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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届推理小说擂台赛】明暗

作者:蚊子 发布时间:2013-07-26 07:49:09

【马宇升章Ⅰ】

无聊。

马宇升踢了踢脚边的罐子,手插在牛仔裤的裤袋子里,斜着头,望着阴阴的天空。

模三成绩烂的一塌糊涂,可这也不能怪他。要怪就怪……老师?尤其是语文老师老李,他这么想着,老李自己上课上得一塌糊涂,在心里便已经有了好学生和差学生的分化,改考卷的时候不免会感情用事,他认为的好学生便成绩高的拽,差学生便低到低谷。找他理论吧,他又摆一副架子,我可是高级教师,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不是他改的卷子吧,有些本来就有实力的学生又窜上来,老师便在上课的时候说XXX最近很用功,上课很认真什么的。其实根本没有。

有老李在,成绩最起码跌死。你说说,这怎么可能上去?

中考就这么过了,成绩也即将揭晓。

“他妈的。”马宇升想到这儿心中便无名火起,暗自骂了一声,朝巷弄的尽头快步走去。

 

据新闻报道,我县今年参加中考考生共有2153,可各技校与高中收录人数却只有1700,尤其是技校,拽得很,什么保质量,控数量的口号都喊得出来。剩下的四百多人看来只有打工的分了。

而马宇升,搞不好便是那四百多分之一。

 

 

“我爱月夜,但我也爱星天。从前,在家乡七八月的夜晚在庭院里纳凉的时候,我最爱看天上密密麻麻的繁星。望着星天,我就会忘记一切,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里似的……”

“哟,这不是巴金的《繁星》么。怎么,涛大队长怎么也开始学习文艺了?”话音未落,宇文海一推门进来。

“操。”宇文涛暗自骂了一声,手摸了摸眼睛,像是被人看到了很大的糗事,“讨厌死了的语文。”

“那你读它什么?改邪归正了?”宇文海戏谑地看着他,恐怕只有他才能这么和涛说话。

“你早就在门口听了吧。”涛一甩手上的书,不偏不倚地扔在了桌子上,合上了封面,宇文海可以清晰地看见那本书的名字——《浙江省普通话水平测试教程》

“根据县教育精神,事业单位和公务员都要考。”宇文涛想吐痰,但发现有些不合时宜,还是咽了下去,“真他妈的作孽。”

“这有什么难的……”宇文海牵强地笑了笑,其实他觉得宇文涛的普通话很标准,完全不带什么方言。

“你不知道,轻声音,平舌音,翘舌音,前鼻音,儿化音……这些东西折腾得我最起码折寿五年!”宇文涛怒火中烧,拧紧眉头,“听那些领导讲话,全都是方言啊。摆弄语文这玩意儿根本就是作死。”

涛可从来不喜形于色呢,现在是怎么了?宇文海对这个喜怒无常的哥哥感到有些诧异。

突然,宇文涛摇了摇转椅,海只能看到他的背部,“你找我,肯定是有什么事要说吧。”

 

 

马宇升和高宁靠在一起,思索着未来。

摸三高宁成绩突然窜到班里前三十,这让马宇升大吃一惊,他也开始沉思自己,似乎看到了全班都考上只有他一人落榜的结局。

论成绩,自己比他高一点点。可论体育,高宁完全可以当一名体育特招生,那样只要随随便便考个分数便可进入高中或技校。而他,除了打篮球什么都不会,三分投的贼准但跑步跑不快……

“呵,别乱想了,这分数不是还没出来嘛。”高宁看着马宇升呆若木鸡的模样,扑哧一笑,“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好朋友,不是吗?”

“嗯……”马宇升惊了一下,好朋友……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可其实心里还是对他有些许提防的吧,老实巴交的高宁总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帮助别人,不知不觉为人所用,这也是他来他家的真正目的。

总之不管考上没考上,都要快活些。”高宁起身,拍拍屁股,伸出手。

“嗯。”马宇升嘴角卷得有些夸张,有些木讷地握紧那只手站起来。

 

成绩出来那天,马宇升没有跑去看,也没有查询。只是在电脑面前麻木地玩着游戏。

他已经在脑子里想到了,自己注定的失败。他不想看,也不敢看。他或许是害怕失败,但似乎也有些无所谓的样子。毕竟已经习惯了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习惯了把父母的话当耳边风,习惯了抽烟喝酒通宵逛网吧。他的初中生活就像一副多彩的画卷,色彩鲜艳丰富,可都与学业无关。

反正有地方读就去,没地方读就打工,去加入那些混混去混点钱。老子到哪儿都一样逍遥。他这么对自己说,算是麻木的自我安慰吧。

“儿子,开门啊。”突然,母亲的声音传来。惊得马宇升一震,晃晃脑袋离开桌子,长时间瞪着电脑,他的脑袋有些晕沉沉的。

“哦。”有几秒,他甚至不想开门,最后还是开了。

母亲熟悉的脸庞,手上拿着一本红红的东西,马宇升知道的,那是毕业证书,可证书中间还夹着一张纸……

县二中的择校生通知书。

“帮你缴了择校费三万。”母亲看了看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接下去好好读书吧。”

接过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马宇升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沉闷,他捂住胸口,有什么恶心的东西在上涌,令人作呕。他什么也没说,生生咽下了一口唾沫,打了一个寒战。

看着父母这几天东跑西跑的,他也不知道在他们到底干什么,原来如此

关了房间,马宇升盯着这张录取通知书,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能算高兴,那是一种获释的滋味。想起了高宁,他赶忙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号码。

“喂,什么事?”电话一通,那头便传来了沙哑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告诉你个好消息。”马宇升想着,或许高宁可以成为县二中的体育特招生,这样有可能他们会分在同一个班级,或许高中碰到什么事情要拜托他呢。

“什么?”那边附和似得流出一句。

“我收到县二中的录取通知书了。”马宇升平淡地说着,试探性地沉默了两秒,那头没有反应,便又问了句,“你呢?”

“啊……我答题不规范,分数还没有到达体育特招的成绩……”那头沮丧地说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去打工呗。”

“哦。”那可能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呢,看来也不会有交集了。

想着想着,便挂了电话。

 

 

 

【马宇升章Ⅱ】

“没什么事,慰问一下我老哥。”宇文海故意卖关子。

“少烦,我活的好好的,有什么事快讲。”宇文涛转过来,摆摆手,显然开始摆起架子。

不过他也有这个架子好摆,在公安局他是警长,在家他是兄长。海有些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两下。涛的脾气他摸得一清二楚,在平时或许会对一些繁琐小事不耐烦,但做起事情来却是心思缜密一丝不苟,很有耐心地抽丝剥茧探究真相。

“我过来是想问一下关于近几年青少年犯案的事情,有没有案例?”

