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1题】梦的色彩(林陈豪)
【高中组第一题】梦的色彩(林陈豪)
老三是我们村里最差的猎人。
老三原本是有名字的,大约姓王,家里本也有个瞎眼的父亲,据说年轻是也是个好猎人,然而年前的夜里去了,老三因为家里没有余下的钱,便安安静静地把父亲葬了,没办葬礼,村里也没人去问他。
人们谈起老三,总有些惋惜,大约是为他父亲生了这样一个无用的儿子,和我一起的年轻猎人也常取笑他,不论从技艺还是身板,老三都是不及我们的,他也因此自小被我们捉弄。记得小时候我们有个强壮猎人家的孩子,趁老三父亲不在,在老三家的炕上撒了尿,指着他骂“孬种”,老三跟他打起来了,后来我们一帮人站在边上看着那人掐着老三的脖子把他摁在炕上。我们谁都没出手,后来大约老三的父亲知道了,却没再去那户人家算账。于是我们都笑他爸是个“二流子”,老三也就成了“三流子”。后来我们便叫他“老三”了。然而我总认为他爸并不是什么“二流子”,因而总是有意无意地护着老三。老三便认我做了哥。
但这世界的法则是不在意老三的。当春季——打猎的黄金季节来临,村里的猎人们如同山上的野兽,都蠢蠢欲动起来。
老三同我说他不想去打猎时,我狠狠地吃了一惊。他低着眼,试探性地问我:“哥,我不想去打猎了。”我看着他有些难为情的脸,“为啥?”“不为啥,我累了。”老三仍不敢看我。我心中恍然冒起一把火。我看着老三略有凹陷的脸,看着老三单薄的衣服和树杆子一样的身板,我说不出话来了。末了,我说:“那你别去了,我打得多回来分你些。可老三,人在这世上是要争口气的。”老三没说话,推开门走了。
我想起几年前我们一批人第一次打猎。在我们这,凡是到了十九岁的男孩子都要在那年的春天到山上去猎一头熊,来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猎人。一帮人共同猎杀一头熊之后便要拔下熊的牙齿作为自己的证物。那年全村人为我们备好枪,准备好干粮送我们上山,老三也去了。然而在中途老三掉了队,跟我们散开了。直到我们回到村子,才知道老三掉队后遇到了熊,老三猎不了熊,被熊打得浑身是血,摸黑逃回了村子,被他父亲接回了家。我把本来留给老三的熊牙送去他家,老三也就有了熊牙。全村人都没说什么。然而好多年了,老三从未与我们一起猎过熊。
等我回到村子时,已经过了五天。村里的女人们都站在门口,努力张望着我们;尚不能出村打猎的孩子被母亲拉着,好认识些出色的猎人。我在人群中看到了老人们赞许的眼神,和村委干部们张贴出的欢迎标语。晚上举行聚会时,老三没来。我知道他不会来的。
几天后,老三告诉我他想出去打猎了。我想和他一道去,他拒绝了。我看见老三混浊的眼睛看着我,他说:“哥,你别去了。”我知道他的意思,便为他准备了猎枪和酒。送他走的那天,村口来了很多人,女人、老人、年轻猎人都来了。老三似乎很惊讶,站在村口说不出话来。人们有些打趣地问他:“老三,行吗?”老三只是笑,那种难为情又略带骄傲的笑。
老三走了。
老三走后的第三天,村口的小伙子便向全村人报告老三回来了。那天下午,村口围了许多人。年轻猎人站在最前面,人群中满是喧闹声。忽然有个年轻猎人跑来兴冲冲地说没看见老三拖着啥东西。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女人们拖着孩子走了,以及几个老人。等到老三走到我们看得见的地方,人们发现他背上的猎枪没了,于是又走了一批人。老三走到村口,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剩下的几个人。一个年轻猎人冲着他笑了笑,走了。我一个人跟着老三进了村。
当一个人失去他人的尊敬时,这个人就完了。老三就是这个人。
日子似乎又平静下来,老三再没在村里露过面。猎人们春季上山打猎,为自己和家人赢得尊敬和荣誉。而老三,我又说不出话来了。
老三又向我要猎枪。我盯着他,看着他的身体和意志迅速地老去,我知道只有我能帮他。
送老三走的那天,村口只有我和老三。女人们从村东头的河里洗完衣服回来看到我们,面带鄙夷地走了。老三背上枪,慢慢踏上了出村的小路,他走了几步,停下,又走了几步,停下。他转过头对我说:“哥,我昨晚梦到熊了,”他顿了顿,又说“哥,这回我要能打到熊,我把牙还给你。”我说:“走吧,老三。”
等老三的日子似乎与之前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女人们依旧洗衣、做饭。男人们盘算着剩下的粮食。谁都没问起老三。
老三是在六天后回来的。是什么时候呢?我记不清楚了。只是老三回来时同上次一样。老三没拖着野兔或鹿,枪也没了。我看到朦胧的日光中老三向我走来,越来越近。我什么也没说,带老三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我走出院子时,看见纸窗户上有一个带血的熊牙。熊牙的血在牙齿周围凝固成深邃的红棕色。我想,这是一颗好熊牙。
恍惚间,我又看到了老三那天回来时朦胧的身影,弯曲的脊背后好像有只熊,又好像没有。我似乎看见了老三的梦,梦里老三拖着熊,满脸满手都是代表着猎人的朝霞一样的颜色。
学生姓名:林陈豪
学 校:玉环中学
年 级:高 二
班 级:一 班
指导老师:陈青柳
浙公网安备 3301060200318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