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名家学写作.同题异趣》选读：22.风筝

【名家名篇】

22.风筝

鲁迅

 

北京的冬季，地上还有积雪，灰黑色的秃树枝丫杈于晴朗的天空中，而远处有一二风筝浮动，在我是一种惊异和悲哀。

故乡的风筝时节，是春二月，倘听到沙沙的风轮声，仰头便能看见一个淡墨色的蟹风筝或嫩蓝色的蜈蚣风筝。还有寂寞的瓦片风筝，没有风轮，又放得很低，伶仃地显出憔悴可怜模样。但此时地上的杨柳已经发芽，早的山桃也多吐蕾，和孩子们的天上的点缀照应，打成一片春日的温和。我现在在哪里呢？四面都还是严冬的肃杀，而久经诀别的故乡的久经逝去的春天，却就在这天空中荡漾了。

但我是向来不爱放风筝的，不但不爱，并且嫌恶(xián wù)他，因为我以为这是没出息孩子所做的玩艺。和我相反的是我的小兄弟，他那时大概十岁内外罢，多病，瘦得不堪，然而最喜欢风筝，自己买不起，我又不许放，他只得张着小嘴，呆看着空中出神，有时至于小半日。远处的蟹风筝突然落下来了，他惊呼；两个瓦片风筝的缠绕解开了，他高兴得跳跃。他的这些，在我看来都是笑柄，可鄙的。

有一天，我忽然想起，似乎多日不很看见他了，但记得曾见他在后园拾枯竹。

我恍然大悟似的，便跑向少有人去的一间堆积杂物的小屋去，推开门，果然就在尘封的什物堆中发见了他。他向着大方凳，坐在小凳上；便很惊惶地站了起来，失了色瑟缩着。大方凳旁靠着一个蝴蝶风筝的竹骨，还没有糊上纸，凳上是一对做眼睛用的小风轮，正用红纸条装饰着，将要完工了。我在破获秘密的满足中，又很愤怒他的瞒了我的眼睛，这样苦心孤诣地来偷做没出息孩子的玩艺。我即刻伸手折断了蝴蝶的一支翅骨，又将风轮掷在地下，踏扁了。论长幼，论力气，他是都敌不过我的，我当然得到完全的胜利，于是傲然走出，留他绝望地站在小屋里。后来他怎样，我不知道，也没有留心。

然而我的惩罚终于轮到了，在我们离别得很久之后，我已经是中年。我不幸偶而看了一本外国的讲论儿童的书，才知道游戏是儿童最正当的行为，玩具是儿童的天使。于是二十年来毫不忆及的幼小时候对于精神的虐(nüè)杀的这一幕，忽地在眼前展开，而我的心也仿佛同时变了铅块，很重很重地堕(duò)下去了。

但心竟又不至于堕下去而断绝，他只是很重很重地堕着，堕着。

我也知道补过的方法的：送他风筝，赞成他放，劝他放，我和他一同放。我们嚷着，跑着，笑着。——然而他其时已经和我一样，早已有了胡子了。

我也知道还有一个补过的方法的：去讨他的宽恕，等他说，“我可是毫不怪你啊。”那么，我的心一定就轻松了，这确是一个可行的方法。有一回，我们会面的时候，是脸上都已添刻了许多“生”的辛苦的条纹，而我的心很沉重。我们渐渐谈起儿时的旧事来，我便叙述到这一节，自说少年时代的胡涂。“我可是毫不怪你啊。”

我想，他要说了，我即刻便受了宽恕，我的心从此也宽松了罢。

“有过这样的事么？”他惊异地笑着说，就像旁听着别人的故事一样。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全然忘却，毫无怨恨，又有什么宽恕之可言呢？无怨的恕，说谎罢了。

我还能希求什么呢？我的心只得沉重着。

现在，故乡的春天又在这异地的空中了，既给我久经逝去的儿时的回忆，而一并也带着无可把握的悲哀。我倒不如躲到肃杀的严冬中去吧，——但是，四面又明明是严冬，正给我非常的寒威和冷气。

【注释】①选自《野草》，北京北新书局1927年版。鲁迅（1881～1936），浙江绍兴人，原名周樟寿，字豫才，后改名周树人。著有杂文、小说、诗歌、评论等600万字。

    ②伶仃（líng dīng）：孤独没有依靠。

憔悴(qiáo cuì)：形容人或物瘦弱，面色不好看。

笑柄：可以拿来取笑的资料。

恍然：猛然清醒的样子。悟，心里明白。形容一下子明白过来。

苦心孤诣(yì)：指苦心钻研，到了别人所达不到的地步。也指为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而煞费苦心。

胡涂：同“糊涂”。

 

风筝

周岩壁

 

