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想飞得更高

题号4

我想飞得更高

“你确定吗？”

下课的铃声若无其事的响起，长长的走廊传来了欢快的脚步声，昏黄的夕阳慵懒地淌在少年略有些发青的下颚上，空气中扬起了碎碎的灰尘，迷迷蒙蒙看不真切，一个窗口落下一道黄色，少年转头看着走廊的尽头，好像一切都模糊了。少年抿了抿嘴唇，一双眸子隐约闪着光……

“是的，我确定。”

这是一所重点的重点中学，之所以是有两个“重点”，除了学霸云集，怪物当道之外，更是每年高考几乎包揽整个地区的重点人才的恐怖战绩，进重点中学相当于一只脚跨入了名牌大学的门槛，而进入这所中学，就是准名大学的才子、才女了，抱歉，“就是”前还要加一个“基本上”，本人是严谨的理科生。大千世界总有意想不到，这所中学的学生也不例外，那个基本上就是因为一个叫李炼的少年。

月考是中学的传统，今天是公布成绩的日子，李炼对着桌上的草稿纸无所谓的涂涂画画，布告栏前堆满了激动的笑脸，李炼习以为常了。想知道李炼的年级有多少人吗？李炼最清楚了，因为他每回的成绩都是这个数，他的前一名高他一百来分。他当年中考当了一回黑马，从班级十来名硬硬生生把常年第一的一把手给比了下去，堪堪挤进了现在的学校，当年的惊艳黑马，如今把长长的马肠子每一寸都给悔青，天天对着作业揪着他的“鬃毛”，于是自修课总是看得到班主任说着“李炼，别玩头发，专心点”，然后伴着哄笑翻白眼的潇洒模样，李炼习以为常了。起初，李炼上课每一个字都很认真的听，但每一个句子都听不懂，时间一长，李炼就喜欢看着走廊外，有一个人走过都会让他兴奋好久，莫名的兴奋，无可救药的兴奋，班主任是个严谨的聪明“绝顶”的数学教研组长，每次李炼走神他都能发现，但他视若无睹，因为他习以为常了。李炼也习以为常了。

李炼恋爱了。

很正常，当一个人对当下的现状无所适从时，他往往能在充满晨光的走廊上望见一个梳着中发的女孩子抱着厚厚一摞作业不快不慢的走过，微卷的发梢，微翘的芳唇，微黄的瞳孔，都是恰到好处的。女孩偶尔会好奇的向他投来疑问的目光，然后不等他回应就转过她白嫩的脖颈，尽管如此，这也意味着李炼的自修课和晚自习要全部在白日春梦中度过了。“真好看。”李炼总是看着她，用眼睛强逼着脑袋想着这三个字，然后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吐出另三个字“女神啊”，惊起两旁试卷中一片奇异的目光。

可就算李炼用尽了全身力气，他也不敢哪怕和“女神”打一个招呼，那是邻班的英语课代表，完形填空得分冠绝全校，“英语の女皇”，这是她在学校贴吧上的昵称，名至实归。

每晚，李炼都会想一想走廊上泻下的昏黄阳光，想一想和月考试卷一样不可侵犯的英语女神，想一想自己想说的“真好看”、“女神啊”，还有最后的三个字，最后沉入周公的怀抱，这样的生活，李炼习以为常了。

父母对他寄予了很大的希望，这没有错，每次爸爸对他说“别跟人家比，和自己比”的时候，他都会好好自嘲一番,李炼，习以为常了。

李炼越来越喜欢看着“女神”抱着那摞作业远去的身影了，终于他支支吾吾的当面递出了他挖空脑袋苦思五天五夜的情书，那只倾国倾城的玉手，捻起了李炼的情思，那双迷乱诸神的媚眼，此时正对着李炼完全煮熟的脸庞……

