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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封信

作者:偏执妇人 发布时间:2013-07-03 14:09:06

有一个自称妇人的人,要回归一个叫王街的小村。 

徽州至始至终都是妇人生命最重要的一部分。因为那里有妇人绝大多数的亲人,有信仰,当然,还有胡适。作为一个皖南小村,那是一个没有世俗,没有所谓尘世喧嚣的地方。村里住的大多是上个世纪的老人,他们有着经历半个多世纪后独有的沧桑,包括那种腐烂霉变。 

妇人把自己最纯洁的岁月留在了那里的每一块青石板上,每一个在门口静静伫立的老人的守望中。妇人完完整整地干净了完完整整的五年,直到不得不离开。外婆毕竟照顾不了体弱的妇人,至于回到父母身边还是辗转于各大医院,想想也是必然。小时候,妇人是那种奶胖奶胖安静又听话的最受老人们欢迎的小孩。所以,妇人的童年即使没有同龄玩伴,也是集众多老人的宠爱于一身。这种爱,跨越时间和年龄,也是从小的这种爱,以至于妇人现在的祥和与知足。

当妇人还是一个小女孩时,想来也是那座名为王街的村庄的青春年少之时。

即使妇人后来也向当地的老人们请教过,只是关于王街的那种文化,有一些只有妇人执念不忘。

王街在县志中记载是一条古时各个村庄人们交流物资的集合村庄,听起来甚是繁华。在新世纪的今天,却看不出任何的henji。尽管邻村建起了超市,各村都有了小菜场,王街依然保持着它近乎一个世纪以前的风貌,唯一能让人不会感觉时光错乱的只有村头的一个食品不超过妇人家零食的小小店。谁都忘记了店主姓甚名谁,只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叫他店主。

因为有了这个小店,这便是小村最繁华的地方。繁华的都不像世俗不像生活。因为繁华,店边渐渐多出来一个补鞋人的,五块钱一双。妈妈买给外公的橡胶鞋,舅舅的皮鞋,小女孩的饭褂(吃饭前套在身上的褂子),男孩子的裤衩,不管什么东西不管什么时候,补鞋人照例补上对应的布料,照例收取5块钱。我对这种并不高超的技术嗤之以鼻,因为在这里,五块钱算是多的了,即使在现在。我可以很自然在城市大街上消费掉几百,却不忍在这里乱花一块钱。这便是人文。外公并不听我把鞋寄给妈妈,让大城市里更高超的补鞋匠补鞋的建议,固执地一次次寻访补鞋人。妇人有了解到一些关于补鞋人的信息。补鞋人的技术是祖传的,可惜了他太穷,没有娶老婆,捡了个儿子养到长大就进城了,这门技术算是落魄了。补鞋人从妇人小时候的外婆用来哄骗妇人的拐卖不听话小孩的坏人叔叔,变成无奈听从时光奴役的带着老花镜的爷爷。可是妇人今日再对上他的目光时,还是有一点怕怕的感觉,就像小时偷偷来小店买一颗糖,偷偷地藏在裙子里的慌乱模样。

记忆最深的倒不是这个。妇人小时候有一年正值大丰收的年份,有幸能遇到刷猴子的大队伍来村里表演。那时全村没有一个人不去看的,小村并没有什么空地,便在妇人外婆家还算大的院子里进行。妇人理所当然成了座上宾,近距离的看猴子,甚至被耍猴的长着大胡子的叔叔教唆着摸了一下猴子,立即引起了其他孩童的一齐尖叫。当然还有永远有新奇花样的个把月来村里一次的卖杂物的老人。他的出现总是伴随着一阵吵杂的叮呤当啷之类的铃铛的作响,然后是村里人个个敞开大门搬出花了几天时间整理好的可以用作交换的物件,小孩子们则是把从家里偷拿出来的物件或一分两分的钱藏在衣服里,等着大人们换完称心如意的东西,在到早已和老人商量好的秘密基地,换取老人的糖果。然后等待着下一次老人的来临。老人的受欢迎一定不压于西方的圣诞老人。他给孩子们带来的不仅是快乐,也是一整个童年的交换。

有些故事即使很老,但是永远不会生锈不会变质。不要质疑这些故事的真实性,你只是没有经历。也不要以为这些故事很老,其实不过七八年前。

妇人踏着通往月桂树的残骸的石阶,三大级,八十一级还是八十三级这种问题妇人不会再争论。妇人一遍遍参考记忆,一遍遍思索。那种大雨来临淹没田地把鱼苗引到地里来被天晴后村里的小猫洗劫一空的天气还会不会再来?假如没有和月亮上的那棵树一模一样的树在这座山山顶,我们会不会傻傻得以为月亮上的树影是有这座山上的树倒影上去而害怕山太高爬到月亮上面去而担忧一整天?会不会再盯着月亮看一个晚上?

妇人早记不住离开时的情形,只记得妇人如今回去小村,仍有近百岁的老人张望着妇人看半天,当然还有很多早已离去的老人灵魂游荡在妇人行走的每一条街道上。徽州村庄的巷子很窄,妇人分明看到了大多数老人的惊异,同是也听到他们准确无误地喊出妇人的名字:

安安。

徽州有她既不同于他地的方言发音。包括妇人的那个安安,妇人实在找不到任何字母或音标来形容,也许,只可以描述一下。从拼音来说,发n的第一个音,再发g的第二个音,然后是ao,最后拼在一起。稍加练习可以说出来,但谁都无法理解那一声里包含了多少的等待。

以至于妇人离开后,从未有人这样唤过妇人的名字。

或许是小村里不常有外人,村里的每个人总能记住任何出现在小村里的人,并且记住便是永远的记住。这么说,妇人不敢想象,一个人的一生,便是为了记住几个人,等待几个人。

或许那个名为王街的村庄这回是真的离妇人而去了。

去年过年时再次去的。看到了横架在山上的高速公路,小村似繁华了许多。

还记得我们,Z,D,X妇人答应你们我们一起去安徽。妇人曾今多么想带你们去王街,妇人多想你们羡慕妇人可以在这么美的地方呆了五年,妇人多想你们会对它向往,然后念念不忘,妇人多想带你们去。

但是,妇人现在不会了。

因为妇人舍不得,妇人没有把它最美的时候给你们看,更不愿你们看到她的沧桑。

因为舍不得。

即使这样,那里的老人们还在,他们的笑,他们说的那种世界最美的语言,一点没变。

妇人问过他们。       

你们不生气吗,本来这里这么好。

Be,e 降杭和(不,已经很好了。)

那里的老人们会知足。其实老人们回答了妇人很多,只是那种年久失修的发音已经脱离了原本正常的轨道,妇人听不懂,也理解不了。妇人最终觉得最真实的还是那种亲身经历,并且要参考着记忆缓慢潜行。

妇人有理由相信,你也可以回归一个属于你的地方。

                                                      妇人 201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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