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童诗晓

第二篇章 童诗晓

宇宙蔓延开来的时候，你再也抓不到它的边角，而世界蜷缩起来的时候，一转身，你看见的都是你的恐慌。

你的缺点，就是不愿意直面你所不安的东西。

那就像是一个黑色的光源体，从你身上汲取白色的希望，让你在恐惧中萎缩。可是爱因斯坦证明过，没有一种物质在空间里是绝对的。

所以当身后传来熟悉的颤栗感时，亲爱的，你别害怕。

 

 

黑夜降临。

白日里的余温逐渐散去，满天星在夜幕里闪烁着微光，飘在空气中的蛙鸣越来越弱，越来越虚，然后忽地一声消失不见。

观城中学还是处在一片嘈杂之中。新生开学的好奇，老生返校的哀怨，暑假过后的叽叽喳喳，班主任的新学期教育。

“哒，哒，哒，哒。”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踩地声在高二（2）班教室门口响起，只听见“唰”地一声，隔壁的高二（1）班顿时没了声响。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经过教室后门，再走了几步，突然断了声音。孙泽阳装作若无其事地抬了抬头，马上低下了头，翻开面前的新教材津津有味地盯了起来。

此刻俞海燕踩着将近8公分的高跟鞋，黑色皮肤，细瘦的身材，穿着一袭深蓝色的长裙，一头小卷发盘成一个圈扎在后脑勺。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背靠在门上，一脸阴沉地扫视着整个教室。

“怎么，一个暑假不见，全都被打回原形了么，是不是忘了高一时候罚跑的情况了啊？”她的声音在教室里蔓延开来，所有人不由地感到一阵凉意。

盯了他们几分钟，俞海燕站直身子缓缓向外走去：“郭芳华，你来我办公室。”

其他人舒了一口气，郭芳华皱着眉头犹豫着站了起来，随后就走出了教室。

走在廊道上，郭芳华向外瞥了一眼，草地四周的路灯散发着光芒，形成一个白色的光圈紧紧把草地围绕起来。樟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作响，像一首安眠曲催眠着藏在暗地里的小动物。

原来观城中学的夜景是这么美丽，以前都没有去注意过它。以后一定要在每天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去下面走一圈，这样的生活会是多么舒服。

郭芳华想着想着就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报告。”她推开门有礼貌地喊了一声，径直走过去。

俞海燕对着一堆纸张正在分理，看见郭芳华来了，拿起一小叠纸递交给她，说：“现在高二已经文理分班了，所以这是新的名单，到时候你给那些课代表每人两份，新同学明天早上会来的。”郭芳华瞄了一眼，发现有几个老同学已经不在名单上了，另外又增添了几个新同学。

“陈昊泽，方柯权，路瑶，”郭芳华念叨着几个陌生的名字，“孙倩，童诗晓。”

突然沉默下来，她望着名单，咬了咬嘴唇，眼睛缓慢地眨了几下，低下了眼睑。

三年前的冬天大雪纷飞，看不见路面，望不到屋顶，听不了嘈杂，只记得眼前的世界被一片安静的白色掩盖。

热气在屋里欢腾着盘旋上升，爸爸忙活着把一道道菜摆放在圆桌上，厨房里传来妈妈的呼喊。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还未等自己踏出一步，爸爸就已经热情地把门外的人迎了进来。她就这样站在了自己面前，一头短发，一个粉红色的发圈，一张小圆脸，一身大红色的羽绒服，怀里抱着那只熟悉的木偶，还有一双在大人看来天真无邪的眼睛。

年夜饭过后，自己逃离了那个压抑的现场，也许这样才不会再惹上麻烦。在寒风凛冽中游荡了一段时间，看着烟花在眼前缭乱，估摸着时间就回去了。原以为安然度过这个年夜饭了，可当看见她手中紧紧抱着本应该睡在自己床边的白色小熊时，听到她口中那一声孩子撒娇般的阿姨时，自己就没再有任何希望，她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一样的年龄，不同的辈分，所以这就是她的借口吗，一次，两次，次次从自己手里拿走自己心爱的东西。

但是这一次，自己绝对不会再心软，要让她明白，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和自己一样，都是步入初中的女生了。几十秒里，自己和她就互相盯着，整个屋子就她们两个人，一股寒意弥散在空气中。后来的那几十秒里，自己做了一个很愚蠢的行为，夺过她手中的小熊，拿起剪刀咔嚓一声，整个玩偶一分为二，然后捡起分裂的小熊打开门看了她一眼，扔进了垃圾桶，甩上门，盯着她。

她的眼睛里分明有眼泪在打转，却像似强忍着不落下来，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自己，那种眼神，是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才发觉像魔鬼的不是自己而是她。不愿意再面对她，也幸好，三年都未曾再见。

这会是巧合吗，也许，也许只是同一个名字罢了，谁还会记得那个冬天呢，谁还会在意呢。不害怕的，对吗，郭芳华。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等着我送你回去么？”俞海燕打印好东西一抬头发现郭芳华还立在那里，不由地惊了一下。

郭芳华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以为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说来着。”

“还有其他事情，哦，对了，你一提醒我终于想起来了！”她一拍脑门喊道，“你回去跟他们说下，我跟其他学科老师商量好了，明天后两天各门课都会进行摸底考的，要是考烂了我一个个会找上来的。”

