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组第13题】永远的河（姜涵莼）

【初中组第13题】永远的河（姜涵莼）

今年夏天，杭州的天空久久盘踞着阳光散发出的温度，热浪扑面，在我窗前那片没有一丝云彩的天幕下，高大的广玉兰褐色的大叶油亮油亮，反射着细密的阳光，温热的风和着蝉鸣，向打开的窗户中直直涌来。轻风吹动了窗帘，也吹动了夏的气息，活泼而热烈。只是夏日的城市，似乎越来越失去了水的清凉，少了一份“浮甘瓜于清泉，沉朱李于寒冰”的夏趣。

以往小学的夏天，学业羁绊很少，我总是要回到老家，回到那千百年来低调地坐落在江浙边缘的老家。而我如此期待在老家的日子，多半是因为那条小河，那条只属于夏天的小河。

每个上午来到小河边，河边总是热热闹闹的，在河的一头，在巨大榆树的绿荫下、在炸耳的蝉鸣里，几户人家的主妇都背了一大篮衣物，在河岸的青石板上捶打，在水中漂洗，她们粗糙的手在清凉的水中搓洗着衣物，时而苦中作乐地聊聊家长里短。一家人生活的轨迹，就这样从她们被水浸白的手中溜去，悄悄流进清亮亮、活泼泼、无喜无忧的小河里。

小河的另一端，总会有老婆婆在水中清洗瓜果蔬菜，竹筐装着蔬菜漂洗在水中，清澈的水流从绿叶青瓜上覆盖过去，在水面上形成了极有规律的纹路。而大个的黄瓜、浑圆的甜瓜才刚在水中出现，就被一群小孩们笑嘻嘻地讨去，一起分享属于夏天、属于小河的那一丝清甜。而不大的西瓜，则连藤一起摘来，用绳子绑在河里冰镇，水流推动着圆滚滚的瓜，悠然在水中漂动。河岸某一边某一处，几张做工粗糙、木脚已被溅湿的小凳下，一堆或深或浅或黄或绿的菜叶，飘在布满凹凼的青石板上，形成极有层次的油画质感。

小河边的孩子也着实不少，当然其中也包括我。那儿的小孩里面，年纪稍大的女孩，都坐在妈妈身旁帮着择菜、刷芋艿。在她们水灵灵的眼睛里，表面的成熟也掩不住那份童真。最小的孩子则在妈妈身边玩水，衣服早已弄湿，脱下的塑料拖鞋扔在岸边，湿淋淋绿得耀眼。而剩下的孩子们最常干的事就是在小河另一头，一个小小的水沟里捞虾。捞虾的长兜有的比我们个头还高，那一个个笨拙的举着兜的身影轮廓，是我的童年里最美好的剪影。

我们捞虾的那一段小河，一边是乡下最常见的碎石路，一边是密密的柳树。水底下是绒毛一般的水草，布满了清波下所有的空隙，从上向下望去，看不见淤泥，只看见随波荡漾的丝绒般的一片绿。白玉一般半透明的小虾就藏匿在水草中，缓缓向后退去。村里的孩子多少都会捞虾。于是，在一个小伙伴把杆子拿起时，周围就会响起一片惊呼声，呼声分贝高低则与其网兜里虾米的量相应。而我多是旁观者的角色，只是在谁的奶奶提起一个河水中冰镇好的西瓜后，以城里客人的身份分得最大的两块……

到了夜晚，家家户户吃过晚饭，村子周围一圈青山只剩下墨色的剪影，为数不多的夕阳已在西边山头的板栗林里烧尽，又会有不少的人提上昏黄的老灯走向里村的小河。但大家不再像白天一样聚在水渠大小的小河边。晚上没有衣物要洗，也不可能抓虾，于是大家便都顺着小河走向田边的堤坝，走下连接小河的大河滩。

大河滩由大自然取手掌大的鹅卵石铺成，河滩下是一条大河，不深，但宽宽阔阔，水花溅起，在黑夜的声音里带起清凉的水雾。河滩的高处是一条略微平整过的水泥路，水泥路通到村里的小河边。水泥路的另一侧，是一个水塘，塘里的水静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一塘微绿的水中，有一个乱树丛生的小岛。属于大河滩的一切，都被重重叠叠的芦苇裹着，一个早已生锈的大水闸躲在苇丛中，就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夜晚时，在余晖尚未隐去、余热尚未散去时便来到大河滩的，多数是来收清晨放下的鱼笼的人。我也曾跟着堂姐叶子来看过收鱼笼。鱼笼都下在水塘里，固定在小岛上，收鱼笼的人便撑着一只漂在水塘边的竹筏，缓缓移向小岛。被夕阳映得微红的水面上，细长的竹筏轻轻巧巧移动，是一幅美丽无比的抽象画，画的背景是层层叠叠的芦苇，然后是苍老的溪沟树，然后是青山连绵的影子。

到了小岛上，取下墨绿色的笼子，再把它载回来。到了岸边，必有几个人凑上前询问今天的收获。爱吃鱼的人家便会当场半买半被送地用草绳穿了鱼鳃，拎回到自家的水缸里。

天黑透后，蝉声渐渐落了，夏虫的鸣声渐渐起来了，大河滩边就会有不少人摇着蒲扇来了。人们挑几块凉爽的石头坐着，开始聊聊家长里短，聊聊这家要盖新房，聊聊那家读大学的儿子暑假回来啦。小孩子们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扯着妈妈们、奶奶们的衣裳哀求着，终于在大人略带担心的目光里跑开去了，跑去河滩边试试河水的温度，跑去苇丛里寻找夏天的音乐家，跑去溪沟树下寻找蝉壳，跑去水塘边看着扁扁而破旧的竹筏，想上而终于不敢……

几盏昏黄的老油灯搁在鹅卵石上，搁在寂寂的黑暗里，搁在漫天的星光下。在周围没有一户人家的大河滩上，和着人们说话的声音，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寂寥而悠远。

夜深了，大河滩上又空旷一片，只有一两盏灯亮在河滩边缘，那是深夜钓鱼的人，他们在大河没有波浪的地方用灯光吸引着鱼，等着自制浮标的黑影抖动的一刹那……

家乡的河，是我童年的欢乐驻足的地方。如今，以我上了中学后的那点“阅历”来审视她，我看到的是河与她养育的村民们间无比的和谐与温暖之态。家乡的河的水灵、家乡的河的清凉，以及那一片飘荡在清澈中的柔柔的绿，将永远躺在我的记忆里，伴我走向与她渐行渐远的村外世界。

但愿工业化的灰霾永远吹不到那个偏远小村，但愿时间永远不会蒸发它的水分，让那家乡的河，永远湿漉漉清凉凉的，永远散发着河水与夏日特有的气息。

学生姓名：姜涵莼

学    校：杭州文澜中学

年    级：初一

班    级： 9班

指导老师：周仁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