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八题】四季•琴音（张梦婷）

                                四季·琴音

春天在生命初始时已烙入心海。铺展，灿烂，舒扬在深厚的胸怀。陌上的花儿百媚千娇如期盛开，像朵朵阳光温暖着遥远的未来……  

                                                                                       一

深秋，微雨。

“你平时不努力练习，又没有什么天赋，你凭什么学好钢琴？”伴着钢琴老师劈头盖脸的责骂声，我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恨不得立马钻进地缝里。双手使劲地拧着衣摆，轻轻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从钢琴老师家出来，一个人，撑着一把伞，在一条寂寥的街道中，默默彳亍。正下着雨。，冰冷的雨点拍打在我稚嫩的脸颊上，一种蚀骨的寒意，渐渐地，渐渐渗透到心里。我，茫然，情不自禁地问自己：难道我真的没有天赋？难道我不努力吗？这十年来，我一直努力练习钢琴，这是我的信仰，我的梦！如今却要在我不经意时，将它偷走，并一脚踩碎。这，是不是有些无情。突然间，觉得心间有一点刺痛，好像有一柄锋利的小刀，正一点点破开心脾。我失魂落魄地仰起脸，迎接着秋雨的洗礼，以减轻内心的痛楚。四周的行人匆匆而过，仿佛我是这个世界的局外人。只有这冰冷的雨与我作伴。雨刷刷地越下越大，敲打在瓦上，滴答滴答，扰乱着我的思绪。脑海里一次又一次浮现钢琴老师责骂的场景，耳边一次又一次回荡着那句话：“你凭什么学好钢琴？”是啊，我凭什么。感觉连这雨都在说我的不是，仿佛看到了他在冷笑，笑我这个一无是处、还要放弃梦想的人。我突然感觉身上冷极了，不禁打起寒战。我在雨中抹着眼泪，狂奔回家，想寻找一丝丝的慰藉。

跑到家门口，试图抹干眼泪，抖抖身上的雨水。然后打开家门。母亲正在厨房里烧着中饭，转身看到我被雨淋湿的模样，不免担心起来，找来一条干毛巾，快步走来帮我擦干身上的雨水： “你怎么淋成这样啊？出门不是带了雨伞吗？快，快去洗个热水澡，当心别着凉了，过阵子还要钢琴考级呢。”

听到“钢琴”这两个刺耳的字，我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悲伤，眼泪哗的又喷泻而出。我推开母亲，跑进房间，将门锁上，一个人躺在床上。母亲怕是被我的举动吓坏了，不断地敲着门，询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我不想开门，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当时狼狈不堪的样子，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拿出MP3，想要用音乐让自己的心情平复。耳机里不断播放着的是我最爱的那首钢琴曲——柴可夫斯基的《四季》。那音乐是如此的迷人，仿佛领着我走进那个世外桃源，躺在花丛中，阳光洒在脸上，美好安适。哭声渐渐停止，我的心也渐渐归于平静，便开始质问自己的心：当初信誓旦旦地对母亲说自己一定会弹好钢琴的那份激情还在吗？对音乐的热诚还在吗？心中的梦想还在吗？也许我是真该放弃了。初中作业繁重如山，练习钢琴的时间在一点点被压缩。甚至，我开始不记得钢琴带给我的那份宁静。可是，我不想这样的情况持续下去，我不甘心。

洗完澡出来，母亲正坐在沙发上不间断地调换着电视频道，似乎十分担心我的状况。看到我出来，她走过来拍拍我的背，安慰说：“遇到了挫折，没事，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我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我没事。只是，我以后不想弹琴了。”“没事没事，不弹就不弹，开心就好。走，我们吃饭去，今天煲了你最爱的骨头汤……”

