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兮2.0+多久以后】
多久以后
——读《夜航》
对于作者纯白来说这本集子,是六年“最好”的集锦,对我来说这里面是很多不能的割舍的心事,青春这词儿,再不说或许便真的老了吧。
01关于《女王号上的荷官》
(看到文末日期,惊觉距离最初阅读已一年又数月,但是仍然难忘)
他说,我渴望在23岁时拥有她的气度,却没能做到。我仍青涩而窘迫。
我已经过了20岁的生日,和人戏称这是一往无前要奔三去了。我以及我头上五六年那辈人,常称自己老了,事实上年岁尚轻,只是心里空旷,这世界广漠,烟尘滚滚,有悲喜,有杀戮,有救赎,却仍空无所依。或许是时候未到,未能看透——我同样是羡慕这气度,姿态洞达,只是再过个20年,也未必能有这样的通透。有些事,你是看清了,但也只是看清而已。
少年时候,且放纵恣肆,过得快活比什么都重要。看不懂的暂且放了,放不下的暂且忘了。
女荷官始终是要追随她的恋人左右,或许浪迹到天涯,或许某日驻足,寻安平一世。世间故事大多如此,不必刻意追寻结局,他们且失意且快活,在路过的那一刻,已于你无关。而镌刻在生命里的美好,终究是叫做记忆的感觉,随时可烟消云散。
故事结束了,一张机票送他离开她,暗自钦慕的女子只能远处祝福。千山之隔,万里之遥,他始终在故事之外旁观。愿如其所述“有幸结识一个好姑娘,和她乘上慢火车,一起去中国南部闲坐”。所有记忆应当好好存放,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02关于《夜航》
夜航里有三处印象极深。
一是,“说什么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原来高空深处,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场景是夜十二时四十七分,在前往异地的航班上。从头至尾他的名字不曾出现,只知姓秦不知其名。外面可给他的评价不过小明星罢了。他始终是孤独的,看明白所有人,但终究难以把握结局,一切走向殊途同归,挣扎着去改变,又怎敌得过“宿命”二字千钧之重。万千心思,处处安排妥当,能留给心爱之人的或许只是一个习惯或者相似的身影。
第二处相隔不远,是陈思明与石南这对小情侣吵架时,石南越洋电话诉苦。程思
第三处在结尾,“他们都曾经如此期待明天,仿佛明天对所有人都毫无恶意”。真正是应了纯白开篇那话,所有的文字都在指向一种内里:不如归去。我们所有的期待来自“明天”,所有的失望也来源于此,但某事某刻仍要心怀期待。无论结局如何。
看文末记录写下此文的日期及地点,想到那时她在深圳,五月夜航,一切皆明亮。
03关于《十三月的雨》
多久以后才能明白你全部的深情?
这大约是第五次阅读,也曾端坐念给妈妈听,我说你一定要听我念念这一篇。我向来有读书或者复述故事给人听的恶习,当然承担这恶习的人主要还是我的妈妈。她说那你念。后来也不知道是她太过心不在焉,还是我自己念不下去,故事没有读完。想想那么深情的故事以及那些深情的句子,实在不应当煞风景念出来。
但不得不说,那些美到骨子里的心事,仍能让我心有戚戚。
十三月的雨,这当然是个完全属于青春的故事。我是爱陈嘉烈。年轻人天生反骨,没有大作为,可我爱他这碌碌,我也恨他最终放手。他曾经那样全心爱你,把你当做宝贝捧在心窝,只是他不能陪你天涯。他太清楚他所不能给你的一切,他只愿在小城终老。
我始终记得陈嘉烈给秦琪念《小王子》的片段,念到“我的花是很快会消失的吗”,秦琪的眼泪便落下来,她回道,“不,一辈子那么久”。傻孩子,眼泪那么浅,可无论多少次读至此处,我都愿意陪你一同落泪。
有一回想起他们来,竟然眼眶湿润,泪腺太发达的坏处便是总不得不煽情那么一把。于是我在一张照片反面写下小王子中的句子:她只有四根刺用来对抗这个世界。这个“她”不是小王子的玫瑰,而是秦琪。全文只有一处写到陈嘉烈的眼泪。那是他们去看一部港片,剧中人道:“一个男人最勇敢,是他让一个女人跟他一辈子的时候;我比一般男人更勇敢,因为我让一个妓女跟我一辈子。”看到此处,他的眼泪猝不及防落下来。六年前她懵懂无所知,陈嘉烈离开她,她只有哭,没法子对抗结局。当有些事情被打上必然要发生的标签,谁能阻挡?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苦衷”那么多的“情非得以”为何偏偏都来与他们作对。秦琪不懂。社会青年与女学生,那是众人口中没有前途的恋爱。连分手都显得那么仓促。
疤痕在心上停留久了或许也会开出莲花。那是他所不能给的承诺。
说来巧的很,此刻我手上《夜航》里用作书签的,便是那张写有《小王子》中句子的照片。
04关于《锦年》
我想锦年应当不是小说,它更像冗长岁月里的一个记忆片段。
散花镇这个名字太美了,以至于我不敢确定是否真的存在这个镇,还好世界上有网络这伟大的存在。“犒赏三军,祝酒散花”。我默念这豪迈万分的句子,想象的却是芦絮翻飞的季节,白色的绒花在河水里融化。(我虽无知但不羞愧,就像当我说出家乡的名字,你们一定不知道这是浙江的某个小镇。)
太姥姥这样的女子是叫人徒落一声叹息。她一辈子活得素雅明净,因为要等的人不来,便轻易不肯老去。一辈子大字不识,只是依样画葫芦仔细临摹他的名字,可惜他不能再还家,64年呼啸就过去,炉火暖暖,那双冻僵了待要取暖的手不来,始终不来。1941年远走报国,他取走一个不能兑现的承诺,那是爱人的心肝肺腑,要如何归还?
