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组第18题】画中人（沈思奇）

青年画家执着笔，绚烂的色彩在画纸上晕开。少女的微笑浮于纸面，清雅而温暖，就像真实的一般感染人心。画家怔怔地凝视笔下的水彩少女，末了露出淡淡的笑容，眼角细纹骤起，眼中却是满满的温暖，恍若在凝视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一】

然后在那天早晨，我和这个女孩，成为了真正的朋友。

这么说起来，这件事还得追溯到开学那一天。

升入高中后，日子还是和往常一样，增重的学业虽然让我感到累，但我因为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而感到兴致满满，或许因为这是在追求自己的梦想，所以不感到累？我无从得知。

我喜欢画画，看着那些笔触跃然纸上的样子，我感到很快乐。可画画这种梦想，到底还是要被周围人非议的吧。我轻叹一声，合上了手中的纸。

安静而不合群的性格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很少能让我交到朋友，我也不指望能在学业繁重的高中交到朋友。

因此，在开学那一天能看到有人朝我笑还真是让我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其实那天我很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女孩。很清秀的面庞，淡淡的眉，清澈的眼眸，微微上扬的唇似乎总带有笑意，乌丝在耳后扎得一丝不苟，有一点熟悉。特别是她的气质，淡淡的，给人很清爽的感觉，就像一阵风，不自觉地让我想起了那种会在纸上轻盈渲染的水彩颜料。

我从她身旁走过，她身旁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呵，又是一个天生就受人欢迎的宠儿啊。我看着她，不料她的目光也往这边扫来，目光与目光的碰撞，使我感到非常窘迫。她怔了怔，随后马上给了我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更是红了脸，讪讪而逃。这个女孩也就在这一刻，印入了我的脑海。

水彩般的少女。

 

 

 

                            【二】

我和她的第二次接触，就在那次尴尬的对视不久后，真的是不久后。

好吧，就在三小时之后。

将惯有的套路都走过之后，学校的开学典礼总算是结束了。

人群熙熙攘攘地都往门外走去，等无人陪伴的我收拾好书包后教室里已空无一人了。‘啪’一点两点，随着一开始敲打在玻璃上的清脆雨声，紧接着窗外的雨珠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疯涌而下。

该庆幸之前有看天气预报吗？总算还是带了伞的。

偌大的校园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更是空茫，已经没有人了啊。这么想着，突然背后就传来了声：“喂，能帮个忙吗？”

正纳罕，一回头还真是倒吸一口气，在屋檐下一脸无助的少女，可不就是刚才那女孩吗？

是没带伞吗？

“啊啊，真倒霉，没想到今天会下雨啊。”女孩苦笑着摊开双手。

我走进她，她还是一脸笑容，双手合十：“拜托啦，能陪我到车站吗？”

我将伞举到她头顶，算是回应，“谢谢啦。”

不得不承认，她是个话唠，可在少言的我身边，她也只能尴尬无言。

她好像是怕冷的样子，一直往我这靠，不让雨水打到自己。而我也尽量让伞撑到她，不知不觉间，湿了半个肩膀。

到了车站，她看到我半副落汤鸡的模样，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反倒是让我不知所措了。

“抱歉。”

“没关系。”我扯扯嘴角，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她更是愧疚，拉拉我的手：“呐，我们是朋友了。”

诶？朋友？

 

 

                            【三】

那之后便与那女孩是同班同学，并且还成为了前后桌。

似乎有一种像在小学时考了一百分的喜悦感？

如果真把那天我回家后因为想起那女孩的话而傻笑出声的事说出来肯定会被笑死吧。

不过真正和那女孩成为朋友是发生在那天早晨。

女孩在班里很有人气，也的确是规规矩矩的好学生，所以“课代表”再适合她不过了。“交作业了哦。”对比起我初中时期那个彪悍的胖子课代表，她说起话来总是轻轻柔柔，眼睛眯成一条缝，白白的小手就出现在我眼前。