“你想在这上面做文章?”

“嗯是的……这个比较有探究性……”宇文海看着自己哥哥的脸色,推了推眼镜,“说白了,就是报社叫我写的……未成年人有司法保护我知道,我会用化名的。”

“哦,这样啊。”涛说着,右臂一展开,“警察局你也不是没来过,喏,那边档案室,自己去找。”

“哦。”宇文海说着便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宇文涛莫名地升腾起一种被戏弄的感觉。

我可一直是被你利用呢。

 

另一边,在阴暗的档案室里,宇文海翻看着档案。为了保护未成年人的心理,让他们有重新改造的机会,所以很少有刑事案件记录在档案里。不过有一个名字倒是时常出现在民事违法中,这个人偷窃,敲诈,殴打同学,做的坏事的确不少。

旧本子翻到名字那一栏,宇文海眼睛一亮。

马宇升。

 

马宇升社交能力还不错,从初中开始便结识了一堆狐朋狗友,他和他的那帮朋友成为了这个学校的混混,经过几次重大违纪事件,几乎全学校的人都认识他。只不过现在那些人都去职技校了,只有少部分没用的人和他一个学校,他还希望能在高中找到一个能为他效力的人。

高宁要去打工了,看来那趟路白跑了。马宇升无奈地叹口气,兜里还剩几块他也不屑数清,吹着口哨拐进有网吧的那条弄里。

先在暑假好好享受一番吧,管他什么狗屁高中。

 

 

没有补课的暑假显然在感觉上被缩短了好几倍,马宇升有一天没一天的快活日子似乎也有些腻烦。

起身,已经七点了,他木讷地拍拍在硬板凳上坐硬了的屁股,只感觉头脑昏昏的,眼睛有些酸痛,眼前的一切忽然煞黑。这是怎么了?他移开盯着荧屏的双眼,闭紧眼睛后使劲甩甩头,也把乱蓬蓬的头发甩整齐了。接着有些无所适从地对着一片天日,手无力地耷拉在一边,泛起一阵酥麻。

最近因为缺觉,他的反射神经都变得迟钝起来。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或许得加强锻炼。他想到了篮球,很久没有体会过汗浇灌过身体的感觉了。去哪儿打呢,又没有球又没有场地,不如……去二中打吧,二中体育室里应该有,也正好熟悉一下学校。

骑着山地车,一溜烟便到了二中,其实不远,距离网吧也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车程。

“嘿,那谁!下车!”老门卫嚷嚷着,刚才他眼前突然冒出一个陌生的面孔驾驶着一辆车飞驰而过,过多大了还不知道在学校要停车!还有,外人不得进入!

马宇升瞥了他一眼,装作没有听到似得驱车直入。

管他呢,又追不上。

可看看后面,那老头子依然在不屈不挠地挪动。

生怕那老头子跑着不小心摔一跤,得了什么病还要算在他头上,他于心不忍,回头喊了句:“我是高一新生,过来打篮球的!”

“你给我下车!”老头子离自己越来越远,声音却愈发响亮。

“下车就下车。”说着,马宇升直接跳了下来,一手撑住车子。

不错,刚好骑到操场。

停了车后,他便小跑去篮球场。

 

虽然没有太阳,但这个夏日的早晨充盈着一股热气氛,很显然马宇升跑到篮球场便已经满头大汗了。不顾喘气,似乎全身的血液又开始沸腾起来。

可显然有人比他更热血,放眼望去,每一个篮球场都有人在打。看的人也不少,女生居多。

不过有个角落,似乎只有两个人在打,还有一个在休息。

这不是摆明浪费场地嘛,马宇升立刻跑过去。

“嘿,加我一个!”马宇升一跳起,挡在了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

“滚开!”他背后那人叫道。

“切,说话客气些,咱不是以球决定么。”马宇升右手推推他的胸膛,摆出一副时刻准备打架的架势。

“单挑?”

“行啊!”只要有球打就行,马宇升笑道,“三球。”

那人直接把球给他,然后后退两步,对马宇升动了动手指头,意思很明确。来啊,不怕你。果然,马宇升带球不停地寻找破绽,可他的防守固若金汤,他只能在三分线外徘徊。

马宇升索性停了下来,围观的人只看见他手臂一挥,然后篮筐响起唰地一声。

人群中不少唏嘘之声,马宇升倒是很自然地露出一个微笑,似乎这样是理所应当的。

“运气好罢了。”他听到那人恼羞成怒地说道。

本来骑车赶来已经有些疲态,加之不停地绕着步子,几球过后,马宇升显然有点力不从心,对方也似乎看穿了他,趁他不备,一个转身晃过他,上篮。一系列动作连贯地有些可怕。马宇升笑了笑,跳起接球,跑了几步,抛出,进,赢。

众人再次唏嘘,也有不少人为马宇升欢呼。

“呵,球技不错,你叫什么名字?”马宇升对他起了兴趣,好险!刚才他差一点就输了……,“咱做个朋友。”

“好吧好吧,愿赌服输,我叫李协。”他申出一只手勾住了马宇升,“咱以后就是朋友了啊!有什么事罩着兄弟我点啊,哈哈哈。”

哈哈哈,马宇升附和地笑着,看来在二中还是可以混下去的。

不久马宇升便知道,他又加入了一个混混集团。

 

 

 

【马宇升章Ⅲ】

“喂,高宁,最近过得怎么样?”电话接通,马宇升先叫了起来。最近因为不停地上网而没有了钱,手头没钱便感到心痒,那几个高中的朋友更是一个比一个穷,正想着怎么搞钱。便想到了高宁。

“啊哈……马宇升?”对方显然没有想到他还会来电话,“还行吧。”

“手头有钱吗?”马宇升开门见山,他觉得没有绕来绕去这个必要。

“嗯……?”那头似乎有些犹豫。

“只是借我点钱而已,放心,我以个月内一定会还的。”马宇升认定了高宁在纠结这个,便说着。

谁会把眼前的钱还你?钱到手以后就不鸟你了!

“不是……”他含含糊糊地说着,“那个……我也没钱……”

没钱?谁信啊!我们城市打工的工资那么高,也就是累点,你他妈不想借钱不能直说么!已经干了两个月多!最少也有六千以上了!