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光。瞩望那长长的轻轻抖动的风筝线，竟丝丝缕缕牵出了我的童年。

在乡下，三月的剪剪轻风还残留着冬的料峭。我们这些颠跑在蓊郁麦田里的孩子，摔打惯了，是不知道什么叫冷的。何况又常把嬉笑系在风筝线上，即便有些寒意，也早被如火的童心熔化掉，让野气的笑声赶跑了。

我们偷偷找来竹篾，且要绿皮的，有韧性的，犹如女孩子绣花挑线一般仔细。把竹篾放到火堆上烤了，再弯成弓似的和轱辘似的等几何形状，拼在一起，悉心系好，就变成了形态各异的风筝的骨架。然后几颗小脑袋抵在一处，叽叽喳喳商量一阵，就各出心裁地用彩笔在糊好的桑皮纸上勾勒一通，便给它们穿上了斑斓的衣衫，完全可以与女孩子织成的锦绣相媲(pì)美。然后用大团大团的线做放线，一头系在风筝上，一头缠在一个线拐子上。这些线来得可不易呢，是我们这些“男子汉”低三下四，求爷告奶，甚至向小姑娘一连串喊上十声“好姐姐”才弄到手的。

好了！抬起你因做风筝而勾得酸了的头，开始放吧。嘿！风筝！风筝！全是风筝！这些大大小小造型生动的风筝，从辽阔的麦田里，迤逦(yǐ  lǐ)的大道旁，潋滟(liàn yàn)的堤塘边冉冉升起——被底下幼稚的欢声笑语吹着，腾腾热气捧着，悠悠飞向空中，去亲吻白云。好似争艳的奇葩(pā)，挂彩的气球。我们的心醉了。

更叫绝的要数晚上。皓(hào)月高悬中天，大地一片静谧(mì)。夜色朦胧。我们几个小伙伴溜出来一叽咕，便带了心爱的风筝到村头田边——但不去有坟茔(yíng)的地方，虽说不怕，可终究有些煞(shā)风景。风筝纸是涂了闪金光的东西，还要想法把一段蜡头或一捻蘸(zhàn)了油的棉絮系在尾巴上，放飞时一点燃便像飞机尾翼上的信号灯。这通常极难放，因野外有风，蜡烛又不顶风，所以总是熄灭。但偶有做成功的，那风筝放起来就别有情趣，“信号灯”明灭闪烁(shuò)，随风筝飘飘洒洒，也把一颗颗童心送上神秘的高空，如醉如痴。

风筝也有赌气的时候，任你如何摆弄它总要往地上栽。这时的小伙伴决不会张飞似的环眼圆睁，一脚踏翻它的，而总是小心翼翼地检查一番，找出毛病，对症下药。随着欢呼声，风筝重又飘然升起。当放到得意处，猛不防风筝也会断线，摇头晃脑地越飘越远。我们拉着断了的风筝线，不胜惋惜……

韶光如流。虽说童年已悄然离去，可风筝这根若有若无的线，却每每牵着我的童年。我常想捡回那逝去的童年。

啊，我的鹅黄色的童年！

【注释】①选自1987年5月9日《中国教育报》。原题为“系在风筝线上的……”。周岩璧，河南南阳人，著有《读书眼》《情书指南》等。

②蓊郁(wěng yù）：草木茂盛的样子。

轱辘(gū lu)：轮,车轮,用金属、木料或其它坚固材料做的圆形构架。

韶(sháo)光：美好的光阴(多指春天)，这里比喻童年时期。

 

【仿写一】

我和伙伴放风筝

山东◎赵文瑞  指导老师：崔晓辰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这是我们的经典古诗文诵读课本中的一首诗，我特别喜欢。因为这简直就是我们农村孩子快乐生活的写照嘛。这不，春天来了，我们几个小伙伴又可以放风筝啦！

“叮铃铃……”放学铃一响，规规矩矩地跟老师们道了再见后一出校门，我们几个早就约好要一起放风筝的小伙伴们互相对视一眼，就撒腿往家跑。一进家门，把书包一扔，抓起中午早就找好的风筝就往打麦场上跑，全然不顾拿着鸡毛掸子的妈妈在身后气急败坏地骂。

前后差不了几分钟，小伙伴们就都拿着自己的风筝聚齐了，最搞笑的是小杰家的小白狗居然也兴高采烈地跟来了。我们的风筝真漂亮啊：我的孙悟空踏祥云风筝，小林的雄鹰风筝，小杰的凤凰风筝，婷婷的蝴蝶风筝。打麦场东边是一大片麦地，绿油油的，像毯子一样。暖风习习，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呀！我们几个赶紧迎风站好，开始放风筝。我们左手举着风筝，右手握着线轴，瞅准风力比较大的时机，左手把风筝向空中一抛，便开始一边跑一边放线，放线的过程中还要注意不能一直放，要一收一放、一收一放才能把风筝顺利放出去。

