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1题】梦的色彩(范钱可欣)
屋檐上挂着的云,窗沿上沾着的暖红,大海裙边系着的浪花,草原上开出的绵羊,心跳应和着世界的呼吸,它们都有着自己独一无二的色彩。那么梦的色彩呢?
麦香糖小姐是个邮差,是的,一个小邮差。什么?女生?对呀,那有什么关系。邮差不都得是虎背熊腰的大叔。她白白瘦瘦的,顶着个蓬蓬的鸟窝头。眼睛很亮,湿嗒嗒的,像只小鹿。她的声音很干净,是风又是水,是初夏潮湿的风,是秋天透亮的水。她骑着单车呼啦啦穿梭在小镇上,风灌进她绿色的短袖制服里,露出天蓝的肩带。
她觉得当邮差是特幸福的事,小小的开心、热心、思念、牵挂、羞涩甚至是悲伤与残酷,都通过小小的信笺在邮差的手里变得温热,然后自己的心,也跟着温热起来。这是一个她的梦,绿色的梦。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她喜欢穿着真丝小吊带捧着加了荷包蛋的大木碗坐在台阶上看天看云看生活。她喜欢夏天,整个世界都热烈沸腾到哧哧往外冒着白气,生命开始有了色彩。夏天的雨也是脆生生的,门前一排毛茸茸的香樟树淋了雨以后,好像一棵棵油亮亮的花椰菜。
同样喜欢夏天的,还有萤火先生。夏天叮叮咚的钢琴声,夹杂着虫儿凄厉绵长的叫声,伴着这音乐,他才能安稳地沉沉睡去。冰镇西瓜、麻将席、蚊子包、被泼了水的水泥地、六点档动画片、哧啦炒菜声、穿白色汗背心下棋的老头、还有那个瘦瘦的小邮差……这些每年都相逢的老朋友,想到就令他安心。萤火先生是个咖啡馆的吧台小弟,穿着黑色西装小马甲戴着黑色小领结在冷气中度过一天天。除了老板硬性规定要说的“欢迎光临”,他并不爱说话,他觉得世界很大每个人都在忙没有太多时间来做梦,他的梦只是简简单单的薄荷色,理智到清清冷冷的。
如果你以为故事就要开始了,你以为他们之间的戏码就要上演了,你想捧上瓜子翘着腿坐下来看了,那你就错了。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不过是这是两个很干净的人,一个像麦香糖暖暖的,一个像萤火凉凉的,但绝不会因此就成了主角。他们不过是从自己的生活中赶了过来,聊一聊梦的色彩。
这天,萤火先生正慢吞吞地写一篇诗集,顺便烘焙了一些胖嘟嘟的面包。这天,一种巨大的负面情绪恶狠狠地袭击了麦香糖小姐,让她不得不蹲下来才能捂住它不崩离瓦解。她冲进小小的咖啡馆,把一大包信重重地拍在吧台上,响亮的戳破了这温和的气氛。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儿,大力地朝空气翻着白眼,萤火先生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拿起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中央,可是她才不管,在她看来,终于有人可以听她说话了,于是她开始说了:
“这个世界好冰冷,好可怕,像一个巨大的结界,睁眼、吃饭、闭眼,然后再睁眼,看到同样的天花板,同样的角落里那点黑色是三年前打死的一只臭虫,顿时感觉从头到脚透彻的冰冷。这个世界,有病。”
萤火先生揉了揉后脑勺,看了她一眼说:“嗯,确实是,但是……”
麦香糖小姐打断了他,自顾自说了下去:“它发展得好快,那么忘乎所以的快,把很多美好的东西统统离心甩了出去,这世界这么空洞,这么‘冠冕堂皇’,这么‘理所应当’。梦想啊理想啊这些美好的东西被戴上了冷冰冰的王冠,人们的梦想,竟然等同于一个好的大学一个好的工作一个闪闪亮的生活,这多让人痛心啊。我的绿色的邮差梦,似乎变得灰扑扑了。”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又要怎么样呢。人生多么残酷,轰轰烈烈的心性可不足以应付人生路上的大怪兽,我们的热情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理智起来。”萤火先生捏捏盆栽里的叶子,又看看烤箱里的面包们,咖啡馆里升起暖黄色的香气来。
“哎,多么怀念小时候的生活。小学的每天,是被刷一下蹦出亮光的窗帘拉开的,在梦里黏黏扯扯醒不过来的时候被妈妈拉到水池前,用热毛巾往脸上一擦,呼地张开眼睛,然后急急忙忙蹬进鞋子里,抓起馒头面包就走。坐在妈妈后座上,晃悠悠地啃着,哪天有个荷包蛋,那就吃得更带劲了。路那边的早饭摊前,站着一排排饿得眼睛放光戴着花花绿绿耳套的小学生,等着揭开锅翻腾着升起白雾时,此起彼伏地大叫‘我先!我先!’充满干劲活力无限的一天就开始了。那时候斜斜的太阳把每天都照得柔柔的,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放空,去设想幻梦梦想未来的人生。那样的每一天,那样的我,现在又在哪里呢?”