马宇升说着,“你怎么没钱了?打工不是能得到很多钱么。”

“那个……工头没给我工资,说是到半年后一起还。”那头似乎很无奈。

你他妈这么没用么?连点钱都要不回来?

“你在哪儿工作。”

“呃……问这个干什么。”

“晚上我帮你去和工头谈谈,叫他把钱还给你。”  马宇升已经决定了,这笔钱应该会借他一半,去要钱不是什么难事。

“能行么……”高宁显然有些胆怯。

你说呢?怎么可能会要不来钱!叫上几个人来,谁他娘的敢动你?你就是因为这么懦弱才一直被人欺负践踏你不知道么,有力气也是白费,你他妈还要什么时候才能知道!马宇升紧握话筒极力控制自己情绪,轻吐一句:

“别说了,试试看吧。”

……

挂了电话,马宇升生气地一挥手,手机飞出去,它在床上滚了几下,躺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打电话给李协,叫上几个所谓的兄弟来,就可以了。

正准备播号码,手机倒响了起来,吓了马宇升一跳。

“喂,你还有什么事吗?”马宇升扬手接起电话,不耐烦地吼道。

“不是……我……”那头出现了女声,马宇升一惊,自己弄错了。

不过这声音听着熟悉……这是谁来着?马宇升贴着手机说道,“不好意思,刚才弄错了,请问是谁?”

临界于陌生人与熟人之间的人,他都会尽量地保持礼貌。毕竟混熟了就是自己人。

“……我是林莉。”

“哦。”原来是那天那个借口不知道开学典礼场地问他要手机号码的女生,“有什么事吗。”

“马宇升同学……”她似乎有什么难开口的事,“抱歉能占你一点时间吗?”

“嗯。”马宇升似乎已经猜到了接下去的话,八九不离十。

“晚上八点……能到江滨公园来一趟吗?……有事。”

“……”看来和马宇升想得一样,他觉得间会交叠,于是正准备拒绝。

“没关系,你可以考虑一下,不来也没关系……”她显然有些晦涩,讲完这些,就挂了电话。

……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马宇升初中也碰见过几次,无非是几个滥情女表白罢了。如果是往常,他还会饶有兴趣地玩玩,不过晚上还有事。

 

七点半。

“是这里么?”马宇升指着前方一幢楼问道。

“嗯……不过你真的是去谈判么?”高宁环顾周围,至少有七八个职技校的,每一个都把头发留得老长,还染着颜色,一看就是混混。

“放心吧你!”

怎么放心?但愿不要出事……高宁和他们一起走了过去。

 

 

“叮咚。”门铃声响起,不久门便开了。

“什么事?”一个略微肥胖,戴着眼镜的人开了一丝门缝,微微抬头,正好与马宇升的目光撞在一起。马宇升想也不想,抓着门,用力地开大了门,再往前一步,把那人推了出来,堵在门口。

“你……干什么?”那人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惊恐地看着马宇升。

“这个人,你认识吧?”马宇升呶呶嘴,也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对高宁说。

高宁可以清楚地认出这便是工头,而此刻,工头一脸恐惧地看着他,或许是看着他身后的一帮混混吧。高宁被看得有些愧疚似得低下了头。

看高宁的反应,可以认定这就是他的工头,马宇升手插口袋里,靠在门槛上,悠闲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似的。不过气氛一下尴尬起来,谁都没说话。

“喂喂,高宁是过来要钱的。”看高宁半天一身不吭,马宇升忍不住嚷了一声。

“小兄弟……不是我不给钱,我真的拿不出啊。”

“我不管!你他妈的会没钱?交出来!”马宇升厉喝。

“……你们想干什么?信不信我告你们抢劫!”

“这可是你自找的……”马宇升嘴角翘起一个诡异的微笑,“兄弟们,上——”

话音刚落,那几个人就走上前来,推搡着那个工头,最后直接转变为拳打脚踢。

 

“……这样不好吧。”高宁看着有些心虚,甚至打心里有要撒腿逃跑的打算。

“没事。”马宇升算计好了,只要不打成重伤就没事,就当给他个教训。

 

“你他妈的……我肯定要告诉派出所!”那工头抱头,在地上滚着。

看来今天还碰到个硬钉子啊……不如往常一般好搞定。

“打,给我往死里打。”马宇升捏紧拳头咬字道。

 

 

【宇文涛章Ⅰ】

“什么?!”宇文涛半夜接到老楠的电话,好不容易决定早睡一回,竟然就接到案件了,“你说,有人发现在古越溪边发现了一具尸体?你等等,我就马上过来!”

“真他妈的晦气。”宇文涛暗自骂了一声,撩了一件短袖,边穿边走出了门。

现在应该是凌晨,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半夜接到案子了。

 

“凶手有可能不止一个人。”派出所里,宇文涛盯着尸体,对着弟弟说道,“首先,身上有很多处被打痕迹,衣服很多地方还有点泥土,要么就是被绑起来动了私刑或者什么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化学气味,但也没有被绑的痕迹,对于凶手来说一个人是很难控制住这样一个人的……不过很奇怪,所有的攻击都是在皮外而已,只有这一个地方——”

宇文海看着涛小心地翻过尸体,尸体狰狞的面孔十分吓人,而胸口的一片血色十分扎眼。

虽然是凌晨,头脑还是比较地清醒呢。

“你看这里,这是致命伤。”涛咳了咳,“法医说,被害时间应该不会大于四个小时。”

也是啊,发现尸体的时候,血都还没有干呢……涛有些烦躁地抓抓头,那么殴打的目的又是什么?

“也就是说是九点多至一点多之间被害了么。”宇文海看了看手表后问道。

废话……不过,最近倒是很少有人戴手表了呢。

“嗯。”涛答道,“现在几点?”

“两点多点。”

“哦。”宇文涛皱眉,“这说不定只是一件抢劫案,被害人口袋有被翻过的痕迹。”

“哦,我写新闻的时候尽量注意措辞。”

弟走了之后,宇文涛赶忙继续询问。

 

“喂老楠!报案人走了吗?”宇文涛问道,一点多哪个神经还会半夜还出来晃荡,这个报案人显然是个大线索。

“好像是回去了。”

这么有疑点的一个家伙就这么放他走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口供呢?”宇文涛忍住没骂出来。

“啊,还是我说吧。”陈儒楠说着拿出记事本。

“说。”

“报案人是个网吧老板,他说他照往常一样,凌晨一点出来给那些在网吧里的人买夜宵吃……”

“等等,照往常一样?还有,这么晚了哪儿有夜宵?”涛毫无征兆地打断了陈儒楠的话。

“嗯,他说他每天都会去的,而且都是这个点。夜宵嘛,我也去看过了,网吧一直向前走,穿过古越溪,对面就有一家店面,还是专门为这家网吧开的。”

“哦……”涛想了一会儿,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

“然后他本来是要过桥的,结果在桥的这边发现了尸体。”

“发现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他有没有动过尸体?”

