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色彩
夜,是披着黑纱的蒙娜丽莎,轻轻地坐在了我的面前。仰望着散漫繁星在浩瀚的宇宙里吟唱悠悠,对我莞尔一笑。我很清楚,我只能这样——渺小。像这白茫茫的世界里的 一粒起伏奔波的尘埃,当莫名的喧哗在四周戛然而止的时候,靠着已黑的天空暗自祈祷。
但有人说,夜终究只是夜。
他们会在大家都喃喃入睡的时候,开着轰鸣的卡车,“隆隆隆......”得渐隐去远方。车窗上摇晃着家人的笑脸,应着昏暗的路灯一影一影。金属颠簸,颤抖,碰撞的沉闷声响,让我想起了这个新时代。那种轰鸣被夜荡漾成一圈一圈的涟漪在我的空间里互相撞击,让我有一种恍如隔世般的惆怅。我想,卡车载着追梦者不应该打扰坐落在乡下的寂静。或者,这可能只是他们证明自己存在,追求的一种方式罢了。
而路灯在这个黑夜里黯淡了身影,垂着头像沉默的鹰。心若旁焉地驱赶身下的一小方寂寞。彼此之间,却还是一堵堵不可逾越的高墙,被一种东西砌成叫做凄凉。路灯无语地看着脚下照亮的地方——柏油马路,跟夜一样的色调。我想,它们如果可以奔跑,一定会都聚在一起睡觉,一起做梦,当灰蒙蒙的凌晨被曙光照亮时,一起爬起,瞻视在过去的流年里,此时疲惫不堪而看不到的日出。
但是,不会有人从暖暖的被窝里钻出来,在阳台上破口大骂;扎根于土的路灯也不可能奔跑。他们只是一直在被不屑一顾的艰苦里跌摸滚爬。但我清楚地知晓,他们怀有一个不变的梦,执着到固执。我想,那一定比春天,比群芳争艳还来的绚烂缤纷。
我喜欢在黑夜里沉淀。裹着星光与月光,默默地看着来自远方不断消失,创生的炽光搅动着夜里的气流。我的背影被冷冷地拉长。乡下的树影在白湖上迟钝地摇晃,窸窸窣窣地在我的空间里作响——世界不会属于我,所以我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只能在一个无人的夜晚,小心翼翼地划出一块无人问津的小小领地,狭窄得像把自己孤立了。但起先我还是会欢喜地在其间转来转去,可最后得来的总是越陷越深的失意像跌进沼泽。
这世界棱角很多,可我还想着去碰撞。
我疲竭地望着丽莎,她那深邃的眼化为星辰,想给我安慰。但黑纱被夜风扬起,婆娑起舞,她的眼角,分明闪烁着水晶光芒。
我问她,你为什么想哭?
她说:“孩子,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你不做梦,或者说,你的永远是一片黑,没有希望,没有梦想,什么都没有......”
她哭出来了,泪水化为流星雨划亮天际。
我突然想把她拥在怀里,让她的脸埋在我的胸膛,就让她的泪水纷纷点点地打湿我迷茫张望而不断跳动的心脏。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我想,我喜欢黑色,喜欢黑色的沉默低调,同时......也最悲哀难熬。
“当我活着的时候,就在黑暗里挣扎。我没什么来证明我自己。我也无法改变那些披着修道士服的魔鬼的心。我就想,远离吧。于是我爱上了夜的那种黑色。如今,我是夜,我变得和我想的一样沉默。但是,孩子,你必须清楚地认识到......”
她哽咽得非常厉害。
“在我的黑色之下,你什么也得不到。黑夜是被诅咒的,连小鸟都在此时躲避我带来的寂寞悲凉......”
“这一切的一切,我其实早就认识到了。”我说,“我知道你给我带来惆怅,但我依然欣慰,因为之后的疼痛起码证明我还在乎,我还活着。”
或许......呵呵,这就是代价。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闪闪发光。她没再哭泣,最后一颗流星也轻划过地平线的黛蓝天空。那里,出现了热情的红色光晕。
“你不是真的孤单......”
我上前了步,但她的黑纱滑过我的指尖,只让我触到一丝冰凉。她走了,因为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留下我悬举在半空的手臂,怔怔地指着西方。
丽莎被光驱逐,万物是在太阳照亮每一个角落时,在光与影里欢呼雀跃,层层叠叠,刺眼缭乱。或许,只是我依赖上了一个人的夜,默默地,看着他们在寥落的星光下沉睡。
我垂下了酸痛的手臂,身体疲惫不堪。太阳升起来了,这意味着我又要透支着体力去惺忪地上课。到了学校,才忽然想起空白的作业还叠在我的书桌上......我却无动于衷。
我想我无欲无求,因为我不可能改变世界。但我也伴随着痛苦活着,因为这世界不是处处美好。
至今也想不起,在我的黑色之梦中,到底构建了怎样的蓝图。只知道,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有色光的融合,是阳光。但万物不能直视着太阳像我望着丽莎一样。而彩虹的七种色彩,交织在一起是黑色。
驻足。回首。凝望。
丽莎,我想我们还会见面的。但我知道,当我再等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不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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