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色彩

“苔深不能扫，遗忘旧行迹。八月蝴蝶黄，哪得故园香。行哉，行哉，催得满脸风沙衰！”

每个星辰陨落的夜晚，爷爷都会抱着我，坐在他瘦骨嶙峋的膝上，摸着我眉心间一块暗红的胎记，幽幽地念起这个小调。这个小调依稀是爷爷的故乡的音调，而落叶就像是疲倦的蝴蝶，在爷爷苍老的韵调中漫天飞舞。

Chapter 1

我从小就和爷爷一起长大。

父母给我们在灯红酒绿的城市一角买下了一间小小的屋子，而为了以后的日子，为了那个叫做“钱”的东西，父母早早地就离开了我们所在的城市，从此我的生活就像是一幅挂在奢侈厅里的古董作品，再也看不见曾经的印记。

于是爷爷在乌烟瘴气的城市里吐出的每一口清新而又朦胧的烟气，爷爷在汽车永不停歇的鸣笛声中那一曲悠长的小调，那一双浑浊又清澈的眼睛，都成了我无法忘记的记忆棉布。盖在岁月触目惊心的印记上，留下一个花的痕迹。

Chapter 2

我明明白白地记得那一天是我11岁的生日。爷爷给我买了蛋糕，爸爸妈妈也从遥远的地方风尘仆仆地来到我的身旁。明朗的餐桌，刚好的温度，而我在明明灭灭的蜡烛荧光中，轻轻地许愿：爷爷永远也不要离开我。爷爷浑浊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闪，而我只看见爷爷沧桑的手抚摸着我一遍又一遍地说：“好，好！”就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

Chapter 3

当岁月终于刺破我稚嫩的盔甲，我只好拿起弓箭穿透厚实的墙。

我第一个清晰记得的梦是在我12岁的一天。我梦见妈妈带我去买一辆玩具车，那上面全是粉色的糖果，留下来粉到腻的糖汁，而我就是爱丽丝手中的兔子，丢失了怀表，便可以永远留在这个无忧无虑的世界。我是在梦中被自己的咂嘴声给吵醒的。那是我做过的最美的一个梦。那个梦是一个粉色的梦。

然而之后，我就再没有过这样甜腻的梦了。

2001年，16岁我在回家的路上目睹了一次车祸的发生经过，在那以后的1年里面，我失语了。只能发出最简单的几个拟声词来表达心中的感受。几个最简单的词又怎么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漫天地说，不能每天再餐桌上和爷爷唠唠今天的事情。我就像是几千年前最原始的野人，只能通过大吼和摔东西来发泄自己的心情。

那时我的梦想，就是苦得不能再苦的棕色，像是药渣，在经过千锤万凿的痛苦过后，已经失去了它的利用价值。

而每当那个时候，爷爷总是悄悄地站在一旁，或是进入厨房给我做上一点甜的点心，尽管十有八九会被我摔倒地上。或是和我说话，一直说。在那一年里面，爷爷每天鼓励我说话，我也慢慢从目睹车祸的痛苦中醒来。在漫长的治疗过程中，渐渐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而彼时的爷爷，已经不再是能够背我上肩的男人，而只是一个每天只能坐在椅子上的暮年老人。望着家乡的地方，头发一天天变白。

仿佛是上天为了让我懂得彩虹，给我的梦安排了七个颜色。然而每个颜色都耀眼至极，闪着我的眼睛，让我一直苦到心头。

但幸运的是，在我人生成长道路上的每一个梦，都有一个身影，尽管那个身影在渐渐衰老，但他依旧英姿飒爽，尽管那个身影总是躲在阳光的背后，但是却是最不可缺失的一个存在。

END

现在我已经成为了公司一个高层管理人员，每天过着忙碌而又幸福的生活。偶然看见那张相框里的黑白照片还是禁不住想起那个人，那个我唤作爷爷的亲人。

爷爷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乡，独自一人在外面度过了最难熬的时光，当解放以后，却因为分配，而再一次离开了近在眼前的故乡，直到爷爷离开我的那个时候，我才明白爷爷口中念念不忘的那个梦，就是归乡。然而为了我，爷爷一次一次放弃了归乡的梦，选择了留在我的身边，完成我的梦。

看着黑色墓碑上，爷爷皮肤好像断裂的冰湖河面 但他依然笑着。爷爷应当是幸福的，因为他终于归回了故土。

有人问我：

——梦是什么颜色的。

——梦是眼泪般透明的。因为爱可以穿越一切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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