“就是我们到现场看到的一样,他说他吓得跑回了网吧,然后打电话过来的。”

涛闭起了眼睛,除了对案件的一点基础了解,其他根本毫无头绪。

“那被害人是谁查清楚了吗?”

“哦,是一家建筑工地的工头,电话不通,我们已经派人过去传唤家属了。”

“那被害人平时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

“这个,涛你太急了……等找到家属再说吧。”

也是啊……太急躁了。不过,快点结案了也好快些休息啊……涛敲敲太阳穴:“地址。”

“什么地址?”

“被害人家属地址。”

 

家住的有些偏嘛,涛骑着摩托车赶往城西某地。

……快到了,可摩托车突然一抖,接着是有些凹凸不平的路面,城西发展得比较缓慢,显然没铺公路,到处都是石子和泥土。可看地址,被害人家也不像住在农村……

“他妈这路迟早是要修的……”宇文涛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句。如果此刻有路人的话肯定会把他视作神经病——半夜在路上骑车竟然还叫得这么大声。

到了,被害人家是在农村外围的一幢房子,边上其实也有几幢房子一起靠着,涛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违章建筑。周围停了几辆警车,看来警察还在里面。

“你是说……我老公死了?”

涛一走进去就听见这话,心里暗自埋怨派出所警员是怎么开车子的,比他早出发这么多,竟然也只快了几秒到目的地而已……江山真是待有才人出。

“嗯,是的……请你到派出所认定一下。”一个警员说道。

“……”那位夫人显然不能相信事实。

“夫人,请问一下……”宇文涛突然插入他们的谈话,“你先生平时有没有什么仇人?”

“我先生一直待人很好,你们也看到了吧,他不像个坏人,他是个很踏实的人……”

喂喂是问你有没有仇人,不是问你对他的评价还是赞美,人都死了!你他们的说悼念词么!宇文涛很不耐烦地继续打断她的话。

“不是请问,他是不是做了什么触怒别人的事情了……”

“有可能是因为那事……”

“什么事情?”

“今年七月,我母亲生了很严重的病,我们付不起巨额的医疗费,我丈夫他在无奈之下把那些应该付给员工的钱都拿去给母亲医疗了,那个时候我还劝他还是去贷款比较好……”

“哦,明白了。”看来这工头还挺孝顺的嘛,不过这可能是杀人动机。涛乐此不彼地打断她的话,拉过边上那个警员,“你可以带她去派出所了。”

出了家门

接下来去哪儿?还能怎样?当然是回家睡觉!

望了望恍惚的路灯,他觉得这个案子不简单。

 

“涛!”接起电话便是老楠那粗犷的吼叫声。

“操,又烦我!”涛揉了揉眼睛,老子迟早要在你手上折寿十年。

“有急事!据车站报道,今天早晨有八个十六七岁,应该是高中的人竟然坐车去涟市!很有嫌疑!”

“那又怎么样?拦截了车子?说因为他们没有履行受教育义务?别傻了,他们的九年义务教育年龄已经过了,而且出了古城县我便管不着他们了。”

涛那头显出异常的疲倦与厌烦,于是陈儒楠便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涛想着。

溪边应该不是第一犯罪现场,首先受害人衣服上有很多泥土,而溪边一带都是水泥路,有可能就是在家门口被人推倒再施行暴力的。所以把尸体丢在溪边就是为了让每天去那里的酒店老板看到,从而早些报案,那样子的话推算的犯案时间更为精确,也更短,或许对罪犯构建不在场证明有很大帮助。既然罪犯想要掩盖事实,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地畏罪而逃呢?

难道……除了逃走的那几个,还有其他人么。

 

 

 

【宇文涛章Ⅱ】

假设这个罪犯还在古城县。

罪犯显然是网吧的常客,不然也不会知道网吧老板会半夜出去为通宵的人买夜宵的事情。

基于这一点,宇文涛又跑到了网吧。

他走过去之前,有几个未成年人看到了他,快速从后门逃走了。

这些人是把他当检查网吧的么?宇文涛苦笑一声。以前也虚张声势地做过几次察网吧的行动,那些未成年人也似乎打起麻雀战,警察一来他们就走,警察一走他们就又回来,这个完全管不了。

“今天生意怎么样啊?”宇文涛尽量使自己的语气看起来比较平和。

“宇文涛警官啊……你自己看咯,你吓走了多少客人。”

“啊对不起哈。”宇文涛才发现自己这么大意,“我应该穿便服来的……”

“没事没事,这些小鬼都是先交钱再玩的。”

“我问个问题。”宇文涛语气很轻,生怕气氛会一下严肃起来。

“你不会是怀疑我吧……那天我可是整天都在看网吧,只有那一次出去,出去就摊上了这么个倒霉事……”

“不会不会。”宇文涛笑了笑,“我是只是问一下,今天有没有少什么常客?”

“让我看看……没有啊,那几个该来的常客还是来了。”网吧老板很随意地说道,“不过最近是少了一个……”

“……什么意思?”

“就是有一个人,没什么钱了,前两天没来过。”

“哦,叫什么名字?”

“这和破案也有瓜葛么?”老板显然很搞不懂这类警察怎么什么都想知道。

“你说来就行。”

“让我想想……”或许是因为来的人太多,一时难以回应起来,“哦,他好像叫马宇升。”

“知道了,谢谢。”

 

“老楠,查明那几个出逃的罪犯是什么来头了吗?”

“涛你早上不是……”

“少废话,说!我知道你会去察的。”

“年龄基本是十六到十七岁。有几个是职技校的学生,不过和混混已经没什么两样了……还有一个好像是打工的。”

“是受害者手下的员工么?”

