边看小雨默写,小姑娘简直要抓耳挠腮。林君笑着说,哎呀,这叫现世报呀。这个学艺不精的小姑娘狠狠瞪了他一眼,脸上马上又耷拉下来。
念念一个小时不到就画完,在下面速写,她的对面是一个理科班的女孩,远视眼,架着副啤酒瓶底似的眼镜。张老师走过来她就坐好假装修改。她转头看我眨眨眼做了鬼脸。我想起她给我唱《朋友之歌》,声音软糯糯,很像凉凉的手指涂抹着玻璃上的水汽,汇成一小股细流,心都软下来。
念念溜去看成城的画,他过来上课的时间总是不固定,好像哪天想到了就过来。这次画的是静物,一束勿忘我夹杂着满天星,随意搁置墙角的桌布上,桌布也是沉甸甸的紫,天鹅绒材质,跳出来的是落在桌角的扶郎花,明亮的橘黄色。
成城洗手回来猛一甩手,溅了念念一身。
还没等毒舌念念开口他就说,送给你了。
啊啊?念念被他一句话搞得脑回路打结。反应过来她摸摸刘海说,那怎么好意思。
反正也画坏了。成城坦然地看着她。
还在收画稿的张老师看了他们一眼,回过头来便捋捋不存在的胡子,笑得很微妙。
不然你给我画一张别的?念念翻出一张纸,喏,就是这张啦。
成城皱了皱眉头,你确定?
白衣美人眼角眉梢都还年轻,笑起来即纯且媚。我和念念坐在办公室里摸出张老师的私藏,随手翻到,被那笑容震慑。
念念喃喃自语,我妈要是能把我生成这样,我就万事不愁啦。
你可以好好培养下一代。我想了想也只有这么个折中的办法。
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潜进办公室撕下了这一页。
我示意她张老师要走过来了,念念赶忙折好,放进了成城的包里。也不忘记把“勿忘我”从画板上扯下来收进囊中,她一脸严肃说,唉,你叫我怎么好意思呢?
收拾东西,我又见着林君写得轻飘的名字,在那幅见不得人的静物上。他说你的铅笔削得不错,怎么画起画来就这么糙。他撕半张纸,写下一串地址。他解释说,十月有个小展欢迎你来。
我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郑重点头。
他有一双非常适合画画的手。伸出手指量人物比例,总是叫我羡慕。
念念说,这叫人比人气死人。拿到成城的画时她有点郁闷,眉梢里又不自禁飞出点喜色。虽然是简单的炭笔画,他竟画得一点不脏,黑白之间是美人依然倾城的笑。
我说这也算是剽悍了。
刨去色彩,即使是炭笔他也很拿手,好像天生是为画画。
我读过一些画家的故事,多半早慧,天才的脑袋里转着你不能想象的情节,即便如此还是会叫你赞美叹息。成城不是天才,但他跟着张老师画了多年,跟着一届一届毕业班“考试”,各种技巧已不在话下。平时沉默寡言的男孩子,做起事来却漂亮,仿佛身怀绝技的剑客。暴雨落下来那天,他踩着雨声走进教室,怀里是一纸袋颜料。念念说,看着他你会自卑。这是种微妙的说法,我想那一刻念念或许是为他着迷的。
而我想起给我念诗的男孩子,但最后他离开我。我也可以假装若无其事,仿佛不曾那样为他着魔。“我们”这个词总需要一种举重若轻的平衡点支撑。
回家前我和念念坐到杨柳街的幼儿园门口。她说小扣,明年你还来么。
我想不出来。她接着说,明年考完试我就来宁波找你玩。
将速写本翻到空白一页,她说我给你画个速写。
夏天的声音不知倦,我们头顶上是梧桐斑驳交错的枝叶。端坐着,我看着念念,好像穿过她看到郁郁。我们失去的和把握的一切。
走过杨柳街长长的一段马路,马路被扫得很干净。我慢吞吞走慢吞吞想着,想着我糟糕的的专业课成绩,给我报班操心的妈妈,想起最初的抗拒。想到林君不笑时忧郁的眼角。念念得意洋洋地画着她的“谢氏李小龙”,耳机里一遍遍循环我分不清的粤语歌曲。还有更多我想不起来的时刻。长久的遗忘和不断的记起,矛盾的记忆力。
八月终于也消失了,像过去,没一个数字停顿留恋我们身边。虽然它像躺在我心底一个温柔的笑容,但把水波打散,热度一样会让它蒸发成气体,消失在肉眼可见范围。
好比林白在诗里说的,
八月,就是八月
八月,我守口如瓶
八月里,我是瓶中的水 你是青天的云
我是瓶中的水,你是青天的云。除去映照的虚无,还有什么联系?所有可能都已荒芜。
妈妈帮我收拾东西时发现了一张照片,拍立得的相纸,上面黑黑一团,唯有白色的一个光点。这是一张废片。
那天凌晨我们对着镜子合影,闪光灯亮起一瞬,郁郁“啊”了一声说糟糕。相机徐徐吐出一张黑色照片,始终没能成像,只有右下一个白色小光点。我小心翼翼藏了两年之久,直到后来我也忘记放在哪儿。有些东西只要知道它在,便会给你支撑。
有时候我觉得在过去的两年里,我和我的姑娘始终隐没在黑暗中,头发蓬乱手挽着手,这是我们的秘密——只要不说谁会知道这是一张失败的合影,那个难眠的夜晚,我们讨论最初喜欢的人,讨论刺猬,孤独,拒绝。还有拥抱。
(从最初带现在,满满的八月,我所能想到的可能。我只愿流水一样讲给你听。)
本文2014-7-17 11:02:55由圈管理员丨泱雏丨最新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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