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文学选修 第三章 第二节 追求人物性格

第三章  第二节  追求人物性格

文学是人学，是研究人在社会生活中的精神状态、喜怒哀乐的。文学首先要写人，写人所做的事，通过写人反映人物的思想情操。2007年4月27日下午，著名作家李森祥来我校给文学社作讲座时，就谈到了他先前的一个教训，以前他写过一个作品，未注重描写人物性格，过于强调故事情节，修改了好几稿，历尽波折才完成。

这样的教训，在我国的文学史上比比皆是。我国历代出现的长篇小说不计其数，但一直为人们记得的就《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和《西游记》这四大名著。这四篇小说之所以成为名著，就是因为写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物性格，贾宝玉的痴憨顽劣，林黛玉的多愁善感，薛宝钗圆通老成；张飞的罗莽勇武，关云长的忠勇不屈，曹操的老奸巨猾；林冲从忍辱负重到坚强反抗，孙悟空的疾恶如仇，唐僧的迂腐糊涂，等等。《东周列国志》《隋唐演义》等大量的历史小说之所以没有在文学上获得成功，就是它们仅仅停留在事件上，不注重人物性格的刻画。

我们上一节论述了“从事件入手”，这只是指明了文学创作的一个“途径”，而文学创作的方法是通过事件来写作人物性格。

（一）凭借细节写性格

写好人物的性格的途径和方法，是刻画细节。如肖洛霍夫《一个人的遭遇》写到安德烈·索科洛认儿后，有这样一个细节，他说：“夜里，他（认领的儿子凡尼亚）睡熟了，我一会儿摸摸他的身体，一会儿闻闻他的头发，我的心就轻松了，变软了，要不它简直要被忧伤压得像石头一样了……”写出了安德烈·索科洛夫既坚强勇敢，又悲戚脆弱，充满人情味的复杂性。孙犁的散文《亡人逸事》，回忆在姑姑的安排下，第一次和妻子见面时，有这样一个细节：村里唱大戏，看戏的人丛中有三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并排站在一条板凳上，这时，姑姑叫了“我”的名字，说：“你就在这里看吧，散了戏，我来叫你吃饭。”这话其实是说给未婚妻听的。“姑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看见站在板凳中间的那个姑娘，用力盯了我一眼，从板凳上跳下来，走到照棚外面，钻进了一辆轿车。”这个细节写出了未婚妻的机敏、大胆而又腼腆的性格。这篇散文名作几乎都是用反映人物性格的细节构成的。

【示例一】

川勤

好久前我就听到川勤的名字。其时我正在教川勤的姐姐胡小萍那一届。那是由于川勤就读的白沙小学校长王全英的介绍，说川勤怎么怎么学雷锋做好事。

我第一次见到川勤是在全镇中小学生第19届运动会上。川勤并不是运动员。她是跟姐姐胡小萍和表姐王新岚来看热闹的。一大早，王新岚作为班长，和也当班干部的胡小萍来到学校。丰满些的姐姐们在前，细高挑些的川勤在后，从草坪上走来。我知道了名叫川勤的她。我说：“川勤明年升中学了，我正好教初一，做我的学生好不好啊？”她大方地说：“好！”

第二次见川勤是在胡小萍收到平湖师范录取通知书举行的宴席上。热心的客人在胡小萍敬我酒之后，让川勤也“预敬”一杯。川勤父亲说：“川勤就也交给朱老师了！老三是要读高中升大学的。”

后来新生编班，川勤果真在我班里。我班学生中班干部力量薄弱，但是当班长，川勤有点儿怕。我说，试试吧！姐姐小萍、新岚都当班干部，并不影响学业。班长在组织班级活动时，谁也不能自个儿埋头学习文化知识，但由于当班长要对班上的某些事情作出快速反应，反而使自己的思维得到锻炼，从而促进智能的发展，提高学习成绩。

川勤就试当了第一任班长。我又让全班同学写一篇题为“假如我当了班长”的作文，从有较好当班长设想的学生中选了10个，每人当一个星期。每任班长周一谈计划，周末作小结。轮到谁当班长就由谁“组阁”。10任班长下来，一批有较强工作能力的班干部培养出来了。最后正式选举，川勤以最多票数当选为班长。我对班长的要求是：独当一面地开展工作。这一点，川勤完全胜任了。一学年下来，我们班德、智、体全面发展，被评为市先进班级。

整整一学年，川勤在校表现得无懈可击。白沙的不少家长也说，川勤很懂事，守规矩，有礼貌。不过有一回说起川勤，有人说，她在家也很烦躁的，妈妈和奶奶有时会成为她耍脾气的对象。我想，在家里，毕竟还是孩子，她在学校那么遵守规矩，一定很累。