“是。”

“名字报一下。”

“高宁。”

挂了电话,涛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仅仅是一件杀人案了。按理说,工头不给工钱所以员工找了几个混混过去撑场面,结果不小心杀了工头。

不对,工头胸膛上那片鲜红的血迹足以说明,肯定是故意杀人案件。

 

“弟,上次你不是说写什么青少年犯罪么,问你一下,你翻出来的档案里我们县有哪些著名的青少年混混啊?”这个案子似乎已经到了死角,涛越来越对自己的假设感到不自信了,似乎开始便走错了方向。如果这里还没有明确的线索的话,那他就准备放弃转而寻找证据,然后联系外境组织逮捕出逃罪犯了。

“马宇升。”那边显然想都没想。宇文涛也有些记起,好像这家伙还因为偷窃被他教育了一顿……

 

 

宇文涛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跑到学校来了,有几次是讲座,少有因为刑事案件而过来了。

他去的不是马宇升所在的县二中,而是马宇升毕业的初中。

“请问一下。”无聊地等了半个多小时好不容易等到那位教马宇升的老师下课,宇文涛不禁感叹这么多节课他当年是怎么挺过来的。

“请问是哪位学生的家长?”老师问道,他这次穿了便装,果然有些显老了。

“不是。”宇文涛出示了警察证,“我是过来问一下关于马宇升的事情,你以前是他的班主任吧。”

“怎么?那小子又犯错了?”那位老师露出厌恶的表情。

“没有没有,我只是了解一下。”

“还好马宇升走了啊……”老师看看桌子,“他在的时候真的可以用无恶不作形容了,不仅拉帮结派,还带坏好学生……”

“是吗,请问他认识不认识一个叫高宁的人?”宇文涛屏息,这或许是马宇升与这个案子的第一个交汇点。

“是啊,高宁那孩子虽然成绩不好,但平时表现都很乖的,后来被马宇升带起来到处晃荡,我还多次提醒他少和马宇升接触……他就是死脑筋啊,说和马宇升是好朋友。”

“哦哦……”宇文涛掩饰住心中的狂喜,“那么我先走了,不打搅你上课了。”

“喝点茶再走吧。”

“不了,我还有事!”砰地一声,门关了。

看来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了。

 

 

夕阳已经有些许沉沦,县二中也到了放学的时候,大家向食堂蜂拥而去。也有一些人在打篮球。

“老师……”县二中他不是没来过,政教处主任他不是不认识。

“嗯……?涛警官?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里啊?”

“我问一下,马宇升在哪儿?”

“怎么是找他……”政教处主人显然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喏,篮球场上,那个穿白色衣服长头发的就是了,听说他初中经常违纪,不过在高中的这几天表现都还说过得去。”

言下之意,我们学校可是教育学生的好地方啊。

宇文涛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过去。

 

“好,不错!”刚刚走过去便看见马宇升投进一个球,宇文涛便拍手叫好以引来他的目光。

“嘿嘿。”马宇升像个小孩一样诡笑了一下,走了过来,“咦,大哥我怎么以前没有在学校看到你啊?你是新来的老师么?”

“不认得我了?”宇文涛笑里藏刀。他们俩都沉默了下来,仿佛时间在此刻凝结。

“哦!你是不是那个警察……”马宇升像是看了半天才认出的样子,惊讶地指着他道,“我最近可没做什么坏事啊,干嘛特地跑来看我?”

“看见报纸上的那个命案没?”宇文涛一出口便发现不对了,命案在昨天晚上九点。而学校这种地方很难知道新闻。

“没有。”马宇升把球抛给队友,走过来说,“你不知道吗?我们学校才不定报纸什么的呢,连电视都没有,连国际大事都不知道……话说,是什么命案?”

“就是昨天晚上,有一个工头死了。”

“和我什么关系?”

“那个工头的手下有一个人叫高宁,他今天逃了。”宇文涛在试探他的反应。

“那又怎样?”马宇升拿起一个球饶有兴趣地转着,“我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系了。”

“那么,昨天晚上九点至十点,你在干什么?”宇文涛不想再无谓的浪费时间了,即使这样会可能会惹恼他。

“不在场证明么?”马宇升撇了他一眼,“你们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吧。”

“可以这么说。没有破案之前,在警察的眼里大家都是嫌疑人。”宇文涛盯着他,他相信他会把目光转开。

“那个……怎么说呢。”马宇升果然把目光转开了,盯着自己的鞋子。竟然显得有些腼腆,“大哥你能不能帮我保密?”

“你说吧,我会的。”宇文涛在想他还会耍什么花样。

“昨天晚上九点到十点多和我女朋友在逛街呢……”他头低地更深了,几个字有些犹豫似得吐出来,“可别告诉我们老班啊。”

“详细讲一下。”

“我们先在八点会面,然后去了城东街,你知道那里是闹市区的吧。我们在那里玩到十点多再回家的。不在场证明的话,反正城东街那些人应该会认得我,晚上回家以后爸妈算不算……”

“行。”

“大哥,我虽然以前干了很多坏事,但是我决定改过自新了啊……不要乱怀疑别人。”

“哦哦。”宇文涛笑了起来,“我只是无聊而已。”

 

 

 

【高宁章Ⅰ】

“马宇升,你说,叫我到外地去?”凌晨四点,高宁有些诧异,完全不知道事情会弄成这个样子。马宇升带的那帮人揍到一半,他们忽然小声议论了一下。接着,马宇升说有些事先走了,叫他也先回家。至于那帮人,留几个看着那工头。

“是啊,晚上打得有点过了,或许警察会追究起什么责任来。”马宇升平淡地说着,“你们先去外面过几天躲躲,等风头过了再回来。现在可以准备去车站了。”

他们把工头怎么样了以至与我们还要逃走?几天?难道只是几天这么简单吗,我怎么向父母交代?所有的这些,高宁来不及思考,那头已经没了人声。回应他的只有嘀嘀嘀嘀。

 

“高宁,这么晚了接什么电话……”母亲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像是梦呓一般。

怎么办,怎么办……他的脑袋急速运转,乱成一团。

“啊,刚才朋友打电话过来,说外地有一份更好的工作问我愿不愿去。”撒谎了,他撒谎了!这应该是他记忆中第一次对自己家人撒谎。不知道以后还要说谎多少次……

“最好还是不要到外面去……你一个人在外面很难生活吧……”母亲翻过身子,从这个角度,高宁也不知道她是否清醒。

“嗯好没事,我不会去的。”高宁嘴上说着,帮母亲把被子拉上一些。

现在怎么办?高宁有些不知所措。看着似乎睡去的母亲,他开始害怕起来。自己不离家便会被抓,他不想看到母亲失望的眼神。而自己离家的话,或许很难再看到母亲了。

“没事的……没事的……”他对自己说着,从抽屉里抽出几张一百塞进口袋,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迈开步子走向一片黑暗。

