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走了
江南,走了
在老一辈的文人笔下,江南好似撑着油纸伞的美人,她的一颦一笑都带着朦胧,从戴望舒的《丁香姑娘》到林清玄的《荷塘月色》 或许也正因为这若即若离的朦胧感 ,才使得多少文人豪客扑倒在她的裙褶之下。
河水委婉流淌,枝叶婀娜摇曳,河两岸红绿掩映,伴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偶尔传来的窸窸窣窣如同乡间小曲清淡干净。文字的描述往往都是无力的,大自然的鬼斧神功又岂能用三言两语表达得淋漓尽致?
不知不觉,那些江南仅有的韵味悄然消逝。我在这片带着文艺味儿的土地上成长, 品味着为江南创作的艺术,却越来越迷茫———国画里水雾缭绕,彼岸虚无缥缈的美,我也只能在脑海里在梦里想像;江南沉醉于水粉画的淡雅之中,唯有绿是饱满的,那是生命的迹象。然而,我怎么也找不到她,在这明晃晃的高楼大厦中她究竟藏哪儿啦?马路两旁?那不是,它灰蒙蒙的好似老妇一般无精打采;小区绿化带?也不是,它们就像复制品来自于一个模子。这是江南,不是机械厂。就像陕北的黄土高原,西藏的拉萨,江南有她自己的湿润“浓妆淡抹总相宜”。
12月,我戴着口罩沉浸在江南的朦胧中,看着200米左右的地方,穿过一缕光芒,小轿车如同从童话里出来一般,真是哭笑不得。天气预报说雾霾爆表,尽量不要出门,却依旧有不少的人戴着口罩甚至防毒面具出门,每个人只露出双眼与彼此擦肩而过,江南什么时候如此不近人情。吝啬地把绿色风韵藏起来不说,还制造出这么多污染物。那个林清玄念念不忘的江南,“万紫千红总是春”,在夏季“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经历多少战场烟火,依然不减当年“柔态不胜娇”的风姿,渐渐的经过历史长流的洗礼,在现代化工业发展中,消逝。
不知道什么时候城市开始规划,那些油光满面的人在纸上轻轻一圈,大红色的〝拆〞字俨然出现在墙头,拖拉机带着嗡嗡的噪音击打那些冰冷的墙体,那是我们曾经住的家。墙上铺满绿葱葱的爬山虎,清风一闪而过,这些调皮的家伙便摆弄起舞姿,裙摆随风荡漾偶尔会有赶路的人坐在这里乘凉。只是,现在。他们被掩埋在乱石之下,击打碎石扬起的尘土四处张扬,灰蒙蒙的。沙石四起的景象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每每工程车开过,周围的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低头把脸埋在腋下,等到车子驶过才缓缓前进,以至于让我产生到达沙国的错觉。
一边拆一边建,不知不觉公寓四处可见,写字楼也耸立于各个建筑群。它们各式各样,造型独特固然赶上现代潮流,却不会容有一片爬山虎的叶子附在其上随意摆动,不会有一只鸟衔着树枝筑巢安家,更不会听到宛如精灵的叶子在树枝间演奏,欣赏到他们与风共舞的自然奇景。当阳光普照时行人不知不觉低头或者眯起双眼躲避刺眼的光。隐隐约约的发现,楼层越高却显得人的渺小,越华丽越让朴实的人感到卑微。楼下阴影宽阔,却没有想乘凉的人的容身之处,雨季,我撑着天堂伞穿梭于现代建筑中,脑海里全是江南水乡的国画,仿佛与世界隔离。我回到民国时期的江南,这里有美人王映霞,才女林徽因,才子郁达夫――我离他们如此之近,在同一片天空,似乎伸手便可捕捉他们的文艺气息。事实上,只要我睁开双眼,便可以清醒地感觉到那个柔情似水的江南早已埋葬在现代的雾霾之中,它绿色的生命被现代规划凌迟处死,他的血液也被现代工业污染,人去楼空的江南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树被砍倒,需要几秒钟;种上一棵树,需要几分钟;等到树长大,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而一片的树成长起来,唤醒江南却是不可能的。我们拥有太多失去的却更多,江南就是这样让我们丢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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