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历史的声音（朱子颖）

   倾听历史的声音

[一]

时间就像是星轨，一圈一圈的漩涡，你可以听见它的逝去，看见它的变更，却因为紧盯着它不放而被表象迷惑，然后被吸纳进去，跟着那些光圈旋转不停。在中国上下五千年里，我最喜欢的，便是西汉。我曾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去倾听西汉历史的声音，许多人，许多事，都能触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而在那些人，那些事中，最能引领一个过客去走进西汉，倾听西汉的人，就是陈阿娇。

【二】

   椒房殿内点着金鼎的暖炉，即使是腊月，也并不寒冷。插在银柱上的魅香散着摄人心魄的香味，一时间，整个殿内烟气缭绕。陈娇坐在那里，披着白狐皮做的裘衣，一头青丝没有梳成任何发髻，凌乱的搁在肩头。没有任何一个侍女走上去递给她一杯暖茶，所有人都知道，陈皇后早在卫夫人进宫之前就已失宠，而今只是把这一切都从暗地里提了出来，明目张胆地摆给了所有人看罢。

   没有人关心她。

   曾经前呼后拥，被所有人当做掌上明珠的日子，已经不属于她了。那个所谓的金屋藏娇的誓言，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温度。如同一汪清泉，从十年前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冻结，等待着最后被人雪藏。偌大的宫殿，只有华美的摆设和她陈阿娇一个人。刘彻还是给她作为一个皇后应有的荣华富贵，可是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包括他的那颗心，都双手奉给了卫子夫。在这场爱情争夺战里，她被贴上了“嫉妒心强”，“心胸狭窄”的标签，而后被迫接受了每一次与刘彻见面，就会加重对方眼底的厌恶的局势。在刘彻心里，陈娇的确是自己年少时真心喜欢过的女子，可是当初王娡就是抱着政治的心态才让刘彻接近陈娇，以这样的原因为基底的感情，即使曾经再深厚，总有一天也会灰飞湮灭。只是她陈娇太傻，把所有的温柔都当了真，傻傻的不肯回头。于是，就有了那个震惊宫闱的巫蛊偶，厌胜。

   没有人知道那个巫蛊偶究竟做的是谁的模样。裹着三尺白布，没有银针，没有墨写的生辰八字，只是底部的桐木塞子拔下以后，就是一撮用细红绸捆好的头发。

   但是所有人都认为那是卫子夫的头发，而白布下的木偶，刻的也是卫子夫的模样。刘彻，那个曾经说过会爱你一辈子的男人，坐在高台之上，厉声质问你为何要做出一个小小的，正躺在你脚边的它——巫蛊偶厌胜。

  你垂着头，连辩解的欲望都没有过。雪白的中衣衬着你如瀑的黑发，更显凄凉。

  阿彻，你怎么也信了那些人的话。连布都不曾揭开过，就认定了是我歹毒心肠？是卫子夫在害怕，怕你揭开那几层布后明白真相，怕你会不顾一切重新回到我的身边。你下旨废了我的后位，却把我送到了长门宫。别人都说你念在旧情，对我已是仁至义尽。可你此举，就是想我在我们共同拥有过美好幸福的童年的地方悔恨终生吧。

  母亲来看我的时候对我说，司马相如才倾天下，不如千金买赋，助你夺回彘儿之心，可好？

  我说好。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即使花重金买来了司马相如亲笔所书的怨妇之赋又如何，你永远都不会再爱上我。最后的缠绵病榻，不愿意立刻为自己了结，只是仍在等你来看我一眼。

但你不会来的。

卫子夫生下了你的孩子，那是你们共同的结晶。正处于幸福的你，又怎么会想起幽居于冷宫的我。绝望里的悲怆，当年的美丽或许还残存在这张枯瘦的脸颊上。又有多少人知道，那双曾经被你赞美过的眼睛，一直牢牢的盯在窗棂边上。

孤单的死去。

【阿彻，你可知道，那个木偶雕的，是你那张我朝思暮想的容颜。】

【阿彻，你又可知道，那个被你当做玩笑的诺言，金屋藏娇，却被我当成了与卫子夫竞争的最大的赌注。只是我输了这场赌局，也把那个诺言，输给了卫子夫。】

【三】

   后来，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笑的一脸幸福的女子，挽着一个穿着明黄色衣袍的男子，正追着石子路上的蝴蝶，发出咯咯咯咯的笑声。

   历史的声音，也许就是这个洋溢着快乐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