随意地抽出作业本给她，而历史性的一幕就在此刻出现了。

哗——

一张轻飘飘的纸从我的作业本中飞出，眼看就要落到地上。

糟，昨天的涂鸦竟然放到作业本里去了。

我赶紧伸出手去捡，不料竟有一只手比我更快一步。

“哇，好棒！”我郁闷地看向女孩，没想到她竟已顾自欣赏起来。

随后她用一种亮得可怕的眼神看着我，我被她盯得发毛。

虽然以前也有同学看到我的画而大为称赞，不过这种反应，有点不对劲啊……

   “你也是画画的吗？”女孩撑着我的桌子，因为兴奋脸上浮起绯红。

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啊，我惊异，低低地“嗯”了一声。

没想到却换来了女孩更大的反应：“那太好了，我们以后就是盟友了哦！”她牵着我的手，不同于她温暖的笑容，好冰。我愣愣出神，这是第二次碰到她的手，又是这么强势啊……

朋友。

盟友。

朋友。

我没察觉到，自己的嘴角竟微微上扬。

这个女孩，叫做画未。

她曾和一个小小的梦想，一起改变了我的人生。

 

 

                           【四】

画未告诉我她喜欢画画。

所以在那次之后我们便成了她口中所说的“盟友”。

学校的美术教室成了我们的天地，其实那本来只有我一个人，可现在多了她。

令人不解的是，我从未看到过画未画画。

无论是日落黄昏，乌云连绵，她总是只陪着我，看我画画，一边絮絮叨叨。

    “速度是矢量，既有大小也有方向，其方向就是物体运动的方向。平均速度是描述作变速运动物体运动快慢的物理量。一个作变速运动的物体，如果在一段时间t内的位移为s, 则我们定义v=s/t……唔，永远都是这么枯燥的东西啊……说起来学校的面包真是越来越坑爹了，分量越来越小了……今天老杨进校门的时候假发被风吹掉了哈哈……叶云柯那小子的塑像被人砸了个坑耶，芸涵，要不我们也去给叶云柯画上撇倒八胡子吧……”

“烦死了！”在纸上快速舞动的铅笔突然停了下来，因手上的用力而折断了笔尖。

 我刷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眉毛拧成“川”字，望着眼前的女孩。

 画未坐在红色幕布中央的椅子上无辜地看着我，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透着可怜兮兮的韵味。

我无奈地看着她，有时她说起话来简直就像个老辈，连我们的叶老校长都会被说成是“小子”。可到底只是我的同龄人，处处透着小孩子气。

我缓缓坐下，道：“你现在可是我的模特耶，安静点好不好。” 

画未不安分地扭扭身子：“芸涵每天下午都要一个人待在画室这么久，不闷吗？而且平时除了我芸涵都不和别人说话的吗？”

我握笔的手顿了顿，垂下眼帘：“我喜欢安静。”

“骗人。”

无情的打断。

而我似乎就像一个被识破的撒谎了的孩子一样，更加不敢去看画未的眼睛。

“如果芸涵真的喜欢安静的话就不会总是找我一起来美术室了吧？”

嘛，又被说中了。我的确好像是，依赖着这种有人陪伴的感觉。

好安静，画未突然不说话了。

我正想抬头，画未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身旁，她握住我的手，冰凉得令我微颤了下。同时，朝我露出了与手心温度相反的笑容。

“决定了，让芸涵远离‘孤寂’吧。”

 

 

                           【五】

自从画未说出那种话之后，我就一直提心吊胆的，我担心她会做出什么，同时内心也小小地激动着。

可是激动过后，心灵便又归于沉寂。

像我这样习惯了孤独的人，又怎么离开“孤独”呢？

其实我，根本就交不到朋友不是吗？一直对自己说交朋友没什么好的，其实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内心明明那么渴望……

“嵇芸涵，请你来翻译一下这句句子。”

哈？我愣了愣，还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我在英语课上分神了……

书本上的鸟语在我眼前跳起了舞，我尴尬地僵持着。

“我说一句你跟着我说哦。”身后被笔轻轻地戳了一下，是画未，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心。

“在圣诞节……孩子们在床头挂上袜子，圣诞老人会将你想要的礼物放进去。例如糖果、玩具……不过是我的话应该想要一只熊baby吧。”她在我身后轻轻地说，我也就跟着念，念完后抬头看老师，大家竟然都呆呆地看着我，终于几个女生“噗”地笑了出来，“没想到嵇芸涵平时看着安静得跟鬼一样，原来这么可爱啊……”

老师面部僵了僵，对我道：“嵇同学，翻译完全正确，不过就不用把自己的喜好也说进去了。”

我感到自己的面颊烧了起来，太大意了，最后一句话原来就是画未在自言自语啊。

那之后我在班里的形象变得很奇怪，定义是安静但其实很可爱的嵇同学。

有人开始想要亲近我但因为我的沉寂而有点怯步。

我一面责怪画未内心却很开心，画未没心没肺地朝我笑笑，我总感觉她又想做什么。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没错——

