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画家】一杯白水
小叶说,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是“再来一瓶”。我纠正他:一生之最幸运莫过于娶个好姑娘,活到七老八十,喝了老酒还能不害臊拉着她手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遇着你。
我想日子是应当过得平淡如水,至少在遇着她之后应该像喝一杯白水,多的滋味是没有的,但是温和纯然到足够一辈子去品。太激烈的情感只怕在中途烧完殆尽。
从1699年到1779年,夏尔丹恰好活了八十岁,娶过两个老婆,最擅长的莫过于描绘不见波澜的生活,包括1728年他因为“拥有描绘动物和果实的才能”当选皇家艺术学院院士。这么寡淡的原因,却是很好的概括。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画静物,画那些平凡到淹没尘埃里再也寻不起来的人。洗衣妇,厨娘,
在夏尔丹那幅著名的《吹肥皂泡的少年》中,男孩子穿着半旧的衣衫,神情专注于吹肥皂泡,更小的孩子倚在他身边探出头来努力看阳台外的世界。整个画面构图十分简单,但是却透着纯净温和的情感。在奢靡风行的时代,夏尔丹选择了别人眼中较为低等的静物和风俗画,与那种浮于表面的奢华背道而驰。在这样的选择和坚持下诞生的画作,始终给我一种极为平和的感觉,很平淡的画面,像周遭熟悉了的景象,需要重新去发现里面蕴含的美感。夏尔丹76岁时画了幅自画像,镜片后面他有极为坚定的眼神。像一个普通的工人而非艺术家,所以当我要下笔写这个备受狄德罗称赞的画家时,简直有点不知所措。他铺在画中的温厚的感觉就像是谁递来一个温情的眼神。像午餐前的祈祷,像洗衣妇转身时的面庞,像她手里的温柔缱绻。
也像夏尔丹本人身上那种温纯,没有太多晦涩的隐语。在离世前,夏尔丹让人给他刮净面须,静静地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不喜不悲的,淡然看这人生。
音乐赏析课上老师说随着年龄的增长,血液流动和心跳速度会逐渐减慢,这决定了人对音乐节奏上的偏好。那么对于画面的选择其实也是一样,看了太多充满暗示的或者繁复华丽的画面,再看夏尔丹的静物时便可放下所有猜测。
距离那次和小叶谈论生活种种已过去很久,当时他犹豫着接下来要去哪里,我说你来宁波吧我带你去吃东西。网络上虚幻明灭,网下他心爱的姑娘还在龙城。有时候我觉得他们太苦了,广州与太原,两座城市相距2506公里也只是地图上手指比划的一小段,但一辈子这么长,谁能断言结局?
某天早上起来看到他日记写道在汽车上颠簸,从伤感的言辞里判断他们最终分开了。不知是谁说,相见不如怀念。倒真是一语成谶。而我在这里继续守着我寡淡如水的生活,或许哪天他会来这个城市寻我吃顿饭,但那是未发生,我愿意期待。叶芝在诗里写“当你老了”是那么令人动容,若这个一辈子等于八十年的话,我已在来见你的路上颠簸掉四分之一,剩下的日子用来等待你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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