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10题】安之若素(赵斌涛)
安之若素
白色的灯光,橙色的讲台,红色的布条上题着金灿灿的十四个字:职业中专学生会第三届换届选举。安素小姐霸气测漏,穿一身黑色皮衣裤上台。她咳了两下,用清亮的嗓音说:“各位好,我是10建筑凌安素......”
那时我才高一,尚未加入学生会,只是坐在观众席上看热闹,连投票的份都没有。我看着台上的人一个个上来又下去,在这些人中,我对安素小姐颇具好感。她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冰雪聪明的女孩。结果出来后,安素高票当选学习部部长。我还记得那时,她面向全校师生说:“我保证,绝对把学习部办成学生会最好的部门!”
由于高三的都毕业走了,高一的才刚进校,因此整个学生会空荡荡的。安素小姐新官上任,求贤若渴,发下报名表无数。我把报名表填好后激动地跑去学生会办公室面试,只见办公室人潮涌动,接踵摩肩。凌安素转头就看见我,她对我微笑致意,这让我很愉快。应聘的队伍长得像条龙,运行起来却慢得像条虫,等我从“虫尾巴”走到“龙头”,时间已过去将近二十分钟。当我把报名表交给她的时候,她发出“嗯”的一声。我很在乎这一声“嗯”,声音越长就说明她越满意。果然,她的下一句就是:“你的报名表我很满意。”我忙说:“谢谢学姐!”这个称呼也令她很愉快,于是她笑着问我:“你为什么要加入学生会?”我赶紧做出一副激情澎湃的样子:“啊!我要加入学生会,努力营造,积极贡献,为学校,为咱们职业中专,建设和谐美好的校园环境!啊,我亲爱的中专!你是我的第二故乡,我愿为你抛头颅洒热血,血战疆场......”在我滔滔不绝的讲话中,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被乐得直不起腰,安素强捂着肚子咯咯直笑,不断用手捶打桌子。好半天,她才憋住笑,问我:“你有信心吗?”这又一次引发了我的激情:“有啊!正所谓‘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记得学姐您那回学生会选举时说过‘一个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这是多么富有内涵......”她忙尴尬地打断我:“这其实是拿破仑说的。还有,你干嘛拿我举例子?”“因为!”我开始第三次激情澎湃地说,“您说话总是那样的具有哲理,凡是您的金玉良言,我都会深深地记在心里!”办公室哄然笑倒一大片,起哄的又是一片,安素小姐终于忍不住仰天长叹:“我跳楼去啊......”
一切都发展得很顺利,我在第二周就正式成为了学习部的一员。
学习部的工作简单得很,我只需保证每周三清晨按时检查东校区的早读,中午检查午休纪律,以及每周日夜自修去开一场会就算OK。不过开会确实是令我头痛的一件事。副部长老蒋是拆缸集训队的,整天在烈日下扯着嗓子呐喊,导致嗓子沙哑无比。偏偏安素小姐就指定了叫他主持,他念起稿子来就像一千只鸭子叫,同学们实在受不了了,纷纷交头接耳,这下又惹恼了安素。安素小姐的凶残可怕是全校闻名的,但凡有人在开会时吵闹,甭管是她三叔的儿子还是六姨的闺女,统统都要严惩不贷!如此一来学习部死伤无数,许多人都对她恨得咬牙切齿,以至于她的人缘一直都不怎么好。不过,安素第一次以正面人物登场也是在会议上。
那天晚上,老蒋照旧用他“千只鸭”的嗓子宣布会议内容。这时,铁门被晃啷一声踹开,几个凶神恶煞的的男生指着里排一哥们吼道:“小子,你给我出来!”我们吓得不知所措,老蒋也腿肚子直抖。虽说职高在外界风评不好,但事实是我所在的这所职高是个团结友爱互帮互助的学校,可比电视小说里头那些强多了,也正因如此,以至于我们一看到校霸就会像看见罕见的霸王龙一样惊喜且害怕。这时,轮到安素小姐戴着主角光环登场。只见她食指直戳领头那人的鼻子,骂道:“你们这拨烂头,滚出去!”“烂头”是我们这一带特有的方言,专门用于形容流氓混混。那几个“烂头”明显被眼前这个拇指姑娘的气势给怔住,我赶紧趁机跑到德育处搬救兵。等我带老师赶来,战斗已经结束。我看到安素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仰着头,好像是在把眼泪憋回去。我很后悔错过了一场好戏。她平静地叫我坐回位置。我入座后,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不知道是惊讶还是诧异又或者是敬佩的眼神看着她。安素小姐整顿好情绪后像往常一样骂道:“看什么?开会!”我们赶紧回过神来接着开会,这是大家第一次这么配合地服从她的命令。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陆续续地散场。我看到安素背对着我们,倚在栏杆上偷偷抽泣。我意识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只要上前安慰她几句就能获得极大的好感。可是,戏剧化的一幕发生了:在我刚要上前的一刹那,一个大块头抢先一步上前拍拍她的背安慰她,她靠在他肩膀上,小鸟依人。这令我很尴尬。尴尬中,我愤怒地看了大块头一眼,他就是先前被那几个校霸找上门来的家伙。大块头的个子很大,凌安素的个子却极小,他们两个处在一起就跟卡比兽搂着皮卡丘似的,怎么看都很奇葩。
这位大块头姓韩名哲羽,是工艺美术专业的高材生。这个名字很新潮,足见他爸妈当年起名字时是多么的高瞻远瞩,哪像我,起了这么个雷死人的名字——金刚川!