对不起,再见了。

 

“马宇升……没来?”来到车站,高宁不解地看着那几个混混,他也没敢责问。

他们到底干了些什么?难道至此要开始逃亡了么……难道再也回不来了么。

“是啊,他说他嫌疑小,没关系,留下来也好有个照应,什么时候通知我们回去。”那个头发遮住的一只眼的矮个子有些不屑地说着,“他说了,他就算被抓,也不会供出兄弟几个的。”

自己做了错事就不来了么,凭什么叫我们几个出逃。

高宁只是想想,没有说出口。而那几个混混似乎没有说什么。都是些没人管的野孩子么,到哪儿都随便。

他和他们不同啊……他有家人。

 

“你要自己在这里了么?”那个矮个子撇他一眼道,“我们还是继续逃去下一站比较安全。”

“算了吧……总之我不想再逃了。”高宁眯着眼望了望刺眼的阳光,“放心,我不会被抓的,就算被抓了也不会说任何事的。”

“随你便。”那个矮个子冷哼一声,转头拦下两辆的士,几个人坐上去。车子开得十分快,瞬间消失在高宁的视线中。

现在该怎么办?高宁有些不知所措,他望了望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默默垂下头推搡着挤出去。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看着林立的高楼大厦,他甚至不知该何去何从。

“喂!看什么看,走开!”突然,一人大喊着,肩上扛着扁担,话音刚落高宁就撞了上去。里面的几块砖头全部掉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高宁俯身去捡那块砖头,突然想起自己原来在古城县的那份工也是挑砖头,“请问你要挑到哪儿去……”

 

总算和工头谈好了价钱,高宁也很快接下了这份短工。

虽然薪水不怎么样,但是至少有一席之地,还有早餐午餐,虽然只是一碗饭再加一点菜,不过也够了。

辛辛苦苦忙活一天后,高宁扯下一条毛巾,擦擦身上已经散发出寒气的汗,穿上了衣服,一头倒在了铺在路边的草席上,就在这时,额头上又渗出几滴汗水,划过他紧绷的脸颊。

看来自己还是可以靠着力气在这座城市混口饭……高宁想起自己的母亲,四下寻找,才发现自己匆忙之下竟然没有带手机,暗自垂头。要何时才能回去?他不知道。

“老大,这小子是新来的吧。”突然,高宁听到背后有人说着话,他转过去,坐在草席上。

“老规矩。”

这声音一落下,接着那几个打工的就都朝着他走过来过来。

“你们干什……”高宁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最前面的那个人一脚狠狠踢在他的胸膛上。高宁一下翻到在草席上,他感觉口中有几滴红色的粘稠液体飞出。

可恶……怎么会这样?他刚想站起来,两边来的人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死死固定在地上,几个人过来踢了他几脚。他们在干什么?高宁感到胸口肚子一阵疼痛,把求助的目光放向四周,大家却见怪不怪地照样做着自己的事。

接着他们扯着他的头发,让他站起来,又按住他使他跪在那个叫老大的人面前。

“呵呵,知道痛了吗?”‘老大’笑呵呵地看着高宁那双瞪得十分大的眼睛,用手端着他的下巴,“这小伙子不错。”

依稀的灯光下,高宁双手被死死按在地上,愤懑地瞪着他的双眼,他嘴角扯得有些夸张,手对着高宁含血的嘴角一扬,一个耳光掴地响亮。

“记住,我以后就是你老大,什么事都要听我的,每天要按时交钱。”他站了起来,轻蔑地撇了垂着头的高宁,一脚狠狠踢去。

高宁头歪到一边,脸上鲜血掺杂着泥巴发出一股腥臭味道,熏得他胸口有些发闷。

“他妈的。”他将血液一口吐在地上,暗自骂了一声,只感觉脸上烫烫地像是要烧起来。他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种屈辱。

“你说什么?”那个老大向前走了两步,翘着眉毛。

“我说。”高宁抬起他那张血污的脸,瞪圆了眼睛狰狞地看着道他,“你他妈有种单挑。”

老大抬手阻止了那个刚要挥拳打高宁的人,然后摆了摆手,高宁只感觉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量减弱,再回头时那四个人已经走开,边上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已经没有退路了,不能再忍了。

 

 

 

【高宁章Ⅱ】

他再回过头,猝不及防地看见一只拳头砸过来,他急忙挥手挡了一下,只感觉手臂一阵剧痛,另一只拳头又打过来。

好快!他连忙后退,伸手抓住那只拳头,另一只手向下挥着,直接打中对手的腹部,那个老大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自己有很强的力量,想要洗雪之前的屈辱。自己有这种能力,为何还要甘心退让?

“好,好。”老大拍了拍手,刚才一交手他便觉得自己不是这个新来的对手了,万一输了只能削弱自己的威信,“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解决?来来来抽根烟,咱好好谈谈。”

“我不会。”高宁冷冷地盯着他看。有点想要挥拳,但感觉气氛不对。

“不会就学嘛。”老大从兜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只点上叼在嘴里,又拿出一支递给他,“别不给兄弟我面子嘛。”

……高宁迟疑了一会儿,如果自己执意要继续打架,或许场面只会对他不益。与其陷自己于尴尬境地,不如暂时和好。

“哦。”高宁有些麻木地接过那根点燃的烟,猛抽了一口,似乎也抽掉了之前的一股戾气,愤怒也随烟圈消散了。

果然……还是认了么。

“这就对了嘛。”老大指指他的胸膛,“这就叫不打不相识,兄弟我以后有事情还得请你帮忙啊。”

“……嗯。”高宁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吐出这话,但他听到自己声音时,周围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也不清楚那个自己前一秒还对他有深仇大恨的人后一秒便对他服服帖帖。是下不了狠心,还是骨子里天生的懦弱。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老大的心腹,对老大惟命是从。按时收刮那些弱小的工人的钱上缴给老大,也参加了好几次群架,喝酒抽烟自然变成了家常便饭。不知不觉四个月过去了,他在这个建筑工地上也混得向他老大一样臭名昭著。

他的心变得越来越狠,但对该恨的人却狠不起来。

他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大雪飘围攻了链市,在一片雪花中掺杂着熙熙攘攘的欢笑,儿童居多,便知道新年快来了。可是建筑工地的工头却不领情,仍要工人们继续赶工作,年终也不能回家团圆。很多人辞了工作回家,建筑工地上一时有些许冷清。

