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组第4题】又见枝头吐新绿（陈楚舒）

耳机里流淌着冰冷的音乐。她把拉链拉到最顶端，脖子口还是生疼的冷。这样黑夜漫长的冬季，还要延续多久？寒冷的让人绝望。她从商店橱窗里看见自己的影子，厚厚的羽绒服显得身材臃肿。刚开学。女生三两扎成一堆，毫无顾忌地大声说笑。她感到厌恶。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样子还是他们旁若无人的亲热。她像一滴水，无论人流浩荡抑或稀疏都没人注意到。

她在拐角口看见一棵老树。树皮让人想起老人满是褶皱的脸，老到已经看不出年龄。她觉得树跟她很像。那样丑陋不堪，那样倔强而脆弱，那样容易被人忽视。树尚在隆冬里苦苦坚持，为了什么，为了来一年的隆冬？她坚持不下去了，那个不让她在题海里沉沦的理由也已然苍白。一棵树要多久才能等到下一个春天？她不想等了。

打铃的时候她走进教室。原先的班主任退休了，新来的老师让人好奇，很多人伸长脖子往门口看。三十多岁的精致女人，却莫名让她害怕，大概是因为那毫无感情的眼镜。她把头埋得很低。声音却意外的好，比刚才耳机里空洞的女声耐听得多。照例的开场白，照例的自我介绍，她知道接下来她要被照例的忽视。她的世界永远是冬天。

她又路过那棵树。她觉得很累。她倚靠着树干，与它背对着背拥抱，汲取温暖。那么冷的冬天。树皮很粗糙，蹭着手心很舒服。她喜欢画画。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秘密。因为没有任何人知道，包括她的父母。她自己偷偷学的，画得还不赖。她想去巴黎学艺术。可是巴黎很远，真的很远。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到了。

自习课的时候大家都在做试卷。她拿起笔画那棵老树。一下下勾勒，打阴影，一抬头触及到班主任的目光。她感到脊背发凉。“这是你画的吗？”她看着班主任那修长的手拈起那张画。老树在残白的灯光下更加惨白。她低头掰自己手指。掰到第六下时班主任又重复了一遍。已经有同学打量这边。她把头埋得更低。“嗯。”她过了好久才低声说。“画得很好。”班主任拿起画转身就走。平常的语调听不出是讽刺还是赞赏。

她跟树就像在即将沉没的舟上相依为命的两个人。她每天路过的时候都会朝它打个招呼。树让她有种依赖感。她想起那幅画。是被随手揉成一团丢纸篓里，抑或放在某个布满灰尘的角落？一如她和树的命运，终究被遗忘。可就算被遗忘也要一天天熬过这个冬。

几天后她看见自己的画稿出现在校刊上。那么寂寥的树，那么不起眼的名字，却引起了空前的关注。她看见班主任的目光，也不是没有温度。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把她烘托成最卑微的焦点。有人鼓掌，有人对她笑，有人跑来让她涂鸦纸袋。她第一次手足无措，第一次感到心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一点点迸裂。

她看见老树，突然想到就算是这样一棵不起眼的树，也有一个不起眼的她来关心。这个世界还是有许多美好值得去爱的。她蹲在树下。老树消瘦，却依旧固执地等待。因为春天不远了。她抬头看见天空。她在那一刻看见了巴黎，伸手就能触到。

她在努力地改变自己。跟别人多说几句话，一天多笑几次，画那些人，那些事。她努力让自己不一样。

天气开始暖和起来，她路过老树的时候看见树枝上隐隐的绿意。她知道有些东西，老树等到了，她也等到了。

又见枝头吐新绿。

那么冗长的冬季终于过去了。

她的春天，终于到了。

学生姓名：陈楚舒

学    校：诸暨市浣江初中

年    级：七年级

班    级：10班

指导老师：赵新斌（15158202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