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组第11题】拾起散落青春的弧度（何晨曦）

1.

    “嘿，”坐在我前面的短发女生忽然回过头来，一脸浅笑的对我说，她的眉心有一颗棕色的小痣，脸上是我彼时所不曾有的微微成熟，“要墨水吗，小弟弟？”

     她话音刚落，坐在她同桌的另一个女生就窃笑起来，不知在笑什么。即使是三年之后——现在的我也不明白那时她的同桌到底在笑什么。

     “谢谢，”我瞥见她胸前的校服，没有编号，我们学校第一届学生的校服普遍没有编号，便知道了她比我大两岁，于是顺口答道，“谢谢，大姐姐。”

      她于是放肆的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她的同桌也跟着笑，她的同桌留着一头飘逸的长发，如瀑般垂下齐腰，皮肤白皙的刺眼，几近虚无的透明。相比之下，我前面的她更多了几分豪气——现在的我才知道那可以叫做女汉纸——毫不遮掩。

      我低头，看着极薄的宣纸，又看见她拿过来的黑色墨汁，想了很久才想起这是一场书法比赛，她原本正把我的参赛信息表拿过去看，并且轻声读出来：“何……晨……曦……”她一字一顿的读我的名字，像是在观摩一种珍奇的动物，看着我看见我满面的愁容，便问：“怎么了，朋友，不想写？”我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是我不想写，实在是不会写，班主任逼着我来的。”她于是忽然变得十分严肃：“这有什么不会写的，既然来了，就要尽全力啊。不管是不是自愿的，老师让你参加，不就是对你最大的信任吗？”我想了很久，才说：“对哦。”

      她们两个又笑，就在刚才一段简单的对话中，她的同桌笑了不下十次：“你这人，反应还真是出奇的慢呢，”她停顿一下，又轻声地说，“不过还是挺有趣的。”我想不明白她们是说我的人有趣，还是说我说的话有趣——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不过我确信，那一天，的确是我学会追逐梦想的开始。她们教会我在莽莽的荒原中，拾起散落一地的青春的弧度，并追逐从冰原吹来的梦想的风。

2.

      我在用白色曲线隔开的篮球场外，看着其他的少年们拼命抢一个老旧已褪色的篮球，九月的风逞着最后一点凶狠，使空气中充满了燥热。而我只能在一旁看着，因为我的双腿早已染上了不可言喻的伤痛，是一辆开的慢悠悠的卡车，碾碎了我尽情挥洒青春的梦。旁人看见我完好无损的站在他们面前，甚至长得比同龄人还要高一些，都认为我是在扯谎，车是假的，断腿也是假的，只是我跑不起来的借口。

     但那的确是真的。

     只有我知道，其实我的心灵早就裂开了一道缝。躺在病床上的三个月里我狠毒的诅咒，但没有换来半点结果。我依旧在每年暑假去做定期检查，医生仍旧一次又一次的告诉我的父母“还没完全好”亦或是“别做太剧烈的活动”

     似乎扯谎的不是我，是整个世界。

     突然我感到有人在背后重重的拍了我一下，我一惊，回头便看见一张明朗正值青春的脸，是她。

    “怎么了，小弟，”她坐在我旁边，丝毫不理会别人投给我们的疑怪的目光，“有什么不开心的，摆出一张苦瓜脸，跟姐说说。”

     离书法比赛刚过去两个星期，可我马上跟这个“姐”称兄道弟了，我将满腹的茫然无措和对世界的不理解都倾倒给她，而她总愿意帮我一件一件梳理，并且告诉我，什么是她所追求的，所崇拜的，是一个我陌生的名词——梦想。

     梦想？

     “我想哭。”我告诉她。

     “别哭，”她仰望着远处的天空，仿佛能从其中看出绿色的太阳，红色的云——而今我才知道，青春本就是无谓对错的牛鬼蛇神，世界在他们眼中只有征服与被征服，不管什么天马行空的想象都不足为怪，“天还是蓝的。”

      明明是毫无关联的两个句子，我却从中感受到一股不知如何表达的奇异力量，因为我看见她的眼神中，闪着追逐梦想的坚定。

3.