不知她和老师说了什么，班级的黑板报由我全权负责了。

 

 

                            【六】

“芸涵，你的梦想是什么？”

“可能是当个画家吧，因为我真的很喜欢画画啊。”

那天放学后，我和画未一起留在教室出黑板报，虽说是一起，但实质上只有我一个人在画画。

画未依旧没心没肺地坐在桌子上啃她的面包，说实话，我从未看到过她吃面包以外的食物。

“为什么？”她含糊不清地问。

我顿了顿：“追逐梦想还需要理由吗？”我转身朝她笑笑：“你知道徐炘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画未好像不是画未了。听到“徐炘”两个音节，她刚塞入口中的面包掉了出来，她的眼眸还是似水一样，但是突然变得好深好深，她整个人的气息突然变得淡淡的，像是要融化。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总算回神，牵强地笑了笑：“知道。”有点破碎的音节显得古怪。

我不解地看看她，但最终没有想下去，因为我其实一直都是不了解她的。画未就像水彩，清澈，却又朦朦胧胧，身上总有许多秘密，一直都是我看不透的。我故作平常继续说下去：“徐炘啊，可是个非常了不起的画家哦，他在我父母年轻的时候就画画了，他画的水彩真是棒极了！我小时候就是看到他的画，觉得画画真的是一件快乐的事呢。”

“原来你是受他影响吗？”画未的声音有点闷闷。

但我因为谈论自己的偶像太过尽兴而未察觉，我转过身一边画黑板报一边继续跟她滔滔不绝，有关徐炘的一切，我因徐炘而有的小小梦想。

如果我转过身，一定会发现画未的脸上已经爬满悲伤。

 

 

                            【七】

或许画未真的是一个有魔力的女孩。

她真的让我离开孤寂了。

“嵇芸涵，你好厉害，画画得好好。”

“嘻嘻，嵇同学平时看着安静，其实很可爱呢，我们做朋友吧。”

“人家嵇芸涵以后肯定是个大画家呢。”

突如其来的拥簇令我不知所措，我望了望人群外的画未，她对我露出了一个“你行的”的笑容。

我鼓起勇气，朝我周围的同学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友善笑容。

我很开心，黑板报出来后，我的梦想获得了大家的肯定。我，亦获得了肯定。

有些东西，在暗处悄然变化。

 

 

                           【八】

我有了不少新朋友，但最好的，还是画未。

那时候的我很天真，我以为会一直这样安然下去，能在黄昏的午后与画未继续在画室里，坚持我那所谓的梦想。

现实是什么？

终究是那繁重的学业，复杂的社会。

没有人可以和最初来的时候一样，保留一身童话般的纯真。

高一下学期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各方面的。

同学们已不像半年前那样嬉笑，大家的面庞都显得古板得僵硬，楼道里的脚步变快了，老师的语速变快了……

高二我想做艺术生。这种话一出来，果然遭人白眼了。我感觉同学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疯子。我听到自己的心骤然冷却，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喂，半年前，你们还是支持我的啊……

“我支持你啊。”轻灵的声音响起，给我最后一点温暖。

只有画未，好像不像这凡世之物，不被事故牵扰。

我以为自己还可以坚持下去。

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无非就是“你成绩这么好，不要浪费到无谓的画画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身边这种话突然多了起来。

我没有想过要放弃。

放学的时候路过报亭，意外的，这次竟然听到了徐炘的名字。

几个中年妇人一手提着小菜，一手拿着一张报纸叽叽喳喳。

“看啊，这不是大画家徐炘吗？”

“几年前还风风光光的，现在只能落魄到住进废弃的老房子里？”

“要我说啊，这美术界可真是不景气，大师到了最后还不是个落魄样吗。”

“就是，我一个亲戚的女儿就是学画画的，现在连工作都找不到。”

 我感觉那些冰冷的话语就像无尽的深渊，一点点地吞噬着我。我急切地买了报纸，像是急迫地要一个答案，可那个答案令我跌入更深的深谷。

支持着我小小梦想的徐炘，他以一个落魄的背影结束了他的光彩之路。

这就好像是，有人在讽刺

“看啊，你拼命想追逐的梦想，结果就是这样啊。”

我苟延残喘地想要坚持。

回到家后，老爸在沙发上看报纸，一向安静的他这次竟跟我聊起了天。

“涵涵，看那是什么。”

我看向沙发，竟是两幅装裱精致的油画。

我有点不解。

“猜猜买来多少钱？”

还不等我回答，他就接着说：“一共七十。”

