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文学选修 第四章 第二节 时间与事件的依存关系

第四章  校园文学创作的方法

 

第二节  时间与事件的依存关系

 

时间与事件的依存关系，首先表现为一时多事互转化。

会写一时一事和多时一事的文章后，我们还可以将二者互相转化，写出神奇的作品。这种转化就是艺术技巧。上次讲到的苏联作家肖洛霍夫的《一个人的遭遇》就是运用了这种技巧。

这种技巧就是将本来发生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不同事件（但有一定关联），通过某一特定时间某一个人物的讲述展现出来。张秋萍的《这份家业》（《五彩螺》总第20期）、朱璇的《写给曾祖父》（《十年拾贝》249页），就是这样的作品。她俩根据余秋雨先生“致我的前辈”的话题，将发生在近百年间的很多事情通过“我”的讲述，巧妙地表达出来，“一时”包容了“多时”，“多时”藏到了“一时”之中。

 

【示例一】

“兰舟”三女孩

 

连日阴雨，少有的雨缝当中，校园广场的磨石上露出一片片干白。我在窗前看风景时，响起了拘谨的敲门声，我想是傅青怡来了。

“进来吧！”我的话音未落，进来的是一个又一个，办公室门口显得挤起来，一连走进傅青怡、马凌飞和高珊珊，这使我喜出望外。

“我打电话给马凌飞和高珊珊，她们也高兴来。”傅青怡说，大家互相看着笑，不出声的那种。

她们在我对面的椅子和斜面的沙发上坐。

三人依次回报一年半的大学生活，在徐州，在北京，在威海。都轻言悄语的。傅青怡已经考了英语四级，马凌飞说也尚未知道结果，高珊珊说学校不让报名，因为课还未上好。

她们说学弟学妹们这么辛苦，还没放假。她们好像忘了自己也是那么辛苦过来的。

话题说到案头新出版的《五彩螺》，问她们是否喜欢，她们都说“喜欢”。就人手一份。还有前两期，她们没有，也要。

看到第15期的卷首文章是高珊珊的《一棵树的愿望》，署名前还标明是“兰舟”文学社社长，她们都笑了起来。她们三个都是“兰舟”的骨干，傅青怡是创始人，开创了全校在班级里创办文学社的先河，她转到文科班后，由高珊珊继任社长。她们原先在《五彩螺》上发表的习作，都有被外地报刊转载的，我从抽屉里掏出一大把汇款单和汇款单的复印件，5元（《中学生博览》竟给汇来5元的稿费，所汇的钱差点儿少于汇费了，真是搞笑）、15元、30元、50元、100元不等，分发给她们，汇款单复印件仅作说明之用，钱已经由文学社帮助领出。她们忘了什么文章居然公开发表。我说：“马凌飞的文章读者非常喜欢！”马凌飞听了却是羞答答地笑。“高珊珊是课文《齐人有一妻一妾》的读后感。”“我想不起来。”高珊珊说。我翻到某一期的《五彩螺》给她看，她才“哦、哦”。傅青怡的《爱上史铁生》先后被三家报刊转载，她捧着那本《中学生天地》，按在胸前，说：“一篇文章我可以加6分啦！”我也没有问那是什么分。

我请她们写写大学生活，登到《五彩螺》上，激励激励学弟学妹。她们竟都说写出来要打击积极性的，大学生活太阴暗了。我说：“阴暗当然难免，我也不是要你们粉饰，说假话。但是你们可以选择一些能激励人的内容来写。”她们勉强答应。问：“写一些高中生活可以吗？”“当然也可以。”看来她们对我们的高中生活还是挺留恋的。

“我们今天一起吃中饭！”我说。她们现在长大了，是我的朋友啦，是我们学校的校友啦，是我们的客人啦，“我要请她们。”我想。

马凌飞说：“今天外婆等着我吃中饭。”高珊珊也说“还有事”，中饭是不吃的了。

我注意到马凌飞，崭新严整的羽绒棉袄，华贵典雅，是我在她们刚升入高二那会始业教育时大谈特谈的“文质彬彬”的那种气质，她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傅青怡是很家常的穿着，“我记得你父母在什么公司里做？”她说：“在新嘉房地产公司。”高珊珊依然跟高中时一样，她有着极强的自尊心。我小心翼翼避开她“敏感”的话题。