我本以为已经放下了，可不知怎么的，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我总是半夜醒来，想我的前途，想我的未来，想到头痛，想到转移了思路，可是依旧没有收获。失眠的日子充满了整个整个夜晚，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地醒来，又是怎样地睡去，其间又是怎样的苦思冥想，最后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样的日子，我越来越不能承受，但大脑里兴奋的思维我似乎不能左右，任由它前俯后扬、东张西望。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继续多久，还会给我带来多大愁思，这一切似乎是能改变的现状，但我却无从下手。一个正值年轻欢愉的时候，我却受着无比的熬煎，徘徊不定，左右摇摆，愁眉苦脸，那种情绪充满了我的人生，又好像有满满的大篓子压着我，使我不能动弹，难以喘过气来。

渐渐地，秋叶凋零，寒风凛冽，快入冬了。

                                                                       二

隆冬，转晴。

可能是因为前几天接连不断地下雨，在一年中最冷的时节里，那天一大早起来竟感受到了久违的阳光格外温暖。我披上大棉衣，背起沉重的书包，走上上学的路。

“婷婷，又去上学啊。时间还早，先坐下来喝碗热豆浆吧，天冷，先暖暖小心着凉。”说话的是在我家楼下摆摊的周大爷，年纪约六十来岁，自打我有意识有记忆的年龄开始，他就在我家楼下摆摊了。如今岁月的痕迹已经爬满了他的额头，双手皴裂着。他穿着有些破旧的白汗衫，外面套个棉袄，在小小的摊子上忙碌着。他有个儿子，想学吉他，但由于家里比较贫困，只好放弃，外出打工。他时常感叹说：“我真想让孩子学吉他，都怨我，当初没有好好读书，现在落到这番田地，还要他跟我一起受苦。”

“婷婷，你最近怎么样啊？”

“挺好的。”

“怎么我看你有点不开心呢？对了，你是不是要钢琴考级了？”

“本来是的。呃……可是我不想弹钢琴了。”

“哦，是这样啊。我看你也学了挺久的。最好还是要坚持下去啊。你看，我儿子……可惜……唉……真是可惜了……”

我抬头望着天，竟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是寒风刺激我的泪腺，还是我的心再一次被惊动了？周大爷的话在我脑海里回荡，我再次陷入了矛盾之中。他说得对，自己也许真的不应该就这样放弃。与其他人相比，我是幸福的，尽管学习忙，但只要我高兴，还可以挤一点时间出来随心所欲地弹弹钢琴。我真的要放弃吗？不，我的意识深处是不想的。我心底里还是想要追寻我的梦的。我抬头仰望天空，想要极目看透天际，牢牢抓住转瞬即逝的“流星”。可是，我真的可以吗？

在一堂音乐课上，老师给我们看了美国电影——《海上钢琴师》。扣人心扉的音符唤醒了我。主人公1900（这个用数字构成的奇怪名字）被遗弃在弗吉尼亚号上，一个黑人船工面前，一架钢琴上。他一无所有，却痴迷于钢琴。他演奏着，钢琴随着飓风大浪左右摇摆着，在光洁的甲板上，合着音乐的节拍，忽左忽右，时而转圈，时而滑行。让我感受到仿佛他整个人的身心和这音乐早已融为一体了。最后，他随着这艘船以及这架钢琴，一起沉到海底。我想，他是幸福的，他和他最爱的钢琴永远在一起了，这是时间和距离都不能将他们分开的。看了这部电影，埋藏在我内心深处的那份感情又一次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个人孑然一身，都可以追求梦想一直到死，自己又有何不可？每个人的人生旅途中，都有许多不可避免的遭遇，或勇于面对，或仓皇逃离，全在自己的选择。无论我们是强者还是弱者，既然有梦，就应该勇敢去追，哪怕遍体鳞伤，也永不言弃。突然间，我仿佛觉得阳光射进了心房，似乎有些明白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我终于又一次坐在钢琴前。用手轻轻抚摸着琴键，那细腻平滑的质感让我痴迷。按下琴键，那悠长的琴音仿佛让我乘上回忆的班车，脑海里自己初学琴的模样愈发清晰起来。

