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新天地：《诗经》三首

《诗经》三首

击鼓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

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兵士久戍不归，内心渴望与亲人团聚。）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

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

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临别盟誓，反映感情的深沉，爱情的坚贞，也包含对未来隐隐的担心。）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叹息两人相隔太远，无法相见，别离太久、无法践盟。）

执子之手，与子共著。

执子之手，与子同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注释】①选自《诗经•国风•邶风》。击，敲，打。  ②其：语助词。一曰其镗（tāng）即“镗镗”。镗，通鼞，《说文•鼓部》：“鼞，鼓声也。”《齐诗》、《韩诗》皆作“鼞”。按：镗，鸣金声。《说文•金部》：“镗，金鼓之声。”鼓声为咚咚，金声为镗镗，故此应指鸣金声。击鼓进军，鸣金收兵，鼓、镗对举，互文见义，泛指战争。此说亦通。  ③土国、城漕：同义复指。土，动词，以土筑城。国：国都，首都。城：与土同义。漕：《传》：“卫邑也，今河南滑县。”  ④我独南行：并非一人去南方打仗，而是指离开家乡之人而感到孤独。《笺》：“此言众民皆劳苦也，或役土功于国，或修理漕城，独我被使南行伐郑，是尤劳苦之态。”  ⑤孙子仲：人名，卫国主将。《传》：“谓公孙文仲也。”  ⑥平：平定。一曰调解，和而不盟曰平。一曰成也，联合。《春秋传》：“宋殇公之即位，公子冯出奔郑，郑人欲纳之。及卫州吁立，将修先君之怨于郑，而求宠于诸侯，以和其民。使告于宋曰：‘君若伐郑，以除君害，君为主，敝邑以赋与陈蔡从，则卫国之愿也。’宋人许之。于时陈蔡方睦于卫，故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如果从之，则把诗中背景坐实了，我们更倾向于是一般意义上的文学作品。  ⑦爰（yuán）：何处，哪里。一曰“于是”，在那里。  ⑧于以：于何，在何处。  ⑨契阔：契，合。阔：离。程俊英《诗经译注》：“契阔是偏义复词，偏用契字，指结合，犹言不分离。”《韩诗》曰：“契阔，约束也。”或曰契阔指从军之士共同誓言。《笺》：“从军之士与其伍约。死也，生也，相与处勤苦之中，我与子成相说爱人思，志在相存救也。”  ⑩成说：成约，约定，盟誓。《诗集传》：“成说，成其约誓之言。”  11于嗟：即吁嗟，感叹之词。阔：疏远，疏离。一曰阔别。一曰道路遥远。  12活：同“佸”（huó），相会。马瑞辰《通释》：“活，当读为‘曷其有佸’之佸。”按：活亦可释为活下去之活，夫妻分离，没法按照正常人的生活活下去。  13洵：《毛传》：“洵，远也。”《韩诗》作敻（xiòng），亦远也。一曰久。闻一多《诗经通义》：“疑字即借为县……县有久义。盖县则停，停则久，因之久亦曰县久。”按：县即“悬”也。  14信：讲信用，守约。一曰古“伸”字，伸说。

木瓜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互赠礼物、信誓旦旦。）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大胆直露表达永结秦晋，却赠瓜送玉互相暗示，显出婉转含蓄。）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注释】①木瓜：植物名，落叶灌木或乔木，秋实，椭圆，有香气，经蒸煮或蜜渍后食用。果实、种子、根、枝叶均可入药，有舒筋活络、强身健骨之效。   ②琼琚（jū）：《毛传》：“琼，玉之美者。琚，佩玉名。”向熹《诗经词典》：“琼，赤玉，引申为美玉。”《传疏》：“佩玉名者，杂佩非一，其中有名琚者耳。”

③木桃：潘富俊《诗经植物图鉴》：“《埤雅》云果实‘圆而小于木瓜，食之酸涩而木者，谓之木桃。’‘木’为‘麻木’之意，谓木桃果实酸涩使口腔麻木。”一曰即桃子，因生于树，故称木。  ④琼瑶：琼，美玉。瑶，似玉美石。

⑤木李：即榅桲（wēn po），潘富俊《诗经植物图鉴》：“其果形如木瓜，惟先端并无突起，果味酸且具有香气，可生食。”一曰即李子，因生于树，故曰。

⑥玖（jiǔ）：《毛传》：“石次玉者。”《释文》引《说文》：“玖，石之次玉黑色者。”

采葛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一朝远别，不胜相思，急切心情。)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热恋中情人希望朝夕厮守，耳鬓相磨，分离是极大痛苦，即使短暂，感觉却很漫长，难以忍耐。)

 

【注释】①葛：潘富俊《诗经植物图鉴》：“今名葛藤，自古为著名的纤维植物，供制作葛布，嫩叶可作菜，纤维亦可制鞋，称葛屦，地中块根可制成葛粉蒸食，葛藤汁可解酒，吃了生炒葛花不易醉酒。”

②萧：潘富俊《诗经植物图鉴》：“今名牛尾蒿，多年生半灌木状草本，茎丛生，嫩芽、嫩叶可生食或煮食，干枝叶可作火烛，有香气。古人以之祭祀，染以牛脂合黍稷烧之。”

③艾：潘富俊《诗经植物图鉴》：“今名艾草，多年生草本植株，有浓烈的香气。正月的艾草根芽可生食，煮熟可为菜蔬。南北朝之前，民间在端午节悬之门上以消除毒气，此俗沿用至今。古人亦将艾叶剪成虎形戴头上避邪，艾草自古即用来灸百病。艾草长得越久越好，最久者可至三年，故曰‘如三岁兮’。葛生长前后只需三个月即可开花结果，故曰‘如三月兮’；萧必须待秋而成熟结实，故曰‘如三秋兮’”。

天地花絮

《诗经》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先秦时代称为“诗”或“诗三百”，孔子加以整理。共305篇，包括西周初年到春秋中叶共500 余年的民歌和朝庙乐章，分为风、雅、颂三章。代表了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的诗歌创作，其中描写爱情的篇幅占了很大比重。爱情是人类最美好的情感之一，《诗经》中的爱情诗，热烈而浪漫，清纯而自然，是心与心的交流，情与情的碰撞。对美好爱情是歌颂向往的，对始乱终弃持批判态度，并对受害者予深深的同情。后世的很多爱情诗，浮艳而做作，在文学价值上远远不及《诗经》。

过目留金

《击鼓》一诗共五章，前三章征人自叙出征，承接绵密，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后二章转到夫妻别时信誓，谁料归期难望，信誓无凭，上下紧扣，词情激烈，哭声干霄。在家伺候公婆养育子女的妻子心有怨尤，在外从军打仗的征夫同样心怀幽怨。无论男女，两情相依，两心相许，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士卒征战之悲，无以复加。

《木瓜》带有明显男女欢会色彩，互赠定情物，表示相互爱慕；邀歌对唱，表白心迹。男女间互相爱慕，两人互诉衷情及美好愿望，婉约而深沉。“投木瓜”和“报琼琚”，代表的不仅是定情，还表达爱情的态度，爱情的价值观。

《采葛》抓住人人都能理解的最普通而又最折磨人的情感，反覆吟诵，把怀念情人愈来愈强烈的情感生动地展现出来，仿佛能触摸到诗人激烈跳动的脉搏，听到发自心底的呼唤。全诗既无卿卿我我爱的呓语，更无具体的爱的叙述，只是直露表白思念情绪，却能拨动读者的心弦，审美价值永不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