“啊？”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那两幅画画得很好。

“你现在又能画到什么程度呢？看啊，那些画家整天碌碌无为，费尽心思画出来的画卖出去也只能挣这么点钱，再说了，现在学画画的人这么多……”

又来了，我捂住耳朵。拼命地想隔绝那些东西，可自己的心，却是越来越冷……

 

 

                            【九】

如果我放弃画画了会怎么样？

一年？两年？还是一直会难过下去？

放弃，是一件痛苦的事。特别是放弃了一直所坚持的事。

“所以你是想放弃吗？”画未终究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我张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却是沉默地凝视着画未。我看着她的眼睛像无尽的大海又像是深邃的夜空。那像是用特殊的水彩精心调制，包含着别样的色彩，她的目光变得成熟，让我有点像是在面对长辈，我看不出她的情绪，心下有些惊慌。有的时候，画未真的很奇怪。像是一面镜子破碎，她的眼中终于泻出一丝情感，是悲凉的。

她覆了覆我的手，和以前一样，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要放弃。”

但是画未，对不起。

梦想，究竟有什么好的呢？尤其是这样“没有结局”的梦想。

究竟怎样的梦想，才能不被现实所打断呢？

我的梦该醒了。

 

 

                            【十】

因为高二就要文理分班，所以期末我打算敛起心神专心学习了。

但不知为什么，我总是集中不了精神。写着写着作业，握笔的姿势就变成了画画时候的样子。我将目光转向桌子上那叠涂鸦，一定是因为它们在这里，我才集中不了精神的。

一定是这样——

我捧着一叠涂鸦走向美术教室，推开门里面并不是像我预想的一般空无一人。水彩般的少女立于其中，在外面阴沉的天的衬托下静如止水。

她在凝视一幅我还未完成的画。

“画未。”她听到我的声音后有些错愕，随后露出一个孩子般灿烂地笑容：“你是想明白了吗？不放弃了吗？”

我避开她的目光，兀自去收拾一个箱子，那里面都是我的画，我将涂鸦也丢了进去。

画未不解地看着我。

“我要扔了它们。”

画未的身子颤了颤，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不许扔！”

“我已经想放弃了！”

“不可以！”我从未见过画未那么歇斯底里，她几乎红了脖子。

记忆里有点小可爱，轻轻柔柔的画未此时疯了一般的冲到我面前，争夺那个箱子。

我都坚持不下去了，为什么她还可以？

想要实现梦想真的好难，我坚持不下去了……

“砰”双方的力量使箱子失去重心，撞在了窗子上，而里面那些大的小的、花花绿绿的画都像陨落的翅膀，飞出了窗外。

“啊……”画未痛苦地呜咽一声，迅速地冲出了门外。

我失神地站在窗前，那些在空中慢慢飘落的画，多像我那个脆弱不堪的梦想。

“轰隆隆”疯狂的蛇电照亮了我的脸，天空冰凉的泪珠开始滑下，不一会儿，那些散落在楼下的画就被雨水浸染得肮脏不堪。我望着楼下那副脏乱的景象，已经想走了。可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撞入了我的视野。

女孩在楼下疯狂地拾取那些画，熟悉的身形让我一下看出是画未。我有点愣神，她这是做什么？大雨还在倾盆而下，我突然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她那副害怕雨水的样子。

我看见她的身形渐渐与天地融合在一起，我看见她因为抢救起了一幅画而露出的近乎透明的笑容，我看见……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关于画未的。

 

 

                           【十一】

“你知道画未吗？”

“画未，谁啊？”

“我们班的呀。”

“嵇芸涵，你脑子发热了吧。我们班从来没有叫画未的，整个学校也没有。”

我遇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我的好朋友画未，消失了。

就凭空消失在大雨中，消失在那些散落的画中央。

除了我，没有一个人记得她。就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我感到一股无名的恐惧，这股恐惧让我不得不去翻出一直藏在心中的一个谜底，是了，我一直知道，却不敢面对的真相。

画未她，不是人类呢。

那么害怕水，除了雨水其它的任何液体也丝毫不碰；手永远没有任何温度；总是用一副活了很久的口吻说话；除了面包就不吃其它的食物……

那么多线索，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然后直到今天我才想起，我崇拜的徐炘，他曾经一副轰动一时的经典画作——

《画未央》。

我在第一次看见画未的时候觉得她熟悉，因为我见过她的脸，她就是《画未央》上的少女。

真正的、碰到水就会融化的水彩少女。

 

 