当时自己还小，路过琴行，听到里面的人正弹着美妙的钢琴曲——《梦中的婚礼》。“妈妈，我要学，我要学。”“学这个很累的，你到时一定会坚持不下去的，还是算了吧。”“不行，我就要学，我好喜欢哦。我一定要像那个姐姐一样厉害。”妈妈拗不过我，只好买了架钢琴，帮我联系了钢琴老师。我呢，对刚买来的钢琴爱不释手，虽然还不会弹，但每次经过，总是想弹，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按几下，自己便得意地晃动着身体，发出啧啧的赞扬声，仿佛自己就是像李云迪、郎朗那样的著名的钢琴家了。一转眼，这跳跃的音符，这优美的旋律，这美妙的乐谱，这平滑的琴键，已经伴随我走过了十个风风雨雨，十个春去秋来。年幼时不经意说出的话，立下的誓言，便是我心底真正的梦想。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我久违的弹奏。手指在琴键上轻快地舞蹈，从低音滑到高音，绽开一路玫瑰色的风景；又从高音徐徐降落，像散落了一地的珍珠，细碎却泛着光泽。我在心中默念：老朋友，好久不见。那一刻，我终于坚定了心中的梦想。

又是一个星期天，我如期来到钢琴老师的家里，我信誓旦旦：“老师，你之前说得对。我当时确实没有好好练习。我仔细地想过了，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我要成为一个出色的音乐家。老师，请相信我。”

于是，我再一次踏上了音乐征途，也许是许久没有练习了吧，手指远没有之前那么灵活，甚至还弹错了好几个音。为了更快地证明自己，我比以往更加努力。一放学，回到家中，放下书包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坐在琴前，打开琴盖，拿出琴谱，开始练习。

“婷婷，饭好了，先来吃饭吧。”

“不，我再练会儿，你们先吃吧。”

短暂的一段对话后，我再一次投身于音乐的世界中，虽然身体很疲惫，虽然手指弹得有些抽搐了，虽然双眼累得红红的，但我感到很幸福，至少我做了一个真正能让我快乐的选择。

雪渐渐消融。转眼，春天到了，希望来了。

                                                                           三

初春，花开。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要在学校的艺术节上演奏钢琴，虽然只是当伴奏，但我还是很紧张。整个篮球馆的篮球场上与两旁的看台上坐满了人。当帷幕拉开，聚光灯亮起，我拿着琴谱忐忑地走到钢琴前，慢慢坐下，试图平复内心的焦虑。“别紧张，你已经练了那么多回了，肯定没事的。况且，这是你证明自己的时候，可千万别搞砸了。你要加油啊！”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按下一个音，开始我的演奏。亮丽的琴声随着独唱的学姐的歌喉徐徐响起，渐渐如潮水般四溢开去，充盈着篮球馆的每一处空间。那一刻，我的心被音乐整个的包裹，台下的观众深深被我们的表演所吸引，眼神是那么专注。我顿时感到很幸福，我终于明白了，原来自己想要的很简单，只是希望有钢琴陪伴，只是希望我弹的曲子能够让别人感受到满足。这就够了。

音乐渐渐停止，灯光再一次亮起，聚焦在我的身上。台下掌声如潮。我满足地深深鞠了一躬。我知道，此时的我像一颗金子在台上熠熠闪光，我知道，此时的我是最美丽的。我有钢琴作伴，我有梦想作伴，我就是陌上之花，骄傲地绽放，绽放出生命最璀璨的色彩。

文艺汇演顺利结束了。我走出篮球馆，步下阶梯，张开双臂，去拥抱温暖的阳光。“啊……我做到了。原来坚持自己心中的梦那么快乐。我以后一定要一直弹下去。”路上的花开了，开得是那么美丽，那么迷人。下午的阳光正好，天色正晴，正是我此刻的心情。

 这就是我的四季，这就是我追梦的人生。一种花儿怒放着永不凋败，像春日蛱蝶飞上蓝天，化为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