高宁似乎不愿回家过年,并不是不喜欢见到父母,但那个城市藏着太多黑色的记忆,虽然很像知道关于那座城的人怎么样了,但他不想记起。如果能够一直在这个城市呆下去便最好。

“嘿,又是一个新来的。”左边胡渣的老工人对高宁使个眼色,高宁走了过去。突然觉得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老大找你有事。”一人压低了声音喊贴耳说道。

“……”虽然他觉得很奇怪,但还是忍住没问,嘴角习惯性地翘起,“那,那个新来的就交给你了,好好招待啊。”

“呵,放心。”那个人回头对他一脸坏笑道。一口热气在空中飘荡地诡异。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一定会在讲来的某一天走投无路。

 

“老大,什么事?”高宁问道。因为老大很少这么神秘兮兮地传唤他出来了。

“嘘。”老大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这里,便压低了音,“兄弟我这有一批货,希望你能帮我送到古城县去。”

高宁没有说话,什么货?他不能问。虽然这生意以前也干过几票,但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尤其是听到古城县三个字的时候,他眼睛眨了一下。

“怎么样?”老大看高宁半晌不说话怕他不同意,“我知道古城县是你的家乡,你又是我的好兄弟,我才把这么赚钱的事情交给你,你放心,干一票抵得上你在这里打好几年工了,等你回来了,就咱哥俩平分,怎么样?”

“可是……”高宁一想起家乡,便想起宇文涛,想起那段不想回忆的忘事。

“这样,我帮你去向工头请假。你有半个月的时间去古城县和父母过新年。而且这段时间的工资你回来我会帮你搞到手的。”老大有些期盼地看着他。

“不是……是我原来在古城县做了个人,才逃跑到这里来的……”还是回忆起来了……高宁有些不情愿地说着,“那边那个条子厉害得很,我怕兄弟我去了就逃不回来了。”

“不就是宇文涛嘛。”老大似乎对那边的情况一清二楚,“听说他今年要回家过年,他老家又不在古城县,你放心,安全得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高宁也不好再说什么推辞的话,“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我尽量做到。”

 

 

“宇文涛!我警告你,父亲这次病危像是真的!可能这是你最后一次陪他过新年了!”宇文海敲着桌板,一脸严肃地面对这面前这个警官。陈儒楠认为如果有能力的话,眼前这个记者就直接掀桌了。

“对不起,陈儒楠,这是我们家的私事,请你先出去。”宇文涛阴沉着脸冷冷道。

“哦……哦。”陈儒楠生怕自己一走开,这两兄弟就要手足相残了。但还是默默走开了。

“你以为呢,老爷子都病危十几年了。”宇文涛很淡定地一转椅子,一脸坏笑地看着他的弟弟,“别傻了,别忘了老爷子用这手骗了你几次。”

“……可是你都十多年没回家了。这次总要回去吧!”宇文海还是有些激动,“这次的消息是真的,父亲的邻居都说他现在住医院!”

“难得你这么认真啊……”宇文涛迟疑了一下,“如果没事的话我是可以陪你去看看老爷子,但是今年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宇文海一脱口,立刻闭上了嘴巴,这些问题不能多问,他知道。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地张了张嘴巴,像是要说些什么,这些被宇文涛看在眼里。

“我尽量回去……”宇文涛仔细大量着自己的弟弟,犹豫了一会儿,把头凑向宇文海,“你得帮我个忙。”

 

 

 

【总章(结局)】

“要不要我送你?”第一次见老大这么殷勤,高宁有些受宠若惊。

“没事没事,你回去吧。”高宁摆了摆手,“准备些好酒好肉等着我回来!”

“好!”老大笑了笑,笑容却是如此僵硬。

 

一个无雪的清晨,车站。

“去宵水市的票。”排在高宁前面的高大的人咳了咳,说了出来。

宵水市,似乎是宇文涛父亲住的地方啊……不会这么巧吧。高宁斜着眼瞥了一下,只是一个侧脸,他便可以断定,站在他前面的这个人,就是宇文涛。虽然只是在报纸上看到过几次,但他相信自己的记忆没有错误。

平头,浓眉,高鼻梁,只是眼睛似乎少了些神气。

难道是碰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高宁无暇揣测,宇文涛已经转身。他连忙也转身,捂住那一箱行李。生怕宇文涛会认识他,他也多想了,他与宇文涛根本没有碰面过,谈何害怕。

而宇文涛只是看了他一眼,只一眼,高宁低头不语。

宇文涛怎么会来这里?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会儿,他突然记起,古城县到宵水市必经过链市换车。

“喂,小伙子快些。”后面有人叫了起来,高宁有些抱歉地摆摆手。

“古城县。”高宁一出口便发现自己没有控制好声音,做贼心虚地看了看背后,宇文涛刚好转过头望了这边一眼,目光交汇,高宁立刻把头转向售票处。

没事……没事……他告诉自己,虽然自己的一系列动作有可能出卖了自己。

 

拿了票,高宁呵了口热气,坐着等车。

从宇文涛买完票后,高宁就开始时不时瞟他几眼,故意买了比他迟的票。他已经打好算盘,现在坐车到古城县大约便是中午多了,宇文涛那辆极有可能是末班车。交易在第二天早上进行,第二天就算他再怎么早搭车也不可能赶到。

他决定,如果不亲眼看着宇文涛上车的话,他也不会上车的。

 

不久,前往宵水市的车子到了,高宁亲眼看见宇文涛上了车。他脸上自然地浮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登上了去古城县的车子。由于古城县和链市靠得很紧密,所以小小的车上只有小小的十几个位子,而且还没坐满,车子孤独地行驶在孤独的冬天中。车上冷清地连检票员都没有,高宁后悔没有逃票。

没有宇文涛的干扰,这次行动应该会简单很多吧。高宁看了看背包,他知道里面装的东西足够他判上个十几年,但因此赚来的钱也可以够他用上十几年。这个赌,他赌上了他的前程,他的一生。

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赌了,人类真是善变的动物呢。要是摆在几个月前,恐怕自己会甘愿打工一辈子吧,这也是马宇升造成的。不过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喂?……什么?好哇。”马宇升挂了电话,嘴角一个笑容绽开。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难得看见马宇升笑得这么自然,他的妈妈不禁问道。

“没什么事。”马宇升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妈,我明天早上要去打球。”