下一秒，她推开了他拿着情书的那只手，面无表情地离开了，空气中扬起了碎碎的灰尘，迷迷蒙蒙看不真切，每一个窗口都落下一道黄色，李炼转头看着走廊的尽头，好像一切都模糊了。少年抿了抿嘴唇，一双眸子隐约闪着光……然后李炼好像变重了，他沉了下去，沉到了世界的最低端，巨大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一片漆黑。他昏倒了，悄无声息的躺在了地上……

迎接李炼苏醒的是妈妈带着鱼尾纹的泪眼，他挠挠他的“鬃毛”，看了看手臂上的留置针头，然后问出一句“我的那个信封呢？”妈妈顿了顿，从包里掏出了那个白得很干净的信封。这是我的情书啊，李炼接过了信封，摸着紧闭的封口，在寂静的医院里放声大哭。

李炼从此没有了看走廊的习惯，女神也没有再走过，下课的片刻空闲，有些八卦好事者会有意无意的问李炼：“听说你在追英语女皇啊？”李炼会用力地抿嘴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别逗了”。用简单的话来说，李炼就是不相信爱情了。

李炼之后也有几次看见过女神，但是遇见的不是白眼就是干脆无视，他觉得她没有以前好看了。李炼第一次有了愤怒的感觉，原来自己日日夜夜向往的竟然是这副模样。决心，决心，这是李炼在参加补课时不停念叨的两个字。

“人生就像候鸟，生于温暖之中，在成长中流离徘徊，在严寒逼近时振翅飞向远方……”这是李炼在全班面前朗读他的考场作文。伴着掌声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李炼竟然又把头转向了走廊外，不过他不再看那昏黄的阳光，而是睁大了双眼，极目向窗外的苍穹望去，悠远的天际，蔚蓝为底色，一缕嫩白色的残云再缓缓移动，风声刻薄而残忍，然而怎奈何得了李炼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是的，我想奈何不了，就是奈何不了，李炼很开心，但是他没有笑。

女神走过了他眼前。女神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喜欢她。

他想要考到她在的大学。

那天他主动参加了校长主持的活动，结束后他叫住了校长，“我想在下学期的开学典礼上跟一个女生表白。”西装革履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中年老帅哥校长，震，惊，了。“因为她没有收到我的情书。”李炼灼灼的眼神烧的自己额头上都是汗，也烧的校长的瞳孔缩了又缩。学校并没有禁止学生恋爱这一项，学霸的择偶标准都高的让人咂舌，所以即使有情侣，老师也没有“影响学习”之类的理由来棒打鸳鸯。

“你确定吗？”

“是的，我确定。”

“可以，但是你要在这个学期末考入年级前二十名。”校长颤颤巍巍的收起自己的失态，丢下这句话匆匆向走廊深处逃去。“我叫李炼，请校长记住我。”李炼直直的站在原地。校长停下了，但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恍惚听到了候鸟振翅的声音……

李炼向往着蓝天，他不再停滞于长长的走廊内了。

这次期末考一定要好好考。他走进了试场。

今天是公布成绩的日子，李炼对着桌上的草稿纸无所谓的涂涂画画，布告栏前堆满了激动的笑脸，李炼习以为常了。“啊啊啊啊，万年垫底李炼十九名，世界末日真的要到了吗！”

李炼笑了。

春去冬来，又是一年开学时，在盛大的开学典礼上。

“下面由期末考的黑马——李炼同学，上台发言，掌声欢迎！”李炼带着演讲稿走上了台，很紧张很紧张，李炼一字一句的读完了演讲稿。好了，接下来是稿子上没有的内容……

李炼深深吸了一口气，振动他干涩的声带：“我一直喜欢一个女孩，因为某些原因她没有收到我的情书，所以在这里我要向她说，我喜欢你！我曾经沉沦过，甚至对沉沦习以为常过。但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不愿再沉沦，我想飞得更高！”

全场寂静。

随即热烈的掌声如潮般袭来，潮声中隐约有从苍穹深处传来的，候鸟振翅的声音。

                                李晟东 杭州市萧山区第二高级中学高二（1）班 

指导老师：钱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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