傅青怡问我喜欢不喜欢看电影，我说好久没看了，她掏出一大把中山影城的贵宾入场券，数了6张递给我，说：“随时可以去看的！”“好，一定！”

我们的谈话温馨平和轻悄悄，始终没有谁发出格格或哈哈的笑声。她们说我“样样事情称心，幸福写在脸上”。我想她们感知到了我的内心世界。

她们告别了，原先后进来的凌飞和珊珊先走出门，傅青怡走在后，边说“再会”边关门，我也适可而止，不远送，以免折损她们。

我回到窗前，等到她们走出行政楼，目送她们走出校门口，走向1路车。

（《五彩螺》总第18期“卷首语”）

简析：

这篇短文的第一层面写的是那天傅青怡、马凌飞、高珊珊约一节课时间的来访，写的是来访这件事情。但是，通过描写我们之间的对话，将许多发生在不同时间和天南地北的事情穿插了进去，有着丰富的思想内容。（先后毕业于元济高级中学和上海东华大学化学系，后来在山东烟台前进创意策划室创业的孙中凯在一次来信中特地称说“《“兰舟”三女孩》，相当有味道”。这位孙中凯，他自己在网上发帖说，高中里他从来不听语文课，就是自己看文学作品，结果高考语文成绩全校第一。）

这种表现手法，其实，古希腊古典主义的戏剧创作规则“三一律”已经有所体现。“三一律”创作规则规定，剧本的情节、地点、时间三者必须一致，也就是说，每个戏剧限于单一的故事情节，事件的发生在一个地点，并且整件事要在一天之内完成。这是戏剧的滥觞阶段的要求，那时，剧作家没有多少戏剧理论来指导，他们觉得非如此就无法演戏。这当然情有可原。

18世纪后，“三一律”受到浪漫主义作家的反对，再加上戏剧发展了上千年，已经形成了一定理论，于是“三一律”理所当然被打破，多幕剧就产生了。我校曾有一个班级的“感恩节”主题班会上，同学们自编自演的简易的“多幕剧”《师生风波》，就是“一时多时互转化”的成功例子。曹禺的《雷雨》也是这样的例子。

我们每天身在无数的事务中，可能不识庐山真面目。如果王安石在《登飞来峰》中所写的那样：“（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跃上生活最高层，我们就会看到社会和人生都好像是在世界这个大舞台上演戏，人生大舞台，舞台小人生，人生无不如戏。法国小说大师巴尔扎克一生创作91部小说（其中大部分是长篇，一小部分中篇），他统一命名为“人间喜剧”。俗话说：“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一时”与“多时”的互相转化，就看你创作的技巧。当然，写好一时一事的作品是最基本的功夫。有志于文学创作的同学，应当从写好一时一事的作品开始训练。

时间与事件的依存关系，其次表现为多时一事聚魅力。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会遇到一些事情有着一定的延续性，它要经历过好多时段。这就是比较复杂的事情，亦即“多时一事”。高中学生学写作文的重点就是写好复杂的记叙文。高考时如果选择记叙文体，那应当写成复杂的记叙文，才能得高分。很多考生在考场里创作出千字左右的小小说，因而得了满分。

多时一事，它发生在不同时间段，各有它的魅力。好文章就是把这些魅力聚集起来。这种魅力就是闪光的思想精神之所在，就是中心思想之所在。

东方远古的神话《精卫填海》《黄帝擒蚩尤》，西方古希腊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都可以看作多时一事的代表作。

多时一事的作品，最重要的是要写清这一件事的来龙去脉，要写清这件事情的各个“链条”，各个细节，要写清这些链条、细节是怎样互相关联的，这些链条和细节又是怎样自成一个系列，成为一件事情的。