      书法比赛的结果公布出来，是那场体育课再过一个星期，她——我的姐，什么都不畏惧的她，在红色榜单的最前面，而我，我没有找到我的名字。我不禁失落。

     “不是吧，这样就没信心了？”她不知何时忽然出现在我身后，把手搭在我左肩上，“嘿，你长高了很多呢！”她微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知道吗？有人说，如果一个男孩想要成长，那他必须有个姐姐。”她嬉皮笑脸，开着无聊的玩笑，我已经差不多习惯，“还颓废呢，去跑三圈吧？”

      她当然不知道我的心脏缺口处发出的隐痛，但我看见她的眼睛，又不忍心拒绝，每个弟弟都是顺从姐姐的吧。

      我站上红白相间的跑道，不禁一阵目眩，上一次跑步，是在什么时候？我一时记不清。但我已经看见她站在跑道旁，满脸浅笑，一如书法比赛当日。

      我于是迈开铅重的步子。

      第一圈，心跳加速。

      第二圈，五脏六腑缠绕在一起。

      第三圈，我的耳边只有风，只有呼啸的风，不知来自何处，来自原野，还是来自冰川？我的思绪纷乱，由黄河之南到长江之北，仿佛都是我的思绪，我的思绪跑得太快，拖着我的脚步走，被割成无数碎块，抛洒在田间。但我看到有人举起了双手。

     是天使么？

     思考发出回声，把我一下扯回现实。

     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篮球，打在我头上，我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她赶紧过来扶我，不再说话，只是静默着，静默着。我的汗仿佛不再蒸发，像条虫子彳亍着，蜿蜒的爬行着。

    “别放弃！”她轻声说，“即使是在我毕业，你看不见我之后……”

     我没听清他说的，于是打断了她的话：“什么？”

     ……

    “没什么……”

4.

     我发觉她悄无声息的离开，竟是在已经开学一个月以后。我才意识到，她毕业了。世界这么大，人们又不停的转身，吟咏，何时才能再见到？

     未曾可知。

     到现在，我才明白她对我说的所有话的含义。

     她对我说：“青春是风筝。”

     她对我说：“你才十三岁。”

     她对我说：“时间很长。”

     她是我姐。

     她对我说：“别放弃！”

     即使是你哭的时候。

5.

     半个月前，在公交车上看见书法比赛时她的同桌，依旧是白皙的皮肤，头发依旧是那么长，却已经束了起来。我没有认出她，她却很快的认出了我：“嘿！”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嘿……”

    “是我啊，”我这才发觉她已经戴上了眼镜，黑框的眼镜，显得更严肃，却分明满脸的玩世不恭，大概也是受我姐的影响，“书法比赛的时候啊，你还记得不？”

    “哦！”我着实一惊，“是你啊。”

     寒暄过后，我向她打听起我姐的近况，她也不甚清楚；“大概还是那样疯疯癫癫的吧。毕竟有三年没联系了。”

     我不禁失落，于是跟她闲聊起来。她说她中考没考好，只落得普高，但她却分明是笑着的，一直笑着，不停笑着，大概也是受她曾经的同桌——我姐的影响。 

     将要下车时，她拍拍我的肩，随即抬头，我看见她眼中闪着同样的，丝毫未改的光芒，似乎惊异于我的成长——我已经长成瘦削的少年。

    “别放弃！”她脱口而出，我的眼前甚至当年的影像都一一浮现。似乎是三年前，无忧无虑的午后，我追逐着风，进行一场无谓对错的战争，想要拾起青春从天空滑落时，散落一地的弧度。

学生姓名：何晨曦

学校：浙江省江山市城南中学

年级：初三

班级：7班

指导老师：周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