“啊？哦，好，我会告诉他们的。”郭芳华瘪了下嘴巴耸了耸肩走出了办公室。

走回教室的路上，郭芳华又看见了那片夜景，可那圈白色的光芒好像在下一秒就会被黑暗侵蚀掉，树叶的簌簌声在夜空中回荡，像极了哭声。

几分钟之后，观城中学莫名其妙地响起了一阵惨叫，随后只听见某一处唰唰唰一致地翻书。

 

 

晚上九点三十分。

一阵清脆的音乐响起，椅子后退声，翻桌子声，笑声，打闹声，下楼梯声，奔跑声，倏地一下整幢教学楼就隐藏在黑夜里。

洗完脸，刷好牙齿，再快速地浸泡一下双脚，107寝室的所有人都坐在了床上。离熄灯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冯璐开始从包里掏出镜子拿起梳子在那里梳理那头小短发，徐蔚薇也对着镜子挤捏着药膏涂在脸上细小的痘痘上，蒋菲菲盘着腿低头盯着巴别尔的《红色骑兵军》看，郭芳华依旧像以往一样做着座位体前屈来增强自己的韧带。

西床上铺的陈虹按耐不住她一个人的寂寞，又开始学新疆人讲话一样唠叨起来：“别梳头了，就你那小短发梳一辈子都梳不出大波浪；别涂药膏了，小心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知觉地伸出舌头舔那些药膏了；还看书，看来看去又看不出书里有黄金；还拉韧带，再拉韧带就三百六十度打结了！”

“陈虫工，你不要小看我，过几个月我也能长出你一样的长发！”

“死虫子说什么呢，相不相信半夜三更我把药膏倒到你嘴巴里去！”

蒋菲菲一个枕头扔了过去：“就是，别让我再听见你那怪里怪气的新疆调，一点都不正宗，弄得我浑身不自在。”

“哎呀，不要这样子嘛，要不，我来给你们唱一曲新疆版的《因为爱情》怎么样，老好听了。”

其余三个人一听，脸色顿时扭曲成一副苦瓜相：“姐，虹姐，您就安分点吧，唱歌就不用了。”

“哈哈，小样，不使出绝招你们就是不肯乖乖就范。看人家芳华多好，多淡定。”陈虹咧着嘴笑了几声，得意极了。

“对呀，芳华，你今天定力怎么这么好啊？”徐蔚薇放下手中的药膏问道。

郭芳华依旧处在身子折叠的状态，眼睛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芳华？芳华？”

“啊？什么情况？”像突然从梦中惊醒一样，郭芳华直起身子一脸无辜地盯着她们。

陈虹又开始在那里大呼小叫：“这么失魂落魄，莫非，芳华你是相思病？”

蒋菲菲一脸忧虑地看着郭芳华，反驳道：“怎么可能，芳华又不是冯璐，小花痴一个。”

“蒋菲菲你个混蛋，干吗扯到我！”

“好了，什么跟什么，我一切都很正常啊！”郭芳华白了白眼。

“嘿嘿，既然你们都被我带动起来了，那我现在有大新闻要公布了哦！”陈虹一副卖关子地得意道。

八卦终究是女人的天性。

一行人都凑过头去听她讲解。陈虹清了清嗓子，说：“这次文理分班后我们不是进来几个新同学么，其中有两个，可是大神级别的哦。”

见她突然戛然而止，蒋菲菲又扔过去一个枕头，喊道：“卖什么关子，我们没时间等你扯！”

“真是的，就不能温柔一点嘛！据说有一个叫方柯权的可是一个帅哥啊，而且成绩一流，可惜就是命不好，尖子班的名额被人抢走了。”

“还有一个呢，还有一个呢？”冯璐连忙追问。

“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郭书瑶，啊呸，童佳倩，又不是，哦，对了，童诗瑶。这可是学生会的大姐大啊。”

郭芳华强忍着不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蒙头睡去，只是生涩地把头别了点过去，正好看见窗外一片黑色，像是一个无底洞望不见边际。

“这么强大，我觉得老俞更喜欢那个方柯权，你看成绩多好。老俞不就是希望我们平行班里到时候出几个重点大学的人才么，现在不就来了一个，她一定会重点培养的。”冯璐一副资深点评官一样地分析。

“这倒也是，学生会的什么老俞从来不感兴趣，不过话又说回来人童诗瑶在语文上的造诣也很高的，不刚好正对了老俞的职业吗？”

“方柯权，好像在哪里听见过这个名字，就是记不起来。”徐蔚薇一脸沉思状。

冯璐偷笑道：“如果是个帅哥，肯定跟薇薇你有一丝关系的咧。”

“哈，哈，哈，接下来就是另一个爆炸新闻了。可是关于薇薇你的哦。”陈虹转了转眼珠，一副奸笑的样子。

“我，我什么新闻啊？”她吃惊地问道。

“请问，徐蔚薇小姐，”陈虹装作一个记者采访徐蔚薇，“您与孙磊先生之间的恋情是否属实呢？”

突然之间，空气屏住了呼吸。

寝室门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缓慢地蠕动着，其余四个人各自像是有心事一般默不作声，只有陈虹一个人不知道情由尴尬地在床上眨眨眼。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间就……难道，一个孙磊跟这四个人都有一腿，所以她们算是情敌？还是这消息是假的，要死孙泽阳这混蛋居然给我假爆料。

“呵呵，呵呵。”陈虹干笑着试图化解这场僵局。

徐蔚薇抿着嘴想了一会。说道：“其实……”

 

 

“噗”地一声，灯熄灭了。

走廊里传来生辅老师的声音。

“不准讲话了！”

本文2014-6-17 10:02:06由圈管理员青春琉璃华年最新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