不知不觉地就度过了第一个学期,在这不短不长的光阴里,我对安素小姐的称呼由学姐变成安素再变成素素,我们已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不过与之相对的,我跟韩哲羽也成了视如寇仇的死对头。只是我们一贯口蜜腹剑心照不宣,也就一直没有撕破脸皮。我想,只要有根导火索在,我们这两堆火药就会轰的一下爆炸。果然,不久之后一根导火索把我俩都给点燃了。
事情要从那次游玩说起。安素早前就答应学习部的同学要组织外出游玩,却一直没有具体方案。韩哲羽建议去雁荡山,却遭到我的反对。我提议去方山,一来是因为雁荡山除了树就是水,不如方山有趣,二来也是考虑到方山较近,可以省钱。但我的提议也遭到了他的反对。我们开始唇枪舌战,几个回合下来不分胜败,于是我们接着吵,争吵过程中不断翻着旧账。吵到词穷,我们都认为这种程度可以打架了,于是我们就打了起来。据说19世纪的法国贵族有个习惯:挑战的时候把手套扔在对方脸上。我们都没有夏天戴手套的习惯,好在办公室纸笔够多,我们就把纸团和笔杆子朝对方掷去。我的优势在于目标体积庞大,易于瞄准;他的优势在于身强体健,力道十足。我们打得忘我,竟忘了旁边站着凶悍的安素小姐,更忘记隔壁是超级恐怖的德育处。门被晃啷一声推开后,狼叔一手提着我一手提着他,像拎小鸡似的把我俩拎到德育处。
狼叔乃德育处主任,只因他凶猛可怕,终日龇牙咧嘴犹如《X战警》里的金刚狼,故而得名。不过这回他也不知咋的善心大发,只罚我俩写下检讨三千字就算了事。我自负文采奕奕,一夜间写下一万字的检讨,一气呵成,抑扬顿挫!韩哲羽则发挥他工美专业的优势,挥毫撰书,大秀书法,几百个字写得龙飞凤舞,令人赞叹不绝。自那之后韩哲羽对我的态度有了莫名的好转,我也没问他为什么,毕竟我们的生活中许多事情都是没有为什么的。我们不久也成了朋友,直到两个月后他转学离开,期间我们一直没有争吵。他离开的时候我既没有心痛的死去活来,也没有高兴的拍手叫好,我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这种平静就像看到白天少了几朵云,夜晚少了几颗星的感觉一样。许多日子后,我才知道有个成语叫安之若素,形容的就是我当时那种状态。
我从高一升至高二,安素小姐也从高二升到高三。她开始发胖,两个月的假期竟让她胖得像个胀大了的热气球。不过胖女孩的性格都很温柔,安素小姐这么一胖,脾气反倒好了很多。她变的爱笑,也开始有了闺蜜,偶尔也会撒撒娇。当我在欢送毕业生的晚会上看到她穿着粉红色裙子唱歌,我很难想象这会是当年那个指着校霸鼻子骂的假小子。
六月末,安素小姐高中毕业。那天,我和她还有几个学生会的朋友一起去电影院看《小时代》。银幕上四个女孩一边撒酒疯一边唱着《友谊地久天长》。这是《魂断蓝桥》里的曲子,我很喜欢那部电影,也很喜欢这支歌,我在心里默默地跟着唱。我看到安素的嘴唇微微张合,我相信此刻她也一定在默默地唱着这支歌。
电影散场,人也跟着散场。我们在车站互说再见,挥了挥手,然后带着微笑转身。当时是下午五点,橘红色的太阳浸红了天上的云。我忽然想到《再别康桥》里的句子: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和她就像徐志摩一般潇洒。
我还记得她当时笑着对我说:“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她说的每没错,马上就要轮到我们了,夏天过后我就步入高三了,我也要开始为自己的理想而忙碌了。凌安素也好,韩哲羽也好,他们都是我漫漫人生路上几个过客,而我也是他们漫漫人生路上的过客,我们在青春的转角处擦肩而过,给彼此留下了很好的微笑。我告诉自己,不论接下来的日子是静水微澜还是波涛起伏,我都会以安之若素的态度去迎接它。
2013年8月26日晚,白色的灯光,橙色的讲台,红色的布条上题着金灿灿的十四个字:职业中专学生会第四届换届选举。我霸气测漏,穿一身民国学生装上台。我咳了两下,用清亮的嗓音说:“各位好,我是11工贸金刚川......”
姓名:赵斌涛
学校:温岭市职业中专
年级:高三
班级:11大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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