“回忆没有任何力量,但我们仍情不自禁。但不用惋惜啊,至少我们曾经那么炽热地去热爱地球热爱生命热爱我们的梦想,梦想是比麦草垛儿上趴着的粉红云团更真实鲜亮地存在啊。”
麦香糖小姐托着下巴有些感动地嘟哝了一会儿,有点儿想落泪。“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长大了,当我翻山越岭披荆斩棘地走到世界正面来时,会不会发现,王子和怪兽早就不等我,跑去其他剧组了,我的年度梦幻大戏,根本就无法开拍。小时候想的东西是最混混沌沌的,但又是最明明朗朗的。看不到黑夜,听不到雷鸣,夏日黑暗的暴雨或是冬日刺眼的冰雪都伤不了我们半分,挺着肚子抬着下巴,向成人世界翻着大白眼,大步大步地走在梦想世界里,多么骄傲又无畏。”
“有时候会想,我的生活怎么就能限制在这么小的环境里,浪费的时间,发呆的时间,我,到底在哪里。”
“呵呵,如果浪费的时间里你感到快乐或满足,那么这时间,就不能算浪费了啊。”
“可是有时候会突然很失落很失落,像在湿漉漉的早晨,从树梢急急坠下,沾上了几片残叶子,说不出的低沉感。”
“如果低落,就放任它狠狠地沉下去沉下去吧,到了底,难道还能低吗,只能变得更好了啊。”
“不只是我啊,现在的人们很深地被末日情绪影响着,不是世界毁灭,而是这个日渐冷漠机械行进的世界使人们恐慌,这种末日情绪是由自己巨大的悲观造成的。世界不是自己毁灭的,世界是被向生活妥协没有热心失去梦想的人们毁灭的。我们身体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怪物,它们是强大的负面情绪,大概是我们的彷徨与不安,焦躁与失落,很多时候,它们会赢,所以,为了打败他们,我们要有信仰,让我们温热的梦发光。梦想,是世上最温和却最巨大可畏的力量。”
“总之,这世界完全想不通啊,”她懊恼地抓着头发,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为什么我永远要想这么多,乒里乓啷地在脑子里挤压冲撞翻滚沸腾。世界上有太多事我想不通啊,没有了炽热地生活的能力,只是为了生存而生活,那么我们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其实,你可以不用想那么多的,就单纯地跟着世界的道理走……”
“‘道理’这种东西谁都懂啊!”麦香糖小姐啪的一拍桌子,耳边几撮头发一晃一晃的,“谁都能分析出很多道理来,可是如果每个人都按道理活,那么人生就成了一件件相似度高达80%的样品,太无趣了!”
“那么,就坚持自己的梦想吧,哪怕是无聊的脱线的没头没脑的甚至是尖酸的孤僻的,都带着这些用贬义词形容的小小梦想骄傲地活着吧,特立独行地不向这个世界妥协。毕竟,你是你,只有一次再无重来的你。”两个人眼里似乎都在这时燃起了一点亮闪闪的东西,他们的心里,似乎又满满当当了起来。
故事结束了,他们并没有像一切故事一样发展下去。
这是一个挺没头没脑的故事吧,但是这两个人却又是我们身边最真实的人。我们时不时会想一想这样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却会怎么也想不通,也没有别人会真正懂,每个人只是自己的主角,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经营着自己的一生,谁还能绕着谁自转公转呢。对于别人的梦想,只能尊重,难以懂得;对于自己的梦想,尽管难以坚持,却也不愿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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