第21届运动会上，她作为班长，又天天来校，维持本班观众席秩序，为运动员服务，给大会写报道，使我们赢得了“精神文明代表队”称号，比赛成绩因混合接力赛跑失利而很不理想，很多同学哭了。又为了另外一点事儿，闭幕式上，川勤对我有点生气，大概是她认为班主任跟妈妈奶奶一样也有“缺点”，也该“凶”一下。

很快就期中考试了，有个作文题是“榜样”，很多同学写了她，几个平时表现一般的男生对她也十分佩服。她的各科总成绩名列本班第一，居全年级第二，被评为校级学习标兵。

后来有一次，我跟她说：“你们白沙的几个同学那么拥戴你，形影相随，但她们的学习成绩比你差了好多，你不千方百计使她们的成绩上来，这不公平！”她脸颊绯红。我估计她心里的一根弦被拨动了，她的好思想一定会化为行动。（原载《我和明天的太阳》，贵州教育出版社1993年版）

简析：

一位当过某市教育局办公室主任和督导处处长的读者评价此文说：“这样的文章是能够洗涤心灵的。”主要是因为这篇短文写出了优秀学子川勤开朗、细腻的思想性格。文章里有两个细节：一个是第一次见面，“丰满些的姐姐们在前，细高挑些的川勤在后，从草坪上走来。我知道了名叫川勤的她。我说：‘川勤明年升中学了，我正好教初一，做我的学生好不好啊？’她大方地说：‘好！’”这个细节写出了她的开朗。另一个细节是文末：“后来有一次，我跟她说：‘你们白沙小学的几个同学那么拥戴你，形影相随，但她们的学习成绩比你差了好多，你不千方百计使她们的成绩上来，这不公平！’她脸颊绯红。”这个细节中她没有说话，只有听了“我”的话后的表情，现出了善良而又自责的思想，她想不到班主任还会这样要求她，她先前却没有想到这个层面。

【示例二】

至纯至情傅青怡

傅青怡升入高二时，我接教她们班的语文。接教一个班级，比教起始班棘手多了，就跟第二任妻子很难做好一样，因为学生有了参照系，她们爱拿你跟她们的前任老师作比较。

接教傅青怡所在地高二（5）班，第一堂课我用“温文尔雅，然后君子”作引子，进行始业教育，旁征博引神采飞扬地谈了学做人和学语文的关系，我发现第二组第三排位置上的傅青怡，似乎一直在专心听讲，又似乎心不在焉。始业教育20分钟后，我马上让同学们打开课本学习《诗经》课文《氓》。

事后我得知，傅青怡在那堂课上根本没有听我讲课，在她表面平静的表情之下，汹涌澎湃着对前任语文老师的思念。在无可奈何之下，她接受了学校指派来接班的我。

事后我还得知，傅青怡与前任老师难分难舍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得到了文学启蒙。我想，凭我对文学的挚爱，凭着高二所有课文都是文学作品这一得天独厚的条件，“不信春风唤不回”！而且从傅青怡对前任老师的怀念中，我看到了她的善良温文，至纯至情，这在不乏狂妄自大、目中无“师”者的一中，傅青怡这样的学生尤其难能可贵。显然，换了一个新老师，就讲前任老师的“不是”的学生，过后也自然会说你的“不是”。而像傅青怡这样重情的孩子，才有以后念念不忘你好处的可能。我为遇到傅青怡这样的学生而欣慰。

日子在温馨中过着。

我通过傅青怡的随笔深入到了她的内心世界。

心病还需心药医。这“心药”就是文学。我和傅青怡通过文学交流着，感动着。《我与百年嘉中》征文，傅青怡写出了极其伤感的怀旧作品，怀念范蠡湖，怀念严实桥，怀念湖边水泥椅子，怀念窗外杨柳叶子……那天晚自修我跟她说：“我理解你，你这样写来，表达了心灵深处的情愫，这些意思不写出来，你将更加痛苦。文学就是这样能缓解痛苦的。”她莞尔一笑，我看出她接受我的评点，又说：“班上还没有第二篇我满意的应征作文，想麻烦你修改一下，暂时去掉伤感的语句，变成符合征文要求的作品。”她的眼里流露出一些光彩，我特别注意到她眼皮、眉毛、额头闪耀出的笑意。我不大好意思注意她的眼神，她的眼神表情太丰富，而又忧郁居多，我不大敢接触，更不大多停留。

