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时节,梅花朵朵开
小满时节,梅花朵朵开
她姓梅,是个身材苗条,极年轻的老师。她教我们英语。那时,我读小学三年级。
她穿一条明黄色的吊带裙,一头漂亮的长卷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脚下,踩一双亚麻色的草编凉鞋。她的声音,似银铃一般,她说:“我姓梅,梅雨的那个梅,我教你们英语。”很简洁。
我不喜欢梅雨,潮湿,有黏糊糊的,外出也不方便。梅,该是那梅花的梅,梅花,梅花,凌寒独自开。
我不喜欢她,就像不喜欢那一年中寥寥几天的梅雨季节。因为她受欢迎,而我,却不招人待见。三四年级的小孩,喜欢一个人很简单,讨厌一个人也很简单,全班的女孩子都不大喜欢的,那你亦是会被女同学孤立,也被男生孤立的。而我,便是被他们孤立的那个。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有一个会扎漂亮小辫子的母亲。
这天,我顶着母亲新学的发型,来到学校。那么早,老师还没来她们有的便在那里窃窃私语,“你看她,又换了发型,也不知道天天打扮成这样是给谁看!”“是啊是啊,有个手巧的母亲了不起啊,天天放在头上显摆!”如往常一样,我刻意去屏蔽她们的话语,一个人拿出书来读。
这一天,似乎过得很风平浪静,没有人会故意在我跑过去时,绊我一脚,也没有人会刻意藏好我的本子,看我焦急时哈哈大笑。她们只是时不时的聚在一起谈论着什么。放学的时候,我最后一个走出教室,刚转到楼梯口她们就围了上来,难听的话语扑卷而来,她们用手扯我的头发……
很疼,很疼,这是我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推着自行车时想的。
“嗨!周诗佳!”是一串银铃般的声音。我诧异极了,没想到我的名字也可以叫得如此动听。是那个梅花老师。“她居然记得我,她记得我的名字!”心被慢慢的喜悦所填充,第一次,有了被重视的感觉。
“你怎么了,头发那么乱,早上你的头发梳得真漂亮,能教教我吗?”她的眼睛似漫了水的黑加仑,明媚又漂亮。
“是……是我妈妈扎的。”我压抑着内心的喜悦,小心翼翼。手握紧了手把,不自觉地用指甲刮手把,好像一点点排铺着内心的局促不安。她喜欢我的发型呢!她竟然说要向我学习发髻的扎发。
“哦,那你的妈妈,一定是个妙人,她有一双巧手。有这样一个妈妈,你真幸福。”她眉眼弯弯,阳光照在她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浅灰色的阴影。
她望了望远处,“我请你吃冰吧,你看着天气,考得我都快焦了!”
她轻快的话语逗笑了我,点点头。
店门口支出的小黑板上,上面用粉笔写着“供应刨冰,菠萝,橘子,3元一杯。”我们坐在树荫下,边上靠着我的自行车。我搅着沙冰,告诉她事情的始末,她愤愤的样子真好看,眉头拧成一个蝴蝶结,鼻子皱起,说:“她们怎么这样!周诗佳,我告诉你,她们那样的孤立你,是因为你有一个巧手的妈妈,她会给你梳漂亮的头发,而她们没有,那只是她们嫉妒你,她们只是不好意思说出那份羡慕。”
金色的橘子酱在细碎的沙冰之间晕染,着色,玉米粒大小的橘肉散布在冰上,有种淡淡的馨香。
我只记得,那位像梅花一样的老师明媚的笑和安慰的话语。是她告诉我那些女生孤立我的缘由,是她,在一个十岁女孩荒芜原野的心里,射进第一缕温暖的阳光。
那年的小满,我的心中,梅花朵朵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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