                            【十二】

我查了好多资料，最后总算是找到了徐炘的家。

虽然早已有准备，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不由唏嘘。昔日的大画家，竟住在废弃小巷的古旧房子里。踩在嘎吱作响的老木头楼梯上，我又再次感受到了梦想被打击时的讽刺感。

徐炘来给我开门的时候，我并没有像我以前想的那么激动，现在我胸腔里留着的，只有画未消失后的浓浓苦涩。

徐炘时年已过六十了，布满褶裥的脸上有一种老年人才会有的和蔼淡然。在听我说了画未的事后，我看见他的眼眶中有什么在闪动，但还是流露着一种满怀深意的笑容。

他告诉我了一个故事。

一个青年画家大学毕业后一直碌碌无为，但他一直坚信着自己的梦想，不曾动摇。他就算每天只吃泡面，也会买最好的颜料，因为画画是他的梦想。他在那个追逐的年华里曾经创作出过一个少女，有着和晨曦一般温暖笑容的水彩少女。他将她当成自己梦想的缩影，取名叫画未——画未央，一直画下去，不停止。许是现实的残酷，或是社会的无情，无奈的画家还是动摇了，他放弃了，将那副水彩少女也扔掉了，后来在那段空虚的日子后他才想去重新拾取水彩少女。可那幅往昔珍视的梦之画已经不见了。画家隐隐约约猜出了什么，因为先前他就觉得那个少女是有生命的。之后他总算明白——

  “你放弃了梦想，她也会狠狠抛下你。”徐炘嘶哑的声音却充满吸引力。

后来他重振希望，继续追梦，虽然成功了，可《画未央》的最初手稿还是没有再出现。

“所以啊，就算你最后成功，你曾经的动摇、气馁还是会给你的梦想划下不可抹去的伤痕。”徐炘带着老人的慢调讲完了这个故事。

我可以想到，主人的懦弱，无情的舍弃，让当初的画未多么无措。她诞生、离开，她在外面的世界飘荡三十多年，去认识我们的叶老校长，去看遍这世间百态冷暖。她肯定看到过很多追梦人，成功的、放弃的……并不美好的现实本应令她麻木，可她在见到我的时候仍能保持最初的信仰，直到最后，还是不曾动摇。

“小姑娘，有些事还是不要让自己后悔的好。”

我走的时候徐炘坐在一扇窗前，本来也不曾在意，可最后才发现那是画上去的。

似乎明白了什么。

 

 

                            【十三】

我到底还是进了美术班。两年后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美院。

但我知道，我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学期开始新生将会有一个画展，我的新同学们都开始费尽心思地想画出一幅别人看不懂，很有内涵的画。只有我，想画一个微笑。

记忆里，那个笑容很可爱，有点倔强，带着潜在的深度。

很久以前，我画过这个微笑，但那副红色幕布背景的画在那个阴沉的雨天被浸染得模糊不堪。后来我再去看徐炘的《画未央》，总觉得那个她跟我脑海里的她不像。我沮丧地想要哭泣，我竟画不出她的脸。

直到不久前，我从家里的旧箱子里翻出一张速写纸。高一时第一次见到她时画下的。虽然是铅笔稿，但透露着水彩的清雅。我笑得像个孩子。

“哇，这幅画很不错诶。”

“这个女孩好可爱，真的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吗？”

画展那天，大家都画了颇有毕加索风格的内涵画，倒是我的画最惹人眼球。

我将我心中最澄澈的画未画了出来，这幅画就叫《画中人》。

“这个笑容，可真有感染人心的力量啊。”老师在我背后说。

我只是笑笑。

“这个女孩有点像徐炘的《画未央》。”

我继续笑着：“不，她叫‘梦想’。”

因为那副受欢迎的画，这次我一下子就交到了很多朋友。可这不也是画未教会我的么，怎样去融入，怎样用自己坚持的东西去获得别人的认可。

风吹入展厅，在玻璃罩下水彩少女的唇沟上留下无形的印记。

 

 

 

老画家笑呵呵地看着那扇逼真的窗，狭小的房间本该阴闷无比却因那扇画出来的窗而有了生气。每个人的心上都可以画上一扇窗，如果你孤寂，便开出一扇窗去寻找朋友，如果你迷茫，就开出一扇窗给你指明的阳光。

你的天空可以由你自己去描绘，只要你心中相信它，可以不弃地画上那扇窗子。

 

 

 

 

 

学生姓名：沈思奇

学校：湖州四中

年级：初一

班级：三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