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组第四题】又见枝头吐新绿 (金思怡)

【初中组第四题】又见枝头吐新绿

  她隔着橱窗蒙着雾花有些模糊的玻璃挥手，笑得很丑，嘴夸张的咧开。

  天空开始飘雪，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断了翅膀的白色的鸟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落下。她的肩膀落满来不及融化的雪，我忍不住伸出手拍掉。“跟我走。”她说，拉起我的手。

  下雪的夜晚很晴朗。并没有什么烟花和霓虹灯；路边有掉光叶子的梧桐，光秃秃的枝干枯肃地指向天空。她走得很慢，似乎每下一脚都要经过深思熟虑。路上薄薄的积雪上留下浅浅的凹痕。她的手很冰，却紧紧攥住了我的手。好像我们刚刚认识的那天，她拉着我的手穿过操场跑过人群。“知道吗，就是这里。”她停下来，松开我的手。

  我跟她在教室里相识。那时候的她没有现在遮住眉毛的厚厚的刘海，倔强的额头和干净利索的马尾，总是穿一双脏兮兮的帆布鞋，有些破旧的牛仔裤和宽大的T-SHIRT。她站在教室前门咧着嘴笑，于是我也笑，至今我也没弄清楚那时候为什么要笑。只是我们都笑了，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多余的言语，于是就这样成了朋友。一切都似乎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我们很久以前就已经熟识。然而我们都很年轻，没有很多的时间去沉淀，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我们有很多不同。她爱喝雪碧，我爱喝酸奶。她笑我没有刺激的二氧化碳气泡，生活像酸奶一样平淡无波；我笑她没有醇厚的余味，轰轰烈烈气泡消失之后也不过只是一杯透明的糖水。她喜欢摇滚，耳机里充斥着竭斯底里的吼叫和热血沸腾的鼓点；我喜欢安静的爱尔兰风笛，像流水一样让人无法拒绝，能够很轻易地进入一个人的灵魂。通常当我们并肩走在一起，没有任何的交流，对方却能明白一切，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需要。我享受我们之间的默契和无需费力维持的关系。

  “知道吗，就是这里。”她说。她笑，在雪地里露出很好看的牙齿。她身后并不很高大的木棉树已经快要落光了叶子，宽大干枯的树叶萧索地挂在枝头。雪依然在下，只是我并不觉得很冷了。夏天的时候木棉树葳蕤茂盛的样子我依然想得起来，大块大块的色斑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记忆。阳光照在上面，地上是斑驳的光影，她站在树底下像现在一样笑着。“你还记得吗。”“我记得。”

  我好像能看见她在KFC买了便宜的甜筒，拉着我在木棉树下盘腿坐着。手里厚厚的绘本出自不知名的画家，我们一页一页的翻，阳光一滴一滴落下来。那时候我觉得岁月被时间拉得很长很长，安静得只剩下虫鸣。那时候我们能够我们共用一个耳机，轻声哼着同一首歌，抱怨同一个老师说同一个朋友的坏话，头顶的木棉绿得浓郁。现在我们走着不同的路，她喝着我不认识的饮料，我们遇见不同的人，经历不同的事，听不同的歌，想着不同的事。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就算藕断也一定会丝连，但事实上生活中一点点距离就能把我们变得很不一样。有时候我们牵着新识朋友的手在街上擦肩而过，我准备好了的问候居然会没有机会说出口。“你认识她吗。”“嗯。朋友。”我讨厌自己这样的回答，却已经没办法再在朋友前面冠上一个好字。这种事情让人感觉苍白而无能为力。 

  “你还记得吗。”“我记得。”起风了，卷起你的围巾和长发。“现在已经很少来这里了。这棵树没有我记忆里那么好看。”“你还记得首歌吗。”“很无聊诶。我已经没办法说服自己再唱那么傻的歌。”是啊，大概真的是很无聊，大概只有我还一直记得。我往前走，雪越下越厚。开始有点冷了。“跟我走。”她说。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留起长发的，我已经不记得。只是当她散下长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后来我剪了短发你却蓄起长发，一起逛进饰品店的时候再也没办法陪你挑那些漂亮的发卡。你在寝室里洗完头像海藻一样的长发，在夜晚里像黑色的植物散发潮湿的味道。我都还记得。你不会再陪我剪短发，我不会再陪你一家一家的逛发卡。现在的你变得瘦削，精致的五官和长发，和我那么相似又那么不同。或许我们就是这样越走越远了吧，看着你奔跑的时候被风吹起的长发我居然会一下子酸了鼻子。

  “跟我走。”她说。她又拉起我的手。她的手还是很冰。街上的行人很稀疏，每个人都裹紧大衣踽踽独行。雪开始变小，细碎的漂浮在夜空里。我看见雪落在你的长发上，你一直拉着我走，雪花融化渗进发丝。“我要喝奶茶。”你说，没有回头看我。

  很多次她像现在这样拉着我走，只是这次之后我不知道下一次会是在哪里。以前就算她在人群里穿梭直到消失在我的视线，我也不会担心，我知道她会回来。但是现在只要她走得快些我就会感到恐慌，我觉得她在渐渐远离我，我没有自信再说她不会离开我，只要她离我远些我就会感到孤单的可怕。我不再了解我对她重不重要，没办法和她开那些并不好笑的玩笑，也没办法开口让她再帮我做些什么。你会一直拉着我走吗，哪怕你始终不会回头看我一眼。我们以前说好去买一样的帽子和围巾，只是一直没有兑现。“我想要我们买一样的围巾和帽子，下雪的时候一起戴。”“会下雪吗。”“会的。”会下雪的，只是一切都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了。

  “我要喝奶茶。”你拉我走进那家小小的奶茶店，还是一样的装修，温和的老板娘和空气里甜甜的味道。“仙草，要很多很多的泡沫。”你说，站在柜台前面用吸管戳着价目单。店面很逼仄，墙壁却贴满了各种颜色的便利贴，写满各种各样的心事。写下它们的人是怎样的心情，我不想了解也无从得知。我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东西可写也不会有人来看。你捧着奶茶坐在我面前，摘下围巾放在桌上。店里的暖气很暖和，我什么也没点。“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说，抬起头来。你的刘海有些乱了，也有些长，我看不清你的眼睛。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更冷。被雪覆盖下的樟树依旧绿得发亮，枝头有小小的绿芽迫不及待想要长大。雪融化之后是什么，会有更多的绿叶和更多的生命。

  “雪停了啊。”你说，隔着橱窗蒙着雾花有些模糊的玻璃挥手，笑得很丑，嘴夸张的咧开。

  后来她走了，枝头又吐新绿，我的故事也说完了。

浙江省磐安县实验初级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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