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园的记忆
老屋前有一片橘林。听父亲讲,那是曾祖父生前中的。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我便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于是,春末夏初的傍晚,吃过饭,奶奶便牵着我和年长我一岁的邻居小孩——我叫他宇明哥,到橘园里转悠。 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好似和久别的朋友打招呼。 橘园的清香扑鼻而来,橘树上的点点白花在微风中摇拽着,闪烁着,宛如顽皮的孩子。 天空,繁星对我眨了眨眼睛,我问奶奶和宇明哥,是天上的星星多呢,还是橘园中的花儿多? 宇明哥只是摇了摇头,用不确定地口气回答我,应该,是星星多吧。 奶奶却慈祥地望着我,笑笑,说,你自己数吧。 我便傻傻地数起可是怎么也数不清。 至今,我还未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仲夏时节,橘树上结满了青青的果子,像小小的青灯笼。 听大人说,青橘子晒干后能卖钱。 于是,在炎炎的夏日,我便跟在宇明哥身后带着伙伴们钻进橘林,从草丛中、绿荫下寻找落在地上的青果子。 “哈哈,我找到了一个!” “我也找到一个呢!”...... 愉快的叫声荡漾在橘园中。 开始,我有些笨手笨脚,找到的青果子还不及宇明哥的三分之一,宇明哥便总把发现的青果子让给我。 渐渐,我的动作逐渐变快,也不再需要宇明哥的帮助。 累了,我们这一群小孩便聚在一块儿,比谁捡的橘子最大。 “我的这个最大!” “才不呢!我的最大!” 小伙伴们常常为争第一吵得不可开交,我和宇明哥却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从不去劝架。 因为我们都知道:吵归吵,争归争,我们终究是朋友。 “谁也没有我的这个大!” 嫣儿扬了扬手中的橘子,喊道。 “我看看!我看看! 这上面怎么还有半截橘枝呀?” 嫣儿的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原来是她从树上采摘的。 顿时,橘园里又是一片笑声。
收割晚稻之时,也是橘子成熟的季节。 大人们忙着收割晚稻,无暇顾及橘园。 我便又和宇明哥以及几个小伙伴钻进橘园,在树杈上横上几根竹竿,将从稻田里抱来的草把往竹竿上一挂,算是房子,在地上铺些稻草,就成了床铺。 从树上摘来一个个又大又甜的橘子,搬进我们的小天地里,又从家里“偷”来杯子、碗筷之类,玩起了过家家。 我们把橘子切开做成水果拼盘,并把橘子汁挤出当饮料,尽情地吃,尽情地喝。 待到吃饱喝足了,便谁在小屋里的稻草上。 那时,我总爱和宇明哥呆在一起,听他讲许多有趣的事情,在年幼的我眼中,那些俗套的爱情童话,和这些趣事无法相比。 现在想起,那些趣事定包含着宇明哥热爱家乡之情吧。 太阳下山时,大人们招呼我们回去吃饭的喊声把我们惊醒,我们便拍拍圆滚滚的肚皮,从橘园里钻出来。
采摘橘子,是我最高兴做的事。身上挂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竹篓,手里拿把大人不用的剪子,晃晃悠悠地走进橘园,穿梭于橘林中,和宇明哥一起爬上枝头,我们专找最大的橘子。找到了便兴奋地叫着嚷着:“快来看,好大的橘子呀!”
橘园给儿时的我带来了许多欢乐。
我6岁那年,村里整修道路,公路正好从我家的橘园穿过,占去了大片土地,又将它一分为二,橘园变成了两小块,往日的神秘消失了。 因为这个,我大哭了一场,希望能用眼泪得到他人的同情,还给我那个昔日的橘园。但,无济于事。 宇明哥也很伤心,但他却仍然像往常一样,露出灿烂的笑容,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并拿出糖果哄我开心。只是,我看得出——那个笑容,真的很勉强。 那个与往常相同的一天,我却眼睁睁地望着那片昔日的美丽橘园转眼变成了一条宽敞的公路。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碎了。 那些冷酷的大人,你们仅仅是把昔日的橘园夺走,还给我们一条公路吗? 不! 你们夺走的,不止这些,还有我们对橘园的喜爱,我们与橘园快乐相处的时光!
于是,为了报复大人,我悄悄地在路中央栽了一小排橘树,希望阻挡车辆、行人,不让他们从橘园经过,当然,它们的命运可想而知。
后来,我到了读书的年龄,便跟着父母回到了自己的家。 但每到金秋,我们仍会回老家帮奶奶采摘橘子,我还是会找宇明哥一起玩耍。
再后来,奶奶年纪大了,再也无力照管橘园,只好把它卖了,留下的不过是屋前的几株。 每年春节,我随父母回老家,奶奶会把摘下的橘子拿出来给我们吃,可已经没有儿时的味道。
尽管橘园易主,尽管宇明哥已到离老家几十公里远的地方读中学,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也出落成一个帅气阳光的男孩,彼此间见面不再与小时候那样的亲密,多少有点尴尬、生疏。 但每次回老家看爷爷奶奶,我都会到橘园去,摸摸光滑的橘叶,闻闻它散发的香气,寻找儿时留下的笑声,寻找我和宇明哥的那些快乐回忆......
我想,那份深埋在我心中的回忆,会生根发芽,想起时,依然与儿时一样,只不过,那甜蜜中掺插着我浓浓的思乡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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