我和小杰、婷婷的风筝很顺利地就飞起来了，谁知小林的雄鹰却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小杰家的小白狗见状，“嗖”的一下就窜过去对着落地的风筝狂叫，好像在责怪“雄鹰”不争气。看到这幅场景，我们几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小林小脸憋得通红，又试了一次，终于飞起来了。

碧绿的麦田里，是我们几个奔跑的身影；湛蓝的天空上，是我们漂亮的风筝。我们的笑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仿写二】

我们的风筝节

山东◎赵馨瑶  指导老师：崔晓辰

 

说起我的家乡潍坊，她不仅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还是大名鼎鼎的“世界风筝之都”呢！

亲爱的小朋友，你来参加过潍坊的风筝节吗？没有的话就让我领你去看看吧！

潍坊风筝节一般在每年的4月20日到4月25日期间，在潍坊城西的浮烟山、风筝广场、潍坊市区等好几个地方同时举行。你可千万要记准了，不要错过了时间、找错了地方哟！

好啦，现在我们就来看看潍坊风筝节的盛况吧！来到浮烟山你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里不仅柳绿花红，风景优美，而且，慕名而来参加风筝节的人可太多了！儿童、老人、青年……各种年龄段的人都有，还有漂亮的风筝小姐和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怎么样，我们的风筝节影响很大吧？

接下来请你抬头，怎么样，空中的风筝跟地上的人一样多吧？我们的风筝不仅多，还都有好听的名字呢！一龙一凤中间一颗珠子的风筝叫做“龙凤呈祥”，好几只彩蝶围绕着牡丹花的叫做“百蝶闹春”，衣带飘飘捧着寿桃的美女是“麻姑献寿”，红色的鲤鱼风筝叫做“连年有余”……怎么样，看不过来了吧？老师说，我们潍坊人很善于把自己对幸福生活的美好向往借用风筝表达出来，所以，我们的风筝都有一个美好的名字。什么，你问那个很多人在空中飞的风筝叫什么？那是我们山东有名的108将啊！这个风筝真长，有一百多米长吧？得有六七个人才能放起来呢！快看快看，那只刚飞起来的巨龙风筝的眼睛居然会转动！怎么样，见识到了这么多的风筝，这一趟没白来吧？

亲爱的小朋友，你喜不喜欢我们的风筝节呢？喜欢的话希望你明年的风筝节再来玩，潍坊人民欢迎您！

 

【仿写三】

姥爷给我做风筝

山东◎赵瑶瑶  指导老师：崔晓辰

 

春暖花开，又到了放风筝的季节。想到过年时慈祥的姥爷给我做风筝的承诺，星期天一大早我就缠着妈妈带我去姥姥家。

到了姥姥家，姥爷一看到我就笑了：“来要风筝的吧？今天一定让你把风筝带回家！”我欢呼一声，便拽着姥爷的袖子让他给我做风筝。

我和姥爷把做风筝要用到的竹篾、皮纸、浆糊、剪刀、尺子、线等拿到院子里，坐在树阴下，便开工了。只见姥爷拿起一支竹篾，不断地弯曲，竹篾好像很柔韧，怎么也不断，我一摸，竹篾湿湿的。我问姥爷：“姥爷，竹篾为什么是湿的呀？”姥爷说：“先用冷水浸过了呀，这样可以让竹篾变得柔软，好做骨架。”哦，原来是这样。姥爷将竹篾不断地弯曲，把竹篾弯成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椭圆形，然后用线绑住，又拿起尺子量了一下竹篾的长度，用笔做了一下标记，又开始摆弄另外几条竹篾。正在我眼花缭乱间，一个燕子风筝的骨架就出现了。然后又把皮纸糊在骨架上，用剪刀修剪好皮纸的边缘，再用浆糊把边缘粘好，一个燕子风筝的雏形就出现了。然后姥爷又去屋子里取来毛笔和颜料盘，调好颜色，把燕子的身体边缘都描成黑色，而燕子的翅膀、腹部、尾巴部分都精细地描绘上绿叶、牡丹花和蝴蝶，再给燕子点上眼睛、画好嘴巴。我看得忍不住惊叹：“真漂亮！姥爷你太了不起了！”姥爷笑得白胡子一颤一颤地说：“现在可不能玩，要等颜色干了系上线才能放。”好在春天阳光灿烂，不一会儿颜色就干了，姥爷给风筝系上线，更让我想不到的是他老人家竟然还在小燕子的尾巴上系上了两只小铃铛！看，这样我就有了一只天下最漂亮最精致还会唱歌的风筝！

