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阳光

聆听阳光

  纸面一下子变暗了，我不耐烦地抬头，那穿透着双层玻璃的阳光变纤细了。焦虑和烦躁像烟霾充斥在我的心中，笔也“啪”地拍在了桌子上。老师叮嘱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我低下头，靠在椅子上，陷入了臆想。

  他总是那么的不靠谱。上课时与其他同学的埋头苦干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窗外的阳光洒在他随呼吸起伏的背上。忙里偷闲时，我会转头看他，心里会很奇怪。为什么他偏偏要在课上睡觉呢？真是奇怪的少年啊！可又是为什么每次的测验他都能考得那么好呢？有一次他觉察到了我的目光，“唰”得转头看我。我愣了一下。

  “额，享受阳光吗？”我随便说了一句来掩饰我的尴尬。

  “嗯，我在听阳光呢。”他的嘴躲在手臂后面，隐约可以见到衣服因他嘴唇翻动的起伏。

  听阳光？阳光怎么听？

  你看，“阳”这个字：左边是耳朵，右边是太阳。阳光当然是用来听的了！

  这只是你牵强的理由罢了。

很多时候，我们的眼睛专注于那些五彩缤纷的景色，却忽略了：是阳光把他们照出来的，所以只需要认真聆听即可，听那些被你耳朵过滤以后的阳光。

我正要分辩，老师便打断了我们对话。“你们在干什么！”老师惊奇于我这个“好学生”竟然会与每天上课睡觉的人讲话，自然是有些生气了。我便只好中断对话。

他每天会带一个苹果。看着他从桌中拿出套着红苹果的塑料袋，优雅地张开手，剥开塑料袋的四边把苹果翻出来，用食指中指夹住苹果两头，露出他的白牙，在阳光下“吭哧吭哧”地啃着。有时飞溅的汁液会轻盈地蹦跳在闪烁着的阳光里，从我面前落下。

一次考试后，老师面色严肃地把他叫了出去。他的成绩一向很好，只是看样子这次……过了一会儿，他的卷子发了下来，我偷瞥了一下，心中的预感证实了。同时，他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的不好看。他捏起试卷，看了许久。他的目光在每一个红叉叉里巡回。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映着他的侧脸，显得凝重。那节课后，他没有一如既往地啃苹果；下一节课，他仍一如既往地趴着。他又在听阳光了吧。他又听到了什么呢？我好奇地注视着他。他突然唰得回头看我。

“额，听阳光吗？”他微点了头，好像被打蔫了后的草。

“没事，不用伤心。”我劝。

“我听到了柳树。我听到了风筝。”他眯着眼。

正如阳光一样，被云层遮住又会放光。这节课后，他又掏出了苹果：飞溅的汁液轻盈地蹦跳在闪烁着的阳光里，从我面前落下。他的脸色又舒缓了。

有时候，我们太专注于眼前的，却忽略了这一切都是被阳光照出来的。我们不必凌乱于那些五颜六色，只消去聆听阳光，聆听背后那从一亿五千万公里外传来的炽热的跳动。这样，或许会轻松一些。

纸面变亮了。我从臆想中走出来，忘了眼阳光；远处几声鸟鸣。我重整信心，继续拿起笔。

阳光，是可以聆听的，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