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何迟归】暮光第6话·澄清

第6话·澄清

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整个假期过得平静而又乏味，完全没有什么异常。

22日早上，匆匆起来刷了个牙就往学校赶。沿路而是一样的风景：卖烧饼和包子的早餐摊、赶早起来买菜的老头老太，以及或骑着自行车或步行的背着书包的学生。完全是一个平常的早晨。

这一点在我进教室门前依然还是确信的，只是刚刚推开虚掩着的教室大门，却被黑压压几乎坐满的同学给吓了一跳，听到有人进教室，他们先是抬头望了一眼，似乎表情了带了点喜悦，可那只是我的臆想罢了，紧接着大家又都低下头，看书的看书，写作业的写作业，整个班级里竟听不见一点声音。

我忽然有了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自己座位旁坐下，拿出课本细细看起来。

“嘎吱……”门仿佛被大力推开，这回我也加入抬头检视的大军了。李老师拿着一个讲义夹走了进来。同学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书或笔，端正坐姿，像是等待宣布什么。

“很遗憾，这次依然未能出现大家所期盼的那种场景，不过想必这也在大家意料之中。‘恶魔’已经来了，它就在静静等待下一个猎物。希望大家在这一个月里好好准备，将它尽早赶出4班。好了话不多说，接下来是语文早读时间，接下来请大家拿出语文书，翻到第23页……”

“恶魔”这种词竟然从老师口中说出，委实令我吃惊不小。看样子，老师也和其他同学一起掌握了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东西。也许就是“恶魔”吧。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蘋洲……”众人齐读中，我依然魂不守舍。被人瞒着的滋味绝对不好受，我保证。

上午有节体育课，大概是为了应付体育中考，老师们才不敢把每周三节的体育课给瓜分了吧。不过在中考这根沉重的指挥棒下，体育课的内容也变成了单一的跳远和耐力跑的训练，每节课仅有十多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好不容易跑完这一千米，我已经累成一滩泥了。但所幸的是，自己在班里还属前列，不会被城里同学看不起。

“你行啊你，没想到你小子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一个，跑起步来倒不是吹的。”我正打算坐在地上休息休息的时候，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搭住了我的肩膀。

我回头一看，眼前是一张很面熟的脸，只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哦对了，他就是那个和我一起回家的陈奇嘛！一路上“回家守则”什么的都是由那个叫顾铭的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他则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那时我还以为他天性如此不喜多话，没想到倒是一个挺开放的男生。

“哎过奖了，山里的人嘛学习不行这一点好歹也要好啊，不然不是丢乡里人的脸吗？”

“哎你又说什么山里啊乡里的，都跟你说了这里是蓉城，是‘城里’！以后别那么见外嘛！”

见外的难道是我吗？我差一点就没忍住这句话。

像是发现了我脸上的阴晴不定，他赶忙解释：“别往心里去啊，大家都是没有办法。还请你再忍耐几天。”

又是同样的话！每个人都这么跟我解释，每个人却又都不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详细细地告诉我。“我知道了，又是忍耐到运动会结束吧？”

“是……”他讪笑了几下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不过也不一定啦。”

“不一定？是什么意思？”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要是你敢脱光衣服——裤子不用，到操场上去跑一圈，我就在此时、此地把整件事都告诉你。”

什么嘛！这也叫个方法？分明是拿我开涮嘛！看他还笑嘻嘻地颇以为喜，我就忍不住在他肩上捣了一拳。

“怎么了？害羞了？不好意思了？”

我脸一红，不再理他。

“哎哎别生气嘛，开个玩笑而已啦。”他见我真生气了，就又严肃起来以表示自己在说正经的，“你相信超自然力的存在吗？”

“什……什么东西？”

“超自然力，就是超越科学的某种力量，可以做到很多我们认为不可能的事。”

“怎么可能有哪种东西啊！”

“那当你亲身遇到了这种事的发生呢？”

“怎么可能嘛，这种事本来就是胡说八道，又哪里会真发生了？”

他一时语塞，抬头望向天空。

我也和他一起抬头望去，天空像是被雨露淘洗过般的澄清，一眼望得到极深极远处，也许在那宇宙深处，才会有什么超现实的东西存在吧。蘸一抹天青，画在盛夏的衣角，不知明年再来的时候，她是否仍穿着这件旧袍？

“陈奇！”

一声呼叫把我从冥想拉回了现实，虽然不是在叫我，但是装作出神的样子充耳不闻，总归是不太好吧。

一个女生急匆匆地走过来把陈奇拉到一边，对他说了些什么。

“什么啊这也归你们管？万一不是他呢？”还没等那女生说完，陈奇就先叫了起来。

“嘘，噤声！”那女生抬头很快地望了我一眼又继续叽叽喳喳地说了什么，不过此时陈奇的回答也是压着嗓子，我便听不清了。

“好，好，你不肯不义，到时候出了事可别来找我！”猛然间那女生撂下这么一句话就气冲冲地跑开了，陈奇则是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就吵起来了？”我赶紧跑过去问他。

“……啊？抱歉你刚才说什么？”他像是精神出窍，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问你好端端地怎么就和别人吵起来了？还是跟女生？”

“啊这个啊，没事没事，道不同不相为谋。”陈奇使劲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不好的回忆都从自己脑袋里赶出去。“你别理她，我们接着聊我们的。”

“真的没事吗？”

“没事啊。”

我还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下课铃却不识相地响了起来堵住了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