爱和等总是世间最艰难的事情。即使心有准备,依旧要被打得落花流水。
我总是想我的记忆应当是始于1998年。98年长江洪水来了,我和我的小伙伴走丢了,我们常走的田埂不见了,绛紫色小花载不动滔滔。98年我的小弟弟最终没有出生,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把梦淹没。在此之前所有的年份对我来说只是符号,没有具象的意义,但是为什么读到属于他们的岁月仍满心酸楚?那梦中桑梓繁盛,年轻人心窝里藏着心爱的姑娘……虽然我眼睛发酸,但我知道那终归是时光里的疤痕。
突然想起小时候教奶奶识字,她记性差,隔一段时间便要忘记。最先讲的必是家里地名——她总是担心出门不认得乘回家的车牌。我笑她怎么可能,你可以问路人问司机,总之法子多得很。事实上回家有多难,有的人一辈子都在背井离乡,有的人注定孤苦颠沛居无定所。家的名字,真的要一辈子来惦记。若是遇见那人便好好珍惜吧,一同老去那是轻易不敢想的奢望。
05关于《往生记》
世界恍如荒原,你是谁的小仙女?
何永镇是典型的纯白式主角吧,带一点匪气,不必谁高看,自得快活,但他命里有劫,是叫杜藿香的女子,性子热辣的姑娘——我极其怀疑她是否是中原女子,说话总能一击命中,一点不拖泥带水。她那么诚挚,像一颗红心捧到你面前,直白得没有回旋余地。配何永镇是最好不过的。
他们看《动物世界》里旅鼠集体跳海“自杀”,她便问,你想自杀时会约上我吗?又说,你不约我,我就去约你呢。说这话时她满脸悠然,但眼中必然亮晶晶的盛满笑意。再好的伪装也藏不了姑娘蓬勃欲发的心事。但她后来患病,病中食言,她不要同生共死了。她想他好好活着。你看,女孩子总是那么善变,反悔时仍可狡黠笑着,撒娇耍赖似的央求。
藿香死了,明年也不再繁盛。而她的名字也成了无可替代。该怎么办?何永镇不知道,小仙女亦不能解救他。
许多年前,小仙女遇见何永镇时还是真正的小女孩,少年何永镇坐在她身边,唤她作小仙女,他们一块儿吃赤豆冰。他的心一定很软。于是那少年叫她着了迷,小仙女喜欢他也是极其敬业的,类似于京剧行当里说的“不疯魔不成活”——要真魔怔了那才好啊。人有时候要糊涂一点,“难得糊涂”,这是中国人的哲学。但那早慧的孩子心多小,装了个何永镇便填不下别人。可那人不属于她,注定不是。就像何永镇最后对她说的,她该去过另一种生活,自由地逛街,穿好看的裙子,遇上全心全意待她的人……
从前读一篇外国名家的作品,写荒原上老人逼迫孩子种树,笔调冷冰冰不着一丝温度,那种坚硬让人疼,仿佛硌着了牙,硬邦邦。
荒原太大了,可眼界那么小,一亩三分田,装下期待的种子,迷蒙蒙间破了土,多不容易。六月石榴花橙红若烧,九月桂花香,秋天很快就过去了,满眼白茫茫。批评家的理论困于书中不可验证,而更多的事情,是与人们口中的 “往往”所不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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