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1题】梦的色彩(董雨琦)
煦煦的秋风下,奶奶叨叨着,昨天又做了个什么梦来着。
老屋的门板已经褪色,水泥墙体也已剥落显出苍白——似乎色彩总会被生性妒美的时间所无情吞噬。可奶奶的梦呢?尽管模糊,色彩却如同相片,随着历史愈发鲜艳。
我想那是一个飞雪的冬天,奶奶嫁给了比她年长九岁的爷爷。本应美好的记忆,在奶奶如细水流长的述说中,却似乎成为一段空缺。如花的年纪,所谓少女的梦幻,在那个大革命的年代里,泛着淡淡的灰色。
再后来,到了千万人挤破头进城市工作打拼的时候。一家的未来落在了爸爸年轻的肩头。可那时还戴着沉沉的眼镜、透着书生气的爸爸知道什么呢?于是,一个只知道养鸭插秧的农村妇女开始竭尽所能打听消息。也许,那是她一生中第一次了解什么叫后门。她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掏出窝中所有的鸭蛋,塞满了整个长柄篮子。奶奶生来矮小,担子却有半人多高。篮底不断摩擦着地面,一如这个妇女焦灼的心绪。她明白,她在抽干自己的心血,去成全孩子的远去。终于,步伐乱了,一个趔趄,连篮带人倒在地上。蛋壳破碎的声音被轰然放大,眼眶阵阵发烫……那时的梦,是流淌的蛋黄融进泥土的颜色。
到如今,一切似乎都归于寂寂。爷爷的离世,让这个碌碌操劳一生的妇女,真正开始安静地坐下冥想。有一次,妹妹看老屋前的凤仙花开得正艳,吵嚷着要奶奶准备一大把花籽装在衣服兜里。当奶奶的指尖触碰到凤仙花那特殊的花囊时,囊壳砰得崩开了。她的脸上显出异样的惊喜,仿佛那是一种神奇的生命的传递。妹妹家门前此时已是一片梦幻的颜色,在风中摇曳的簇簇凤仙让不少人驻足停留。每次奶奶经过,总会盯着看,出神许久,似乎那相间的艳红嫩绿,正是自己一生梦想和青春的色彩,迟到地绽放在天地间。
不管走到哪,奶奶总会在袋里塞着一张餐巾纸。她随时随地准备着与一支鲜花的巧遇。也许在某个转角,就是苍老的生命与迎风飞扬的红花的邂逅。可当那爬满皱纹的手颤抖地接过鲜花生命的馈赠时,后者为前者的躯壳中重新注入了青春的灵魂。那张皱巴巴的餐巾纸里,悄然包裹着未播下的梦想。最无私的泥土将孕育它们,成为新生的色彩。
奶奶的身影,在一片花海中隐现。
中国古往今来的女性,正如万种芬芳的鲜花——穷尽一生追求多彩的梦想。可当我们发觉她们的美丽时,往往已是她们的暮年之时。占去她们大部分人生的,是在最深的泥土下萌发,在最甘甜的雨露中抽芽,在日晒雨淋中渐渐趋于成熟。她们以永不复返的青春,孕育了下一代的希望,并无所保留地将自己的养分输入一个未知的生命。当粒粒饱满的种子落地,她们便欣然屈服于时间,曾经苦苦追求的一点一滴被吸干耗尽,她们害怕年老色衰,但不会抗拒。她们终将消释,却会在这世间留下了绽开一瞬而无法磨灭的永恒色彩。这便是历史之所以绚烂的缘由。
梦的色彩不一定年轻,却总是永恒地青春着。
学生姓名:董雨琦
学校:浙江省萧山中学
年级:高二
班级:一班
指导老师:陈柯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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