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画家】死亡进行时与其他的美感
【死亡进行时与其他的美感】
在画室,
老师说曾在上海看蒙克的画展。处处充溢的疾病与死亡,现在想来仍是难以磨灭的深刻记忆。午后的阳光穿透玻璃一直透射,执著地落到手臂上,我注意到他用了很奇特的一个形容词来概括他的观后感。他说,看到表现母亲之死的那幅画时,很感动。
没错,是“感动”这个词。一瞬间,内心很微妙的波动。
他大略向我描述:面色灰白的母亲,身体僵硬,就那么卧在床榻上,而窗子外面,是灵动的自然气息,片刻不停地绽放光彩。窗户的线条是界限。一边代表死亡,一边代表神秘的生命力。目光所及的片刻,无法言语,只有感动。
人在即将抵达死亡前,是什么感觉?据说弘一法师在逝世前曾留下四字:悲欣交集。不同于以往国人的消极看法,这位超尘脱俗的智者,目光更为通透,他看到悲,同时又有喜。不得不说这是语言所制造的美感。我们创造了那么多的反义词,或许再没有比“生”和“死”更为决绝和彻底的了,并且那样富有语言的迷人光泽。
东西方都少不了“死亡”的周边产品,例如地狱与天堂这对反义词,有时候人们表现出来的那种豁达,就像西方谈论死神,中国有黑白无常的传说那么自然。
我猜想,或许上帝早已默许:我们都是天生的艺术家。一生一幅作品即从出生到死亡。婴儿在母体中必要安然度过280天才能推开通往尘世的大门。这本身便可算作一种奇迹。每每看到那些柔若无骨的生命,内心,便不自觉放软,仿佛害怕自身的坚硬折损那种纯然的天真。就像画家笔下,游离的鱼,绿色的牛,裸体的女子。那双手,在思索生命时,显得那样单纯美好。当你静静端坐,思考一些看起来尚且遥远的问题,才重新把自己置于纯粹之中。蒙克笔下,那些顷刻间所凝固的姿态,或许终将面对更为永久的“停止”,但就像在1889年他写道的那样:我们应该画那些活着的人,他们呼吸、有感觉、遭受痛苦、并且相爱。
在他的某幅画中大致描绘了这样的景象,绿草地上,男人和女人相携而舞,粉色的花孤单地伫立,它静静地看着相爱的人,不言语。此时,没有疾病没有苦难,只有阳光打碎了目光,一片暖,执著地追随舞步。
很普通的一天。画家和诗人在梦中,恒久地沉默。而我乘坐的21路公车,路过了大片高大的夹竹桃花树,粉色,像笑时的面孔,俯视着人群与莫及的烟尘。
【题外话】前几日听说一个朋友的爸爸去世了,很突然。饭桌上提起,眼泪猝不及防就下来了。本来说熬不过去年年关,高三下半年在学校里的时间总大于别的,半年间也就没了联系。只知道那位爸爸还苦苦地撑着。或许只是心里还有许多牵挂,才又走过了这半年多。
现在人走了,好像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大的瓜葛,不见得有。只是难过。
就在前一天,我还遇见她,笑着讲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好像也真的是无关紧要了。人的死生,不过一昼夜,24个小时,或者更短暂。醒来,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
古话里说的“惜取眼前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这个“惜”字太精妙。我们错以为可有可无的陪伴,一些轻而易举得到的爱,要多久以后才懂得“惜”?眼前,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也不过是一段路,远路。很多泥泞,你的陪伴,总是让它们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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