“哦。”虽然说是去打球,可每次出去都是用这个借口。

“嗯,明天早上我不回来吃了。”马宇升说完便上楼。

很奇怪,上次那个看似很厉害的警察宇文涛来询问了一次后便再也没有来过,亏他还绞尽脑汁了很多方法来制造不在场证明。还想好了各种问题的应答措施。

其实那个晚上八点之后,他们并没有杀死那个工头。马宇升也感觉到他是个硬钉子,与其被告把别人打成重伤而判刑,不如破罐破摔。置之死地而后生。

于是,马宇升推脱有事情先走了,叫那几个混混看好工头。去会面了那个叫林莉的女生。和她一起游玩以制造不在场证明。游玩之中打电话给那几个混混叫他们下手。这样一个不在场证明就构成了。可怕尸体太晚发现以至于推断时间范围变长,便叫他们将尸体弃置古越溪边,因为只有那里边上的网吧老板能够在半夜一两点出来买东西,从而发现尸体。

当然,整个计划,马宇升是出卖了所有人来保全自己。当然怕他们被抓之后说出自己,所以叫他们逃,越远越好,吸引警力。他也没有预料到自己才第二天就被那个警察给查到了。不过自从那次之后便没有人再来烦他了。那个案子似乎也与他无关了。

至于那个女生,风头过了之后便甩了。

这次接到个事情,帮一个朋友去接一批货,他负责把钱交给那个人,把那批货完好无损地拿给那个朋友。就只是这个中转,他就能从中获利两千多,换谁,谁不干?。交易时间就在第二天早上。马宇升窃喜,最近几天手头正缺钱。想起以前那个案子,心中不免有些骄傲,自己连杀人的事情都逃过了,还有什么不能办成的呢。反正自己总藏在暗处,难以被人发现。

 

 

“铃铃铃。”门铃过后,门开了。露出一张有些许苍老的脸庞,穿得有些单薄,银丝已经快将黑色吞没,手上还拿着一件棉衣。

“高宁……”

“嗯,我回来了。”高宁尽量使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些,但感到鼻子酸酸的。眼前的母亲似乎苍老了很多,可以想象在他不在时她是多为自己担心。

“……又瘦了啊。”母亲不自觉地丢掉了手上的衣服,走上前去伸出手却不碰他,像是看文物似得自言自语道,“这里,怎么有一道疤?这几个月在外面没少吃苦吧。”

“我没事,赚了很多钱……”高宁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不打招呼就离开了。想到这,他眼眶上已经盈满了眼泪,模糊了整个世界。

他突然又回到当初那个幼稚的想法,在这里打永远的工,安安稳稳过完一生。这似乎才是真的自己。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二天早上。

宇文涛回家过年了,除他之外再无其他威胁。这是也是使得马宇升能够干这件事的一个很大保障。马宇升推脱去打球出了门,如果事后有人追查,他早已串供好了,说那个时候在打球便可,兄弟们可都很听从他。

“我*,这么多钱?”马宇升有些吃惊地看着那个朋友,“货肯定不一般吧。”

“是啊,快去吧,快两点了。”

“好,肯定准时带到!”马宇升做了个OK的手势,笑着接过那一箱钱。开启电瓶车。

 

虽然外头似乎有些要下大雪的意味,但马宇升还是急不可待地赶到了郊区,天气太冷,空荡荡的郊区甚至没有一只生物活着的迹象。马宇升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完全不需要暗号。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马宇升警觉地躲到草丛里。那个人影背着一个包,越来越近,逐渐高大起来。

高宁!虽然时隔几个月,但高宁除了头发长了些,身上多了一股戾气之外并无任何改变。马宇升走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他。高宁显然也有些吃惊,不过很快便冷冷地举起手上的箱子说道,“这就是你要的东西吧。”

“嗯。”马宇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高宁转身就走。

“这么信任我?”马宇升笑了,“你不怕里面装了一堆纸?”

“我不是信任你。”高宁的语气似乎有些生硬,“我只是想快点结束这场交易,我来时感觉有些不对。”

“哦是吗。”马宇升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那快走。”

 

“跟我到警察局去吗?”宇文涛面无表情地突然从边上一棵树后走出来。

“宇文涛?!”马宇升和高宁同时叫起来。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去了宵水市了吗,就算赶着今天早上的早班车也不可能现在到古城县。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可再不符合常理,眼前的也是如假包换的宇文涛,高宁想逃跑,但不知为何却提不起脚了,就这么僵在那里。

“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和我去警察局自首。可以少判你们几年。”宇文涛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郊区内。

“哦?就你一人么。”马宇升倒是挂上了一个诡笑,立刻飞奔向那辆置在路边的电瓶车。高宁迟疑了一会儿,追了上去。

宇文涛不知是没料到还是如何,竟然站在原地,只是叹了口气。

高宁一把冲上去,拽住了马宇升的手,把他从车上拉了下来。

“你干嘛,放开我。”马宇升大声吼叫道,使劲想要摆脱那只手,“你在干什么!快逃啊。”

“算了吧马宇升,我们逃不掉的。”高宁冷冷说道,“你是没有体会过在异地他乡的感觉吧,那种感觉,我宁可坐牢。”

“你要坐牢自己去坐!你他妈不要拉上我!”马宇升疯狂地拽吼着,另一只手也不断击打着高宁握住他的手臂。可是不管他怎么做,高宁就是死死地不放开。

“我是在救你!”高宁对着马宇升也是一吼。

接着,似乎有很多警察团团围了上来。然后,只感觉世界崩坏了。

 

 

“老爷子怎么样?”捕获了两个罪犯之后。宇文涛立刻打电话问自己在宵水市的弟弟。

“还好,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那边像是获释一样轻松。

“呼……”宇文涛也大呼一口气。如果父亲真的不幸的话,恐怕他也会因此后悔一生。

“你们那边怎么样?”

“完工,多谢你的帮助,他们竟然这么大胆地在光天化日之下交易。”虽然又解决了一个案子,但宇文海完全不能从宇文涛的语气中感到一丝高兴。

“其实,那个叫马宇升的。我以前曾经有无数的理由抓他,证据其实也找了不少。”宇文涛咳了咳,默不作声。

“那为什么不早些抓住他?”

“因为他……和我很像。”宇文涛脸上竟然显露出一丝幼稚的笑容,“我只是希望他能够改过自新。还是个孩子啊。”

“原来你给他机会了啊。”

“呵。”宇文涛脸上再次没有了表情,“他一直以为他藏得很好,我在明,他在暗。”

“呵呵,哪有你藏得深啊。”

“呵呵。”

 

挂了电话,宇文涛再也笑不出声。

 

(完)



本文2013-7-26 7:55:56由圈管理员蚊子最新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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