怎么样，小朋友，我的风筝精致吧？你是不是很羡慕呢？

 

【仿写四】

重要的风筝线

山东◎任昶旭  指导老师：向丽

 

北方的春天总是刮起很大的风，还会下几场凉雨。等雪白的梨花、粉色的杏花和各种深红浅红的桃花开起来的时候，麦地里、草坪上也绿油油的一片了。太阳正好暖和，而且还没有像夏天一样酷热，人们换上春装，拿着风筝从家里跑出来了。

如果这个时候不放风筝的话，怕是一年中短暂的春光就要被辜负了！

看吧，蓝天中，白云下，到处是五彩缤纷的风筝乘风飞翔。它们有的像鸟儿，舒展双翅，有的像鱼儿，悠然遨游，还有的像蜈蚣，身姿蜿蜒。哦，那是谁家的美人儿，在向着我们亲切微笑？纸的、皮的、塑料的、木头的，甚至还有金属的；巨大的，需要起重机来拉动它飞起来的；微小的，就像一只小蜜蜂飞在云朵里的……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再漂亮的风筝，如果没有了牵着它的那根线，那它就不会飞上高空成为美丽的风景。同样，如果在高空中的风筝断掉了牵着它的线，它就没有了方向，只好随风而去，可能落在树上，也可能落在山坡下、水塘里，一般这种情况下，这只不幸的风筝也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小孩子放风筝喜欢拉着风筝线奔跑，而老人放风筝却更加注意控制那根看上去很细然而又很坚韧的风筝线。所以在风力大的时候往往老人们的风筝放得更高，更能够扛住大风的吹刮。而控制风筝线，又锻炼了人的目力、颈椎、手臂和腿的力量。

我们不能因为风筝线很细小就小看它。因为没有了它，风筝也就只是一个摆设，无论如何都飞不上高高的蓝天。

【老师点评】

如名家文章中所表达出来的一样，家乡的趣事总是充满童年的回忆和亲切之感，这些感觉通过作家对细节的刻画、对气氛的渲染和对当时自己的心理描写具体体现出来，令人久久回味，一生铭记。

本组的几位小作者，在认真阅读、揣摩名家的作品后，用心灵去感悟，从而引起了对于自己家乡的风筝的细心观察，学会描写细节，用烘托渲染来使语言更加生动形象。仿写一《我和伙伴放风筝》起笔就引用了古诗，为全文营造了浓厚的快乐氛围；仿写二《我们的风筝节》则是一篇洋溢着好客热情的说明文，介绍全面又详略得当；仿写三《姥爷给我做风筝》则把童趣和长辈对晚辈的爱融合在一起，浓烈的亲情打动人心；仿写四《重要的风筝线》视角独到，并且具有自己的思考，已经具有一定的深度，可以见到作者对生活的观察是多么的细致入微。

先有一双慧眼观察生活，才会有一颗慧心感悟生活的乐趣。细节描写好了文章就会富有感染力，小小的风筝一样是我们对家园、对童年的寄托。当它们在蓝天上高高飘扬的时候，承载了我们的欢乐，更承载着我们那颗永远不会老去的童心。

 

【知识拓展】

曹雪芹和风筝的故事

 

写了《红楼梦》的曹雪芹还写了一本关于风筝的书。据说有一年年关将近之际，曹雪芹的老朋友于景廉来访。于景廉从军服役期间脚受了伤，人们称呼他为“于瘸子”，平日只能靠卖画为生。二人见面叙谈家事，于景廉惨然说道：“我家已经断炊三天了，儿女年幼，每每啼饥号寒，这种状况简直叫人求死而不得啊！”

曹雪芹听了朋友的话十分难过，而当时雪芹自己也处在“举家食粥”的困窘境地。交谈中，于景廉偶然说到：“某公子购买风筝，一出手就是数十两银子，这些钱足够我家几个月的开支。”说完慨叹不已。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雪芹立刻为于景廉扎了好几个风筝，次日让他带走了。

这年除夕，于景廉冒着大雪来到曹雪芹家，带来了很多酒肉蔬菜，并喜气洋洋地告诉曹雪芹：“没想到，三五个风筝竟卖了许多银两，所得酬金，自当共享。”

曹雪芹心中也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欣慰。他进一步想到，天下那些鳏寡孤独废疾的可怜人，倘若学到一点扎风筝的手艺，或者也能借此讨点生活，于是便动笔撰写了《南鹞北鸢考工志》，将风筝制作技巧传给世人。

（摘自《风筝：魏晋发明的最早飞行器》，2013年4月8日《北京日报》作者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