第二天一早，她交来了用方格纸誊抄清楚的应征作文，字迹娟秀。这是我们班上惟一的一篇应征稿。后来这篇应征稿获了奖。再后来刊登在《五彩螺》第11期上。

而每篇文学课文，她都是那么认真地学，我布置的每一次作业，她都是那么认真地做。学了《诗经·邶风·静女》之后，她改写的《献给叶子》，清新、活泼、优美而又富有文采，课代表顾晓佳一朗读，课堂里掌声如爆。读了《琵琶行》后，她续写的白居易和琵琶女第二次亲密接触的故事，精彩神奇，我一讲评，班级里赞声四起。上述优秀作业后来都被收在宁波出版社出版的《高中语文教与学创新方略》（第三册）一书中。

后来她又写出长诗《很久以前，花瓣乱了》和长篇散文《变化的诠释》，正像她所预料的，我读到这样的作品，寸心无不震撼！

我们的日子过得充实和沉重。傅青怡在课堂上听讲时眼神灵光奕奕，写字时埋头全神贯注，我为课堂里有这样的学生而精神振奋，灵感不断。

我跟全班同学说：“理科班学生爱好文学更加可贵，因为文学会有力地促进理科的学习和创造性思维的发展。”傅青怡就在班上组织起了全校第一个文学分社——“兰舟”文学社。她把名单给了我。我发现有一个也挺喜欢文学的同学不在其内，就找到她说：“要兼收并蓄，要宽容，不要有门户之见。”她急急地说：“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我说：“那就好。对每个同学都要关心。对单亲家庭的同学，比如×××，我们尤其要关心。”她点头说：“好。”

使得傅青怡离开我们班是因为那次化学考试，她认为化学考得太差了，认为自己不适宜学理科。我跟她说：“这次化学试卷是难了些。”她仍旧非常痛苦，说：“那也不至于这么差啊！”她经过反复考虑，决定转科。期中考试后，她的坐位空了下来。一位同学转交给我她的信。信中感谢我对她的关心。此后，我到她的新班级里代过一堂课。教学楼实在很大，她走东南楼梯，我走西南楼梯，我们很少见面。有一次我从她们班级外的走廊走过，忽然听到一声亲切的呼唤，我回头一看是她，很高兴，问：“有什么事吗？”她说：“没有事，看见你走过，叫一声。”我又问：“近来很好吧?”她说：“很好。”我说：“你转了文科班，有更多的老师关心你了！”她一时不大理解。我说：“我们原来的老师仍关心着你，又加上现在的老师关心你。”她又笑了。

后来，我又读到了陆嘉宁、康文怡选编的她们班文学社的一辑稿子中她的诗歌《思想片段》，怦然心动，我很少读到如此深刻、深沉、句句出自肺腑诗歌了啊！她在那首诗中写道：

我能否告诉你我现在正在想什么？

十字路口，我听到哭泣声，来自镜中人。

我们在经历生活，每天往往只是类似的重复。

我们每天在丢失某种永恒又在创造永远。

……

你现在应该在灯下，思考一些我不知道也无法明白的事情；

你现在应该在窗前，聆听秋雨。

你曾经答应我一件事。但是——下雨了。你不会来了。

有很多人与我说话，但我感到孤独。那些无聊的话语让我孤独。

（原载《五彩螺》第21期）

简析：

这篇短文来在“短信中国 短信故事”网站贴出后，斑竹内蒙大草原跟帖说：“连续几天看了有关傅青怡的文章，更觉得这是个有点色彩的女子哈！”斑竹一米阳光评价说：“一个有点忧郁气质的小女孩，呵呵，喜欢！”一米阳光说傅青怡“有点忧郁气质”，那是她执着纯情的另一面。读者和网友喜欢这篇小文，当然首先是人物有个性，概述的事情有意蕴，引述的诗歌意境深邃，除此之外，就是讨论校庆征文、送文学社社员的名单、走廊上叫一声几个细节。这些细节表现了她的细腻、温情、友好的性格。

还如《时时微笑着的戴珏》（刊《五彩螺》第21期），文章写到的戴珏（其“自述”见《五彩螺》特刊223页）刚考入我校就参加了文学社，报名当责任编辑，她比较矜持，不苟言笑。她的几篇散文，也反映了她温良的另一面：深刻，激越，疾恶如仇。而文学骄子后来被保送到清华大学攻读研究生陆诗雨（其“简介”见《五彩螺》特刊139页）说她“水晶女儿”。我产生写作该文的灵感就是看到她扭伤了脚，疼着还笑着的细节。我将戴珏的故事写给刚刚编辑发表过戴珏作文的《阅读与作文》的责任编辑，迅即被刊登在《阅读与作文》2007年7、8期合刊上。

小结：

1．文学是人学。写人的散文，最好也能写出人物的性格。

2．于细微处见精神。描写细节，最能显出人物的性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