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15题】麦香（赵依珺）

  放眼望去是大片大片金黄色的麦田，似波涛般起伏着倒腾着烈日的亲吻。我几乎可以闻到其中浸透父亲汗水的麦香，浓郁散不开。可我醒来时，我却只能望着窗帘外带着几分鱼肚色的天发呆。

  父亲昨日来电话了，从电话那头我似乎可以闻到他长抽的土旱烟的气味，呛鼻，可父亲却爱着，我曾多次劝他别抽了，或者塞给他中华等烟，他却不要反倒笑呵呵的对我说这些不如旱烟味浓。我想此刻的他一定也是享受着眯着双眼抽一口吐一口跟我讲着电话。其实他也不算是打电话，我只是听着电话的那个，我习惯于沉默，父亲似乎也习惯了我的沉默。他只是断断续续的讲着身边的事，那个我曾经生活着的小村庄。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在众多平凡的背后，父亲突然给我了一枪：“石头，给个准信儿，你啥时，回家？”这简短却不简单的话语让我一下子懵了，我只好推脱着上司来找挂断了电话。

  其实，我是明白的，父亲的意思。我只是很忙，忙得几乎都没有时间去追怀我的故乡。也许是当年太过迫切地想摆脱那黄土朝天的生活，现在脱离了便一心以为自己与他们不一样了，不一样了，便再也回不去。

  我不能久久的在这里停留，我还得去上班。我飞快的刷了牙，整理了身形，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办公室。当我准备沉下心来攻克boss给予的最新项目时，小丫头的声音就这么脆生生的撞进了我的耳朵。如果当时我没记错的话，那天她和家人正聊着天，类似我家乡的方言，我略略能懂一些，当她说道小麦成熟那一刻起，我的心一下子被打乱了，像是那最深最深的湖泊里突然投进了一颗石子。我想她大概是刚离开家乡不久，眉眼还遗留着特有的淳朴，跟城里那些一笑眉眼就带钩似的姑娘不同，她开口问我第一句话不是房和车，而是你来自哪里？

  我来自哪里，我怎堪启齿。我想我是因为她说的那句小麦而开始注意她的，是因为我的家乡也有大片大片的小麦。只是我早已将它们丢弃在了我也看不见的地方，如今想去找寻，却希望渺茫。我看着她的成长，就像是看着曾经的自己，那特有的青涩只会成为成功路的绊脚石，曾经的我就是那么吃过亏，现在的我早将这一切的柔软并置于心，外表刀枪不入，可是我却好像不快乐。其实我有时也挺快乐，当我看到小姑娘活泼的溜达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了当年我在麦田里奔跑的样子。于是，渐渐的，我们便熟络了起来。直到有一天，她很认真的跟我说：“禀时哥，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快乐。”我故作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跟她扯淡，却被小姑娘一句说我眼中看不到任何感情噎了回去。她说，禀时哥，我只看到过你两种表情，一种是懊恼，另一种是疏离。

  我没有办法继续这个话题，我只好急急忙忙的逃离。我不想回家，我想去我一直去的那家画廊。那里有我最喜欢的米勒《拾穗者》的临摹品，与原作不同的是，他将色调提升了一个度，所以整个画面变得金光璀璨。我看着那金黄色稻田里的农妇，那弯弓着的背，似乎与记忆中父亲在麦田里劳作的场景重合。我乘着四下无人之际，留下了我很久未见的眼睛，那样的潮湿和欣喜。我本以来我脱离了这片黄土地便是快乐，我可以用我华丽的诗篇去掩盖我失落的伤感，但我的笔锋一

接触这鲜黄的麦田，我便明白，我自以为是的诗行竟容不下父亲这近十年的汗水浇灌的麦香。我知晓父亲已被岁月挟住弯成了犁，我也明白他苦苦的开垦的是什么，只是我太过无知太过自私。

  我在这气味混杂的绿皮火车里睡得香甜，我刚刚买到了回家的特快车票。这夜晚水汽氤氲之下，我似乎看到成群的麻雀被晚风吹落在麦田之上，可落日的余晖依旧把这片麦田照出一片海的光亮，涌动着无边无际的思念与爱香。我想此刻的父亲一定是在抽他的土旱烟，也像一个守望者，在看护着我的麦田。

学生姓名：赵依珺

学    校：嘉善高级中学

年    级： 高三

班    级： 15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