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
栀子花又开了,我想。我没见什么栀子花,只是无端地觉得它们会是蓝色——白色太残酷了,"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这时风被无情地染上了白色。
栀子花是一份答卷,在我写完最后一个标点时,三年飞走了。
S君是一朵栀子花。蓝色是紧皱的眉,下面包藏着眼——它们正发出微弱的光,望着赤红的天边。校服是宽大的,但仍包不住他的身躯,总得显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衣来。他的身躯在我眼里总压在二楼的护栏上,发出“吱吱”的响,仿佛一不留神,那饱受煎熬的栏杆就会随他一起砸在楼下的草坪上,发出一阵沉重的轰鸣。然而没有,那坚强的栏杆总在坚持着,成全他望着天边的火烧云,想象着分别后的日子。
“你还没想好去什么学校吗?”一个下午,我曾这样问过他。一阵蓝色的风在他的发际留下了栀子花的香气。窗外的树被染成了蓝色,轻松地摇曳着。阳光带来了答案:“我已没有退路可言,考不上一中爸爸就让我辍学。”我知趣地闭嘴了。
一连三月,我们埋在书海中,风中带着白色。但我相信栀子花就要开了。
然而栀子花没有开,世界变成了白的。我在榜上努力地搜索着,却找不到S君的名字。栀子花早已凋零在白色的海中。人山人海中,我隐约看见S君蓝色的背影被淹没在一片白色的海中。从此白色给我留下了坏印象。
栀子花又开了,带来一阵白色的风,我望着天边的火烧云,想着S君压着二楼护栏的日子。
雨下得正紧,掩盖不住紧促的敲门声。门后钉着一个似乎刚从水中走出的S君。一阵霹雳把他的脸照得煞白,水从他的脸尖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发出的轰鸣盖过了霹雳。他的瞳孔没有光,白色的风像要将他的头发连根拔起,但头发仍耷拉在他煞白的脸上,榨出一条条水线。他被染成了白色。他灰白的眼盯着我,干枯开裂的唇颤抖着,唇上已有了一层青白的胡须。他的喉头动了一下,那里居然已经出现喉结。哦,S君瘦了一圈。我再看他一眼,居然已不再认得这个白色的人。我刹那间意识到,三年已经被染成白色,折成纸飞机,在我的记忆中已不复存在。
雨停了,我送走了S君。S君暴露在阳光下,眼皮隐隐的泛红,但还站得笔直,只是衬衣在肚子那块皱的厉害。他弯腰扯了几回,扯不直,只能将就着将肚子交给衬衣。我望着他发白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白色的海洋里,就像钻石坠入玻璃样销声匿迹。
——我总算知道栀子花为什么是白色,而不是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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