我先从比较小的事情说起。

有一次，我拟了如下的作文题：

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作文。

托尔斯泰说：理想的书籍是智慧的钥匙。

歌德也曾说过：读一本好书，就是和许多高尚的人谈话。

苏轼有诗云：腹有诗书气自华。

读书，往往能充实人个人的心胸，能改变一个人的困境，能高雅一个的的气质，有时甚至能影响一个人的一生。书与人的关系实在密切。请以“人与书”为话题，写一篇文章。

注意：① 所写内容必须在话题范围之内。可以记叙经历，编述故事，也可简述道理，发表议论。② 立意自定。③文体自选。④ 题目自拟。⑤700字左右。⑥不得抄袭。

一些同学觉得难以下笔，于是我写了一篇“下水作文”如下。

  

 【示例二】

我的流动图书馆生涯

我在读小学五年级时，看小人书的爱好达到了顶点。我用割草和搓草绳攒的钱买了几十本小人书。那时我以拥有这么多小人书为荣，并爱在班上和同学们分享阅读这些小人书的喜悦。

每天上学时，我除了背书包，携带饭盒外，还拎了一只鼓鼓囊囊的装满几十本小人书的硬壳拎包。走了四五里路到了乡中心小学，在食堂的蒸笼里放好饭盒，走进教室时，早自修总还没有开始，我就将小人书借给先到校的同学，同学们就如饥似渴地翻看。因为早到校有小人书看，早到的同学越来越多。中午吃好饭后，我再让同学们交换我借给他们的小人书，而我则像一个财主，看着一个个（精神上）挨饿的人“狼吞虎咽”，感到自己富有的得意。

当时老师们对我们的这些行为一点也不干涉，也从不过问。我也不在乎老师表扬不表扬，只要不挨批评，我就自得其乐。

在我的影响下，穗胜村的金华清同学也买了几本小人书，放到我的流动图书馆。

后来，我得知我们村沼北的比我高一年级的朱福清也有许多小人书，就几次登门去玩，混熟之后，就把他的十几本取材于于《水浒》的小人书也借来。朱福清还向我介绍沼港的徐金华同学，我又借到了好些本关于杨家将的小人书，我的流动图书馆里的小人书越来越多。

直到有一个雨天放学回家，我在走张家宅基西南面的只有一尺来宽的独板桥时，遇到一阵大风，我抵挡不住，脚下一滑，被连人带伞吹到河里，那条河很浅，水下都是软污泥，感觉跟跳高落地差不多，一点也没有伤着。但是我的小人书遭了殃，都被打湿泡滥，硬壳拎包也泡软，原来衬在拎包里面的是硬纸板。

从此，我每天上学拎着流动图书馆的生涯就结束了。

简析：

有学生点评说：“叙述简单明了，却又是粗中有细，平凡之中见真情。可见曾经的图书馆与作者甚是情深。若略加以论或抒情，相信会更精彩。”

有老师点评说：“现在还有哪所小学有这样的轶事！如今多的是泛泛而论的文字堆，此文让人眼前一亮。作者深情回忆了小学时光一段独特的读书经历，书香作伴，以书结友，成了那片贫困土地上精神的富有者，令人艳羡。内容恍若隔世。记述的线索简单明朗，围绕‘流动图书馆’的由来和结局，淡淡的回忆中有着浓浓的情思。”

【示例三】

                             署名马建军

王晓燕同学是我们班上品学兼优、才貌双全的。升入初二不久，她时时收到署名马建军的条子。她很苦恼，跟我说了这件事。我问她：“你跟马建军曾经有过什么纠葛吗?”她说：“早在上初一时，马建军跟我借用过一次自行车，不巧把车子撞坏了，他就在放晚学后送我回家。星期天他将自行车修好后，又亲自送到我家，向我爸爸妈妈作了解释。从此，他再也没有来过我家。不知怎么的，这学期有些同学瞎三话四，说马建军跟我怎样怎样。这样的条子也就不时塞到我的书包里。”

    晓燕说得很委屈，很气恼。我安慰她，一定把这件事弄清楚并予以妥善解决。

    我分析了王晓燕送来的一大堆纸条，断定这些走了样的仿宋体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看了一些笔迹，觉得似乎不是马建军的手笔。

    我找来马建军询问，他承认去过王晓燕家两趟，还说王晓燕是“不错”，但矢口否认写过那种条子。我说我不胡乱怀疑他，但要求他配合老师做好班主任工作，查出了真正的写条子人，对他的疑虑就自行消释了。我们给班级里的22个男同学一一排队，疑点缩小到3个男孩身上，其中之一就是马建军的同桌虞明光。马建军给我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虞明光平时爱写仿宋字。我觉得有意思，他可能从初一课文《挺进报》里地下党陈然他们那儿学来了这本领儿。

    我要求马建军多观察虞明光的行踪，特别是中午一般同学还未来校的时间，并要求王晓燕在哪个下午发现纸条一定要当天告诉我。我暗地里作了这些布置，虞明光还蒙在鼓里。晓燕仍隔一二天收到一张仿宋字纸条，而且收到条子的日子跟马建军观察到的虞明光中午早到校在教室里转悠的日子吻合。

    事情已经比较清楚了，但是“赃证”还是很难捉到。我找来了虞明光，请他在我对面坐下，告诉他，据说马建军老是给王晓燕递条子求爱什么的，他很惊讶，说：“怪不得哟，他还去过王晓燕家呢！”

    但我话锋一转，单刀直入，说：“马建军如果真的老是和女同学纠缠，那当然要批评教育，现在的问题是，那些条子都不是马建军的手笔，”我一边说，一边观察虞明光的反应，“这些仿宋字倒很像出自班上另外某个同学的手！”

    虞明光的脸刷地红了。

    接着，我立即讲了一个早就虚构好的故事：在我的教育生涯中，曾遇到过这么件事：一个男同学对一个女同学特别有好感，但他还不敢明白地表露自己的心迹，这是因为，他担心另一个男同学对这个女同学的吸引力超过他，就以另一个男同学的名义给女孩写信，而且有一次故意将那信搞丢，把事情弄得纷纷扬扬，使那个女同学怨恨另一个男同学……

    这时虞明光再也坐不住了，椅子叽叽格格响。我的故事已击中他的要害，用不着赘述，我最后跟虞明光说：“马建军是你的同桌，你要关心他，帮我们把真正的写条子者查出来。好，我们下次再谈吧！”

   “下次”，明光有点战战兢兢，我跟他说:“近来王晓燕再也没有收到那种条子，想必那个匿名者觉悟到了这样做的错误，我们也用不着再去查，既往不咎，你也不要再去花费精力，一心一意学好功课吧!”

                                           1989年11月16日

        （原载《我和明天的太阳》，贵州教育出版社1993年版）

简析：

《署名马建军》一文所述的事情，扯上了一点中学生朦胧情感。事情前前后后牵涉到一年多，我了解情况后，妥善作了处理，三个当事人都没有受到伤害。女生是温文尔雅的王晓燕，男生一个是被搞得沸沸扬扬的一表人才叫马建军，而真正的主角叫是小虞。小虞暗暗地喜欢上了王晓燕，但不敢向王晓燕表白，又生怕同桌的马建军捷足先登，就想出阴损马建军的一招，假冒马的名义，屡屡向王晓燕书包里塞求爱的纸条，让专心学业的王晓燕怨恨马建军，把马建军的声誉搞坏，小虞自己呢，留得青山在，日后可求爱。我向王晓燕面授机宜，加上几个星期的观察分析，掌握了事情的真相，于是运用敲山震虎法，在不伤害小虞的情况下，使他自动认识错误，金盆洗手，从此也专心学习。

整件事情比较复杂，而我像庖丁解牛，游刃有余。事后觉得有意思，把这个故事里套故事的复杂事件的前因后果叙述了出来。

 

小结：

1.时间的发展是互相延续和变化的。一时多事互转化。一些事情的发展就是凭借时间的延续而展开的。

2. 多时一事聚魅力。有时一件事情牵扯到许多时间，有条不紊地写清楚